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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青道:“姐姐真是好雅兴,一派文人学士的名士风度。我却没有这心情,只待驻地去,一路走来,只觉周边荒凉,百姓民生凋敝。纵有好山好水,没有人气,没有人去欣赏,也不过是荒山野水而已。”
她正说的有些愤愤,有些无奈何,却忽然僵住了。
因为发上被簪了花,那是早春的桃花。
林黛玉笑道:“好了,簪花了。虽无月桂,桃花亦可。可差个锦袍玉带了。便是个‘簪花雁塔传’的当官人模样了。”
“你别作弄我了。”
头上又遭了一击花枝轻拂的击打,林黛玉笑道:“哎哟,失手砸了个呆头鹅。青青莫怪。”
底下的军官都发笑,黎青青嗔怒:“笑什么!”
在黎青青发作前,林黛玉笑道:“如果不是此处七山二水一分田,农耕上贫瘠,而又在海边,朝廷为了防备穷苦百姓擅自出海,下令撤民禁海,导致此地凋敝已久。又哪里轮得到我们几个年轻人来这白手起家,建港口,兴海业?对你来说,这不正是大展宏图的好地方么?”
黎青青微微一愣,忽然反应了过来,她想起自己对父亲信誓旦旦,要自己亲手建一份基业,造一座属于她的港口,叫那些小瞧她的商会中人都长长眼。才自请来此。
对。不怕这地方穷。叫穷地方天翻地覆,看齐那繁华的广州,才显得她南洋女儿本色!
她便露出一对野性的小虎牙,对身后的军官们扬了扬马鞭,生气勃勃:“儿郎们,上前去吧!”
前边不远处,破旧的城墙下,曾经的台州府的知府,正恭恭敬敬地等着她。
等着这位年仅年仅十七的女子,成为一府之地的新建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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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春寒(二)
台州府的滩涂上; 砖瓦源源不断地被送到这里。
黎青青先招拢了台州府内因战乱而来的流民,把他们都带出城; 雇佣其建造码头,保其衣食; 派军官做监工。
再并派遣军队前去巡逻街道; 限制飞涨的物价,第一时间把人心惶惶的台州府稳定了下来,至少城里安全了许多; 不再有趁机抢劫杀人之事。
然后; 又下了限地令; 止住了本地缙绅疯狂地借乱世之际收揽土地的行为。带着部下,把一批土地以低价出售给了农民; 每人限购。
接着,颁布了减免租税的命令。
并派下大量种粮、口粮; 以做过度。
终于; 春耕开始了。
乡村也暂时稳住了。
忙得焦头烂额的黎青青这才有时间在衙门的虎皮椅子上略坐一坐。
“上帝保佑,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可算消停了。”黎青青系着披风; 一屁股却把自己猩红色的绒披风坐得皱成一团。咕噜噜喝水。水洒了一地。
“小心念串了名; 惹了神佛恼。”林黛玉一边翻阅着台州府的地方志; 一边取笑。
“因信称义。心中有上帝就行了; 嘴上都是虚的。这里不是号称佛宗道源嘛?佛道都有缘分; 就请那佛祖保佑保佑这些王八早死享福去。”
林黛玉知道她在那诅咒那些台州的缙绅。
庙小妖风大; 池浅王八多。
地方虽贫瘠,可以耕种的土地都少得很,缙绅的胃口倒是一个比一个大。
黎青青想建工厂,建码头,开河道入海,想赎买缙绅手里的土地。这些人,对着那难以耕作的滩涂,也能张嘴报出个天价来。
如果不是商会再三叮嘱对于缙绅要宽容,黎青青早就“恶”向胆边生了,近日,更常在嘴边说:“还是义军的法子好。”念叨起了当年跟着义军绑地主上绞刑台的日子。
“对于这些肥肠满脑,只知道享用地租,坐收其成,欺凌民女百姓的东西……要不是……”黎青青冷哼了一声,探头去瞅林黛玉手里的册子:“姐姐,怎样了?我这里,也只有你读书的多。我一看这些唧唧歪歪的之乎者也就头痛。”
“这里。”林黛玉放下早已熟记的地方志,点了点一旁的舆图,“地方志里写,此处乃这一代少有的平原,又本来就有天然河道,我问过渔民,都说入海处水深,适合开凿港口。”
又把手里的长长一卷名单递过去,面有忧色:“这是今天才到的粮草、物资的清单,我已着人结算了。青青,我方才心里算过一遍,以台州府目前的情况、人口,我们备用的钱财不多了,也就只能再支撑到明年开春。如果春耕之事不顺利……别说供应建造码头、建造工厂的工人的粮食了,恐怕……只怕到时候不得不再向商会伸手。”
“谁敢破坏春耕,影响建造出海港大事,我第一个饶不了那个王八。”黎青青冷笑:“姐姐只管安排,儿郎们也不是吃素的。”
她盘算着道:“等到明年粮食这里能给自给自足一部分了。出海巷口也建造好了,和附件海域的港口连成一片补给线,船队直接从海上运输物资。贸易往来一开始,当地这些贫瘠的土地也就影响不了台州府即将开始的繁华了。哼。到时候,这些缙绅求着把地送给我,还要看我收不收。他们那些规矩,一个都不留,全都毁去!”
说着,她咧开嘴,俏皮又精明地笑了。似乎浑身又充满了干劲,热力十足,又勇往无前,昂首挺胸地去和数不清的“麻烦”较劲了。
林黛玉送她出去。
一直送了很长的路,直到那个背影带着那些矫健的军官们,在芳草从中,呼啸而去,他们的影子隐没草丛树林里,再也看不见了。林黛玉还站在台州府的古城墙上。
她没有戴帷帽。古城墙上,春天的阳光照得她的多情眉眼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长长的睫毛如蝶翼,修长的身材,光彩耀人,足以动顽石之心。
这样琼枝玉树、俊美绝伦的女子,他过去见过的知府家的小姐,也比不上她毫分。
年轻衙役望着这个身影,这样想着,正有些心热,忽然一激灵,记起:某些以为林先生和那位黎大统领是女儿之身,就一定心慈手软,起了歪念头的当地土豪劣绅,当场被联军的□□收拾了。言语上对林先生有不敬的文人,则或被这位先生的崇拜者套了麻袋,或被口诛笔伐,不得不连夜离开台州。
这位是处理台州府内政的二把手林先生,也是一位名盖一时的文豪,而不是他曾经见过的知
府大人家的柔弱小姐。
他连忙垂下眼,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林先生。您身体不好,不能吹冷风……”却不敢以异样的眼光再瞄她一眼。
半晌,林黛玉轻轻地咳嗽起来了,才收回视线,拢了拢披风的毛领,淡淡地应了一声,步下了城墙。
忙活了足足一个月,台州府的一切都初入正轨的时候,
一骑绝尘,一匹带血的马,从江北而来,到了浙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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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春寒(三)
袁渡身上的血迹; 把洁净柔软的铺盖脏成了一团。
她大概在做噩梦,嘴里在喊:“我不是!我不是!你凭什么……凭什么!”
胡言乱语; 发着烧。
林黛玉捂着嘴,一个字不发地坐在床边。女仆、大夫; 医婆来来往往; 室内浮着极重的血腥气。
她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像一座雕塑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丫鬟叫了她一声,才发现; 她正在发抖。
她抖得那么厉害; 嘴里不停地吸气; 好像冷得厉害极了。只有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环着自己; 才能压抑住那颤抖。
直到黎青青大步跨了进来:“他们答应了,他们答应了!”
大概是此生执念全在于此; 床上的青年女人被这喊声惊到了; 睫毛颤了颤,竟然慢慢睁开了眼。
“谢谢你,黎姑娘。”袁渡双眼深陷,手腕瘦得只有一把骨头。她勉力地向黎青青道谢; 又对黛玉笑了笑; 吃力地做出个一个皱鼻子的鬼脸; 轻声地:“我没事。林妹妹; 你别害怕。。。。。。”
林黛玉只说:“你之前传信说; 寿玉楼和罗刹女的事; 你没有受株连。平安无事。原来却是这样的‘平安无事’法?”
袁渡听到这两个名字,睫毛颤了颤,却咬着牙不肯说话,也不解释。
林黛玉冷笑道:“好的很。好的很。”
见黛玉一头栽下,“姑娘!”丫鬟惊地叫了起来。“林妹妹!”渡儿也吓了一大跳。
“别慌。”黎青青紧绷着,探了探鼻息,才松了一口气,“她只是紧张疲惫过度,毕竟床边守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