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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笑之有,人之常情耳。”
关夫人也拿手绢轻轻点自己眼角,微笑勉励:“阿兴甚是仰慕孝先,听孝先在军中常说教夷兵。阿兴又是顽劣年纪,孝先闲暇时不如来家中教导阿兴。”
田信已恢复情绪,说:“夫人,信此来特为告诫。府上男女近期无必要之事,还请不要出行。府中若有铠甲战具,也请备在左右。城中有变,也好自守。”
关夫人脸上笑容渐渐敛去,神态平静。
田信继续说:“我已遣麾下锐士五百入驻城中军营,若遇变故还请夫人接纳入府,以便固守。大约明日午后,君侯会有回应。夫人也不必过于在意,也可能是我杞人忧天,虚惊一场。”
“好,孝先也要多珍重。”
“谢夫人关怀,信告辞。”
田信捧着暖融融的赤袍冬衣起身走出大厅,仰头看渐渐升起的白日。
他刚走到正门,就见黄权正要下马,黄权面带轻笑:“孝先,好事呀,吴军左护军吕蒙病重,吴侯以右护军陆逊陆伯言相代。”
说话间黄权抬手搭在田信肩上重新走入正门里,边走边说:“吴侯使者至江陵,重申此事。并说陆逊率军将至巴丘,坦言有防范左将军之意,请我军不必惊诧。左将军,真威震天下也!”
走十二三步,黄权脸上笑意已不见了,低语:“此敌虏虚实之计也。”
田信舌尖轻抿下唇,血腥味格外提神:“护军,我这就渡江去南岸。”
不想黄权伸手拉住他手臂:“将军,擒傅士仁乃小事尔,何劳将军亲往?”
“不,我当亲往才可万无一失。护军,潘承明现在何处?”
“正接待吴侯使者,乃吴侯从侄孙仪。”
黄权冷笑:“孙仪带贺礼五船,将入益州拜见汉王以贺襄樊大胜。潘承明、糜子方设宴相待,今日潘承明恐无法随将军前往公安。将军担忧旁人败坏大事,就由黄某亲去公安。”
田信迟疑,黄权又说:“今降军分置江陵、糜城二地,虎牙军也一分为二。此势必为孙仪所知,江陵事变就在眼前,将军不可轻动。待明后两日,将军尽迁降军于糜城。”
公安丢了就丢了,稳住降军,保住江陵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黄权自有衡量,田信后退两步,掖夹赤袍冬衣郑重拱手:“末将领命。”
马超这位左军主将来了,也要给黄权面子,给黄权面子就是给刘备面子,反之亦然。
议定此事,黄权也去找关夫人,传达警讯,以作最坏打算。
田信重新走到街道上,就见几辆驴车从军营里走出来,于禁身披绿锦袍,头发花白正与左右降将聊天。
他余光瞥到田信,见田信怀里抱着大团鲜艳如火的刺绣冬衣,脸上笑容僵化。
随即敛笑,对田信微微颔首,田信也笑着点了点头。
目送三辆驴车走远,田信自嘲:“还真是巧合。”
回到旧城军营,田信铺开白绢地图,研究吴军兵力。
有点可惜,打头阵应该不会是孙权本人。
现在汉军气势正盛,没有一定把握前,孙权应该不会主动出现在战场。
能参战的吴军前锋将领也就左护军吕蒙、右护军陆逊、豫章太守孙贲、水军濡须督蒋钦、江夏守将孙皎,还有鼎鼎大名的偏将军潘璋。
吕蒙、陆逊合军就有三万余;孙贲、孙皎这对孙权的堂兄弟各拥万人,蒋钦所领水军也有万人规模,潘璋隶属孙权的中军,所部应该是精锐。出征必然会增兵,估计也会是万人规模。
不计孙权本人率领的后继大军,仅前军就有七万。
这是实打实,有据可查的七万。
或许会有一两人率部做驻守、中转,直接参战兵力最少也有五万。
………………………………
第五十章 计较
江陵郡守府中,宴饮至日暮时分,潘濬才被亲随搀着乘车回家。
他是真的高兴,畅怀痛饮。
糜芳卡关羽的物资,也卡降军的物资,潘濬负责周转降军物资,并有审核物资落实情况。
今天与糜芳酒后吐真言,酒也喝到位,以后的工作就方便了,再也不用听田信那仿佛讨债一样的督促声。
潘濬昏昏沉沉又快快乐乐登车,与同样醉酒笑容洋溢的糜芳摇手辞别,还不忘嘱咐:“府君留步,留步。”
糜芳也被两名亲随搀扶,站在门洞内避风,亦高声叮嘱:“明日务必与老夫一道送吴侯使者西行!”
此刻田信正徘徊在江陵旧城的城墙上,江陵是楚国国都历经四百余年发展,秦汉以来又是荆州重镇。
所以江陵旧城十分庞大,仅城墙周长就有近四十里。
现在关羽修筑的新城,其实就在旧城内部,在旧城南部依托原有城墙修筑,是一座城中城。
旧城内的宅院房屋多已拆除,成了江陵新城的建筑材料,而土地复耕。
旧城城墙也拆毁一截,补用在江陵新城。
襄阳是荆北坚城,也只是刘表手里发展来的城市,城池坚固远不如江陵旧城。
而关羽修筑的江陵新城的城墙高近三丈,厚近两丈,又有旧城城墙作为屏障,自然称得上固若金汤。
就凭吴军的攻坚能力,以现在的兵力,足以固守江陵。
可吴军打不下江陵,又怕关羽回援,极有可能分兵抄掠人口,破坏城外的军屯、民屯。
江陵、公安二城重要,可荆城、汉津二处据点也重要,荆城是军事大本营,储备铠甲战具及部分粮秣;汉津是水军大寨所在,现在正囤积着从吕蒙那里运走的十几万石湘江白米。
吴军来袭,荆州水师将十分尴尬,到底是回援江陵争夺长江水利,还是封锁汉水拱卫襄阳。
不争长江水利,那吴军就能获取战场主动权,可以快速行军,将荆南分割的支离破碎,荆南地区掀不起有效反击。
放任吴军垄断长江水利,那马超的三千骑兵就会堵在白帝城,无法迅速抵达荆州参战。
千里江陵一日还,马超所部乘船来江陵,随时都以参战;如果舍弃水利步行来荆州,必然人困马乏,难以再战。
若争,那曹军有集结主力重夺襄阳的可能性。
最关键的是荆北南阳郡、南乡郡会重新被曹军掌控,关羽前后吸纳的近万荆北降军就会成为不稳定因素。
除非赶在降雪前,尽可能的将荆北军的家眷迁移到襄阳,安置在汉水南岸,解除荆北军的后顾之忧。
家眷在手,由不得他们不死战。
可现在还有时间迁移荆北军家眷?即便有时间,关羽会不会做这种有违人伦的事情?
思索间,他见黄权从南岸回来,队伍里多了十几户人口,这应该就是公安城里的官坊铁匠。
他走敌楼下城墙,出城迎接黄权。
两人并马走在队伍侧面,黄权吐着白气:“将军,本官思索再三,并未擒拿傅士仁。”
田信静静听着不做询问,黄权见他能沉住气,就说:“为汉王大业计较,为天下人心计较,区区公安一城实属微末。唯有吴军袭夺公安城,才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使吴人难逞口舌之利。”
“将军,吴军背盟来袭,此战已不在江陵,也不在荆州,而在天下。”
“我若有备,岂不是有失诚信于盟友?”
“为防吴军混淆黑白,愚弄世人。”
“区区公安城,就让与孙权。”
黄权说罢吐一口浊气,目光沉重:“公安城虽系江陵屏障,死物也。守卫江陵,我以为将军远胜十座公安城。”
虽是恭维之语,田信也听明白了:“护军着眼于天下大局,我不如也。护军计较,我也明白,是捉贼捉赃之意。还请护军宽心,田某誓与江陵同存亡。”
黄权扭身拱手:“那江陵之事就交付将军,明日黄某会分批押解余下降军前往糜城。”
田信心中感动,拱手回礼:“护军未得傅士仁通敌证据,便如此信我,我……”
黄权呵呵做笑:“也不尽然,非是某笃信将军,实在是将军一席话如冷水激头,使某警醒。如今上至汉王、君侯,下至群臣将校无不傲然。纵有察觉事态将变者,亦不敢直言忤逆。”
此刻郡守府,清净的庭院中。
于禁再次沐浴,更换新衣后盘坐在烛台侧近,双手捧着白绢细细研读,上面有曹操私印、落款,绝非伪造。
他泪流哽咽不能自已:“某一时贪生贻误国家,愧对大王厚恩!”
一侧副使虞翻屏气凝神,这时候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