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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政厅冷落,皇帝话音刚落,匆匆赶来的一行人松了一口气的细微声音,都听在耳里。
皇后的祖父,施□□茨德大公在眉眼官司之间,只顾老神在在。
此时,才对二女婿说:“我也是老糊涂了。陛下年富力强,一向最为清明,我们还用担心什么?走罢。”
皇帝目送施□□茨德大公领着一行人离去。
窗外,夕阳西下,红光穿入厅堂,将皇帝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喃喃自语:“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嗤。”
*
这一夜,艾伦一世睡下的时候,梦到了他重新踏上这片领土时,那一个特别寒冷的冬天。
雪花飞得特别大。
一片又一片,用洁白,掩去了发黑的血痕。
落魄的王子,骑着马,重返琼宫。
经过城墙时,他勒住马,冰凉的雪,落满了头发与睫毛。
为了防止腐败,而被腌制风干的老王的头颅,悬在城墙上。
千人去,万人往,雨打风吹,变作了一颗高悬的腊肉。
王子在众人的目光里,受惊似的将目光从那颗头颅上移开,唯唯诺诺挤出笑脸:“我们走罢。”
迎接新皇帝,大腹便便的大人物们流露了满意的笑容。
身后,被他牺牲给了从臣的堂妹,纵马经过他的身边,低声:“废物。”
语调低沉,但是转眼,又笑得花枝乱颤,与她低俗龌龊的丈夫调笑去了。
风雪里,那颗人头渐渐湮没了。慢慢缩成了一个小黑点。
“呼呼!”
夜半,满额头是汗,伸手一摸,冰凉的。
身旁垂下柔顺的发丝,带着馨香的呼吸,温暖地吐在他的脸颊:“怎么啦?做噩梦了?”
艾伦揽住妻子,望着帐顶绘着的卢士特海疆图,忽然低声一叹:“我又梦到了回京的那一天。卢士特下了很少见很少见的一场大雪。”
莉莲睡眼迷蒙,却霎那清醒了:“啊,你是说我和你重逢的那一天吗?”
整个波拿都变作了一座雪城,莽莽的白掩住了城池饱经离乱后的衰微之色。
他打马楼下过,她推窗倚门望。
他落魄,素衣旧甲,眉目上沾着雪花,身上快被落成个雪人。惶惶恐恐,唯唯诺诺,英气的眉低垂,对着身边人都是笑脸,唯有背脊是直的。
她娇贵,珠带华衣,眉目却是刚刚从修道院出来的惶恐,正对人世间一无所知之时,就被迫投入一场又一场纸醉金迷,被装点起来,供豪富的新贵们品头论足。
目光在雪中,轻轻交错。
她合窗,他低头。
莉莲回忆道:“你哪里都好,只是,你骑的那匹马的颜色,真不好看,黑糊糊的,还瘦得掉毛。”
艾伦笑了:“你记性真好。那你还记得,我们在结婚前,我对你的誓言吗?”
美艳的皇后唔了一声:“一生一世,头发白的时候,共同葬在一座棺材?”
艾伦抚了抚她的头发:“不对。是前一句。”
“我一无所有。但是我是卢士特之主,将来,我以我的帝国赠你。”
莉莲想起来了。
这是他的婚词。
在尚且留着昔日血迹的殿前成婚时,两旁趾高气扬的亲族,高高在上的神官,他们看她和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对血统勉强称得上高贵,所以拉来配种的马匹。
少年夫妻两个凑近了,她低声说:“算啦,我不要什么帝国。没什么好看的。只要你我好好的当长命夫妻,一辈子,也就够啦。”
他深望她,便也低声回道,却说:“我知道,这个帝国不好看。你一向最要好看。”
那时,刚刚取得了贵人们辅佐登基保证的皇子,呼出一口寒气,一字一句:“我一定,会涂掉它破败的旧容,以最崭新,最漂亮的模样赠你。”
*
窗外,黎明渐晓,天畔微光。波拿,如一道道黑色的剪影,被画家一点点涂上了颜色。
至尊夫妻早已醒来了,相依在一起。
莉莲凝视着丈夫,痴痴地、轻柔地笑问:“它现在还不够漂亮吗?”
“不够。”艾伦却没看她,他看着窗外被一点点绘出真容的城市,说,“不过,很快,它就配得上你的美貌了。”
………………………………
149 四十三
清晨的霜花; 凝在湖畔的枯草上。
天是灰蓝的; 没有雁影,树都光秃秃的,难看的很了。
巴德被捕的消息传来,欧内斯特、克雷梦特、休伯特等人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太阳会的召开也停止了。
访客再次造访别墅的时候; 来的只有满面忧色的克雷梦特。
“自巴德先生被捕之后; 皇权增强了,大家都去外省避难了。”
“只剩欧内斯特、法兰克他们坚持在波拿地下活动; 几次组织袭击关押政治犯的塔楼,试图劫狱营救巴德先生。”
“我试图劝阻他们没有成功。法兰克他们还是制作了□□,袭击了骑兵队”
“本来,艾伦一世; 已经在祖父他们的劝说下; 打算私底下放我们一码。”
“现在,父亲和外祖父,让我也去外省偏远乡下的产业躲避风头,不要再在波拿活动。”
克雷梦特身份显贵,即使处于风口浪尖,依旧消息灵通:
“直属皇室的骑兵队已经满城贴满了欧内斯特、法兰克他们的画像。他们被列为了一等通缉要犯。皇帝要严查所有和他们接触过的人。连本来只是地下学术交流的太阳会,都被列为了非法组织; 所有参与者; 都被牵连; 受到严密关注。”
克雷梦特叹道:“至于安娜你; 陛下; 直接请了东方的使者团。如果捉到你,将把你交给对方处置。”
“对不起,安娜,我们连累了你。”
林黛玉道:“说不上连累,我本就是被通缉的。”
克雷梦特道:“法兰克他们现在隐姓埋名,在几位热心人的帮助下,尚且藏在波拿中。光亮’、休伯特,带着一些人,准备接应他们。”
“我虽然不赞同欧内斯特、法兰克的冲动,但是,我放心不下他们,我打算协助光亮和休伯特。”
林黛玉面露关切:“你们的行动有把握吗?”
百合花一样温柔的青年将其中的危险轻轻掠过:“有几分把握。至少,有表姐在,陛下不至于对我怎么样。我倒是更担心你,安娜。”
“欧内斯特的这幢别墅处在波拿郊外,艾伦的势力大大增长了,波拿郊外也早已不够安全。他们查欧内斯特相关的人、事,迟早会查到这里来。你一个孤身女子,带着几个老弱病残,却要怎么办?”
他说的有道理,林黛玉不禁沉吟,低头思索。
她低头的时候,绿眼睛的青年望着她那一截雪一样的脖颈,翠海生波,几次蠕动双唇,想说些什么,却最后,一如既往,轻轻地,如春风一样拂过:“我在外省乡下的产业是足够安全的,如果你不介意简陋,可以在那里等我们回来。”
她抬头望向他。
他却只是同往常一样,抿着淡色的唇,舒着长长的燕子式的眉,眼波飘着清晨湖畔的雾气,带着关怀,又略带腼腆地望着她微笑。
她最终说:“好,我等着你们平安回来。”
*
别墅的大门落了锁。
离开波拿的路上,车程漫长辛苦,马车颠簸。
马车离开波拿的郊野,在崎岖的岔路上驶出,一路上,两边的景色越来越荒芜。
城市高高低低的屋顶不可见。小镇矮矮的楼房逐渐远去,沿途的一切,都变得低矮破败起来。
森林、野地,偶尔有几座尖尖、爬满了藤蔓的城堡。
零星的茅草屋在荒田间散落。
荒田间耕作着嶙峋萎缩的农民,杂草间飞掠去警惕的瘦雀。
一只漆黑的乌鸦停在马车顶上,嘶哑地叫着。
似乎文明的世界的最后一点影子,也消失了在了阴森森的林子、荒废的田野,惨叫的乌鸦里。
又一次休息之后,马车停在一个小山包上。
克雷梦特委派的管家说:“林小姐,快要到了。”
掀开车帘,林黛玉往外看去。
山脚下,是一座庄园。
主体建筑是华丽的巴洛克建筑,二层的房子宽阔而端庄地坐落中间。房子外面修着高高的围墙,圈了一大片的花园土地,高高看去,围墙内有玫瑰花丛,还错落有致的坐落着一些天使雕塑,稍远处,还有专供跑马的草坪。
比起沿途所见的长满藤蔓的古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