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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的提议缺乏回旋余地,毕竟太过极限,不管是打秭归,还是翻山打房陵,又或者抄击南乡,几乎一环套一环,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那就完了。
陆逊是否全军覆没人能知,孙权率主力封锁长江,再差也能带着主力回到扬州。
孙皎、蒋钦的东路偏军是真的凶险,陆逊偏军去翻山越岭搞迂回抄击,孙权主力横在江面……荆州军主力不受钳制,若是调头去打汉津,孙皎这水陆四万人能挡得住?
若挡不住,关羽就有顺势夺占夏口的可能,孙权的后路就被抄了。
陆逊策略无法实施,才改为现在主力、偏师东西夹击,遥相呼应的战略格局。
偏偏关羽带着历战三月的疲兵,还敢主动决战!
要知道,麦城周围那么多吴军据点是初步占据,还未增修、加固!
没有预期的坚固防御工事体系,吴军有几个人敢跟汉军野战搏命?
难道现在撤军?
撤军简单,舍弃多余的辎重,军士上船,足以在关羽主力抵达前撤到大船上。
可这么轻易的撤军,面子往哪放?
丢尽颜面的人还身处高位,脑袋也难保。
孙权自己都不愿提议撤军,谁又敢提议撤军?
孙坚、孙策有深厚的军事威望,说撤就撤,全军上下也服气,大不了以后找机会再来打。
诸葛瑾这些亲信都不敢提议撤军,陆逊会站出来提议撤军?
陆逊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哪怕他天性开朗,经历孙家、陆家一系列纠纷后,陆逊也学会了沉默。
特别是今年夏季,郁林太守陆绩病逝,临死还做箴言诅咒孙权‘从今已去,六十年之外,车同轨,书同文,恨不及见也’。
把一个本就有病的人,派到湿热的交州去任职,跟谋杀没区别。
陆逊比堂叔陆绩还要大六岁,几乎是陆逊将陆绩拉扯长大。
没有人提议撤军,那只能接战。
已经没有时间加固各处据点,吴军只能全力备战。
当阳,城外关羽的军营。
关羽正握一卷帛书犹豫不决,这是王甫整理送来的糜芳认罪书。
处置糜芳是个棘手的问题,关羽放下帛书,有些心累:“传告江陵,不可怠慢糜氏家小。糜子方虽犯死罪,亦不可欺辱。待战后,送糜子方入益州。”
廖化书写公文,询问:“君侯,孝先担保黄公衡守卫江陵一事,是否回复?”
江陵险些被糜芳所卖,荆南三郡守或降或逃,这让关羽颇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恍惚感。
自襄阳之战、水淹七军以来的傲气消散大半,越显得有些迟暮:“孝先有识人之明,发文同意。另邀潘承明至当阳,为我护军。”
廖化稍稍一愣,提笔在其他竹简上书写。
关羽此前的荡寇军,以及现在荡寇军、龙骧军组成的前军,是没有护军,实际干护军工作的是主簿廖化。
做完这些,关羽走出营帐晒正午的太阳,相隔近百里,他也能看到西南麦城方向处处弥漫、升腾而起的烟尘。
这自然是田信的主意,派遣散骑烧毁一切可能遮蔽视线的障碍物。
然后大军压上去,与吴军堂堂正正打一场。
田信敢这么打,关平也敢也这么打,关羽又有什么不敢的?
他眺望漫天烟尘,问:“孝先至今还未有主簿?”
“是,虎牙军中只有护军罗琼,军司马习宏。余下主簿、功曹并未征集,下官也未曾派遣。”
廖化补充说:“孝先拜将时,黄公衡已有建议。孝先或许察觉江陵城中有吴军奸细,不敢征引城中军吏做亲近幕僚。”
听了这话,关羽才作罢,嘱咐:“虎牙军隶属左军,马孟起未至,由黄公衡监护虎牙军。”
廖化面露释然之色,随着田信守卫江陵大破吕蒙虎威军,吕蒙兵败病亡也有一半原因要算在田信头上。
现在有太多人想去虎牙军中效力,特别是虎牙军主簿一职,尤为引人注目。
没人骚扰关羽,这种人情压力都落在廖化肩上。
廖化是关羽的主簿,本就管这类工作,可以说是烦不胜烦。
等潘濬担任前护军后,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也就与廖化无关了。
现在军营各处都在收拾行装,明日如果没有较大的天气变化,关羽会率本部五千荡寇军、南阳太守郭睦三千人向麦城进军。
关平、田信也将各率四千为先锋,另有于禁手里两千降军,也是可以参战的。
就在备战期间,田信使者乘小船到吴军江渚水寨,举着杏黄旗,张弓连射箭书,意在邀请孙贲会面。
………………………………
第六十八章 阵不成二
江渚岛上,孙贲及几名领军校尉都得到内容一致的箭书。
与孙贲一同商议,一个身份比较尴尬的校尉徐祚隐隐有监军的使命:“田信只带百人,却使我方带五百人上岸。此人托大,不若将计就计,不与他细说,一拥而上擒杀此人。”
其他校尉皆有意动,孙贲冷笑:“恐是小儿离间之计。”
徐祚再表态:“将军,我等不与他细说,只管厮杀擒拿。”
孙贲年近五十,看这些青壮校尉跃跃欲试的模样,也只好同意。
次日一早孙贲、徐祚乘五艘艨艟战舰来码头,距离码头二百步处,田信已设立帷幔,幔帐中燃烧火塘,火塘上架着一只羊。
田信赤袍铁札盆领铠,右手拄着方天戟遥遥相望,见吴军陆续登陆五百人,列成五个百人队列,缓缓压来。
孙贲引着众人上前,待走近了,却见徐祚脸色很不自在,再看其他校尉,也多迟疑踌躇。
“噫。”
不屑噫一声,孙贲上前拱手:“可是虎牙将军田孝先?”
“正是田某,老将军可是豫章郡守孙伯阳?”
“是老朽,田将军如今相邀,所为何事?”
“别无他事,只是明日田某会率军进击麦城,与你家吴侯一决生死。临走之际,有一些疑惑,正要请教老将军。”
孙贲立在原地:“今两家交兵,将军有话询问就是。”
田信侧身展臂,笑说:“江风寒冷,还是帷帐中商议为好。老将军若怀疑田某居心不良,大可使护卫靠近帷帐十步处。”
孙贲微微颔首,迈步上前与田信并肩走入帷帐,后面徐祚打手势后,也紧步相随。
帷帐中,诸人坐定,田信身后只有王直、林罗珠,田纪正在烤羊,涂抹酱料。
入帐的孙贲、徐祚等五名将校各领两名护卫,一共十五人。
田信与孙贲坐在上首,他的方天戟有王直拄立在侧,引得十五人侧目不已。
就听田信说:“今两家敌对,田某又素来不饮酒,因而此间无酒,只有黄羊一只。”
“将军有话便说,我等非贪杯之人。”
孙贲坐稳,可见帷幕开口正对着长江,五百锐士阵列就在大约二十步外,心中安定。
田信环视这些人,呵呵做笑:“我即将出阵,生死已不可预料。临行之际,我有一点疑惑想要问明白,也有挑拨离间之意,听与不听,信与不信皆在老将军、吴侯。”
徐祚这时候开口:“将军既然知晓是挑拨离间之语,还是不说为好。”
“老将军,此人是谁?”
“某广德侯建义校尉徐祚徐承贞。”
见徐祚站起来声音很大的样子,田信面露惊异:“尔父之名我亦有所闻,实乃孙氏基业柱石,如夏侯氏于曹氏,如关张于我主汉王。”
徐祚的脸突然红了,拱手憋出几个字:“后人不消,有损先严威名。”
其父徐琨是孙坚的外甥,与孙贲、孙辅、吴景构成孙策时期的四大亲族支柱,其中徐琨最为强盛,后来进攻江夏时徐琨中箭身亡。
为了拉拢徐氏,徐琨女儿嫁给陆尚守寡后,孙权又迎娶自己表兄的这位女儿为侧室。
等徐祚落座,田信才说:“诸位,吴侯与吕蒙密议背盟袭取荆州之事,乃是机密,一度瞒过关君侯。为何我却能知?”
说着田信将一封准备好的帛书推给身边的孙贲:“乃有人射箭书于我,我才知晓此事。偏偏这人又不肯寻我自告家门,我只好逼他出来。”
孙贲、徐祚几个面色涨红,孙贲冷笑:“将军未免小觑我等,吴侯宽宏大度,我军将士皆愿效死,岂会有背主之人?”
田信摇头做笑:“若是别人驻守江渚,我问都不问。可我听闻是老将军与徐氏子守江渚,这才于百忙之中抽身来见。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