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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真三兄弟俱是无言,此刻只有曹彰能得享安宁,此刻之后曹彰能否安宁也是说不准的事情,余下活着的人都陷入纷扰之中。
太多人正借助曹彰的葬礼规格、追封礼仪向曹丕发难,本就是一件让曹丕不愿面对的事情,偏偏无数人对此争论,越是争论,那曹丕逼死曹彰的事情就始终缠绕、盘桓在众人心中、视线中,作为时论热点迟迟难消退。
再吵下去,曹丕又要大肆诛连。
曹真精疲力竭,却只能强撑着,只要牢牢握住军队,曹丕才能沉稳应对这次舆论反击,将一切借此发难的不满、异论官吏、士族诛灭。
值此板荡之际,这些人既不能沉心勠力共赴国难,还指桑骂槐诽议国君……他们不死,就轮到大魏要死了。
既然这些人挑起舆论攻势,那只能迎战。
难不成顺应舆论要求,曹丕下罪己诏,退贤让位,请曹植来当皇帝?
曹真忧伤之际,亲卫将疾步而来,低声:“大司马,有一骑疾驰而来,履山川如平地。”
“呜嗷!”
接二连三的呼啸声从左右两侧的密林中传出,抖落树梢一团团雪花。
随曹真而来的马匹受惊纷纷长嘶,骑士也陷入慌乱,或去收拢惊马,或紧急向曹真处围过来。
为曹彰守墓的残兵却多放下手里工作,空手在门前集结。
他们中的较重伤员已经随汉军撤归,留下的多是轻伤、无伤,此刻静静等候,有两不相帮之意。
蒙多载着田信来到这里,见到曹真这伙人也在,田信不由一愣。
本以为是曹彰旧部来祭拜,没想到是曹真本人,现在都被自己包围了。
方天戟柱地,田信矫健翻身下马,抬手摘下鹰脸战盔,露出佩戴口罩、细布厚帽的的脸。
见他摘下战盔,曹真也挥手示意,周围甲士纷纷归剑入鞘,死死盯着田信,腿脚仿佛被冻僵。
田信从马具取下一葫芦糖水走向石亭,曹真侧身躲开,看着群虎追随的田信走向石亭。
石亭里,田信摘下细布厚帽露出升腾白气的寸发头颅,站在碑前缅怀曹彰。
因曹彰之死,魏国内部发生空前的舆论危机,这是田信没有想到,但也不算意外的事情。
魏军败的太惨了,阵亡者、被俘者家属的怨恨、惶恐情绪需要发泄,官吏、士族对未来的不安情绪也需要宣泄。
不好直接议论曹丕,也不能说曹植,只好拿曹彰的葬礼来说事。
这种情况下,给曹真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追击汉军,他如果输了,军队失控,曹丕也就完了。
可现在曹真被自己堵在这里……魏国命运的走向也握到了自己手里。
砍掉、俘虏曹真,曹丕缺乏亲信统御军队,底气不足,可能在这一轮舆论风暴中退缩,有被替换的可能性。
曹真倒下,曹丕也会倒下,继任的曹植会重新让大魏凝聚一团,这显然不是好事。
曹丕不能倒下,曹丕的存在,能加速魏国的持续分裂。
这跟孙权不一样,孙权正谋求建立反汉大联盟,除掉孙权利大于弊,可以保证各方混战。
不能除掉曹丕,要保证各方持续混战。
三年定关陇,五年定中原,七年平江东,十年统一河北。
这是自己的规划,十年内完成这一切,保证内部有个持续的奋斗目标,维持凝聚力。
十年过渡,足以立稳脚跟。
放缓统一步伐,也能给与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
今后战争也要控制规模,保持前线三五万规模即可。
田信脑海中思索着,拔开葫芦塞,鲜红糖水浇在石碑前的泥地里。
空葫芦挂在石亭,他转身去看曹真,曹真板着脸眉目肃然,手握在剑柄有拔剑的勇气,跟在他左右的甲兵皆是如此模样。
隔着口罩他们看不清田信表情变动,只觉得田信一双眼眸漆黑如墨。
田信重新戴好隔绝头皮与战盔的布帽,拿起挂在方天戟上的鹰脸战盔,战盔已经过新一轮改良,护面上下分层,呼吸出的湿润空气不会上升染湿水晶护目镜。
曹真忍着心中的悸动,目送田信骑乘蒙多,在群虎环绕中离去。
曹彬见田信下山后策马疾驰,十几头老虎追在身后追咬,说不出的威风、恐怖。
他侧头去看曹真:“兄长,这人来此绝非巧合。”
曹真略疑惑,就听曹彬说:“为诛心而来。弟以为此间有内应,否则此人断然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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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后,己方面对田信时还能有勇气、有信心?
看一看决战前曹休、夏侯尚二部的迟疑举动,明知道北府兵急行军百里抵达鹰山战场,可这二部缀在后面行军迟缓,十余万大军没能投入战场,白白成了看客。
为什么?
因为曹休、夏侯尚与田信见过面,作战的勇气已经被摧折。
现在田信出现在这里,仿佛瘟神一样,今日这里的经历者肯定会外传,导致更多的人畏惧田信,视之为当世传奇,敬若神明。
兄弟连心,曹真斜眼瞥视远处静静等候的曹彰部残兵,微微摇头:“若为小事杀人泄恨,则与孙权何异?”
曹彬不甘心,轻叹一声:“经此之后,谁还敢敌此人?”
已经可以想象下一轮决战时,田信出现在战场上,万军辟易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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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抄底
曹彰迁葬一事终于随着皇太后卞氏下发懿旨才有了定论,她不喜欢臣工再折腾儿子的亡灵,于是埋葬在北邙山的孙氏母子三人又被挖出,迁葬到鹰山。
期间对曹丕的指责、攻讦始终难以停息,曹丕终于发动反击,血洗内部持不满态度者,或拥戴曹植者。
“鲍勋指鹿为马,交付廷尉彻查。”
曹丕下达诏书,廷尉府收押右中郎将鲍勋,众议之后做出判决:徒刑五年。
卷宗交付三公审阅时,公府又驳回,三公刑曹的三位掾属一致改为:依律罚金二斤。
曹丕气的跺脚,再次做出新一轮的指示:“鲍勋活路尽绝,而汝等敢放纵!收押刑曹以下官吏交付刺奸,必教十鼠同穴,力求一网打尽!”
尚书令陈群,三公之一的华歆、守廷尉府的高柔等人齐齐规劝,皆无济于事。
魏国新一轮清洗就此爆发,夏侯尚却在北邙山结庐而居。
曹丕已经疯了,即便不疯也快疯了,这是夏侯尚的判断。
夏侯楙轻车简从来北邙山见他,带来许多宫廷内新发生的事情,包括曹叡贬为平原侯,曹叡之弟曹礼册封为秦公的相关诏令信息。
曹叡与尚书卫臻交好,卫臻是陈留卫兹之子,目前依旧是尚书。
夏侯尚对夏侯楙带来的消息不做点评,反而饱含忧虑说:“国事操劳,陛下内外交困,实属艰难。我又听人说甄夫人赐死后,东乡公主日渐不支。陛下厚爱公主,恐此生变。”
他说得每句话夏侯楙都会记在心里,询问对时议的看法:“兄长,汉之三恪优劣难辨众说纷纭,兄长是何看法?”
这肯定是代替曹丕来摸底,夏侯尚摇头:“我无心庙堂之事,只是顾虑陛下,担忧东乡公主一事增添陛下忧伤。”
阻拦不住曹丕赐死母亲的诏令,订婚的吴太子孙登又临阵战死,曹绫的状况在谯沛乡党、重臣之间不算机密。
作为曹丕的掌上明珠,唯一的公主,很多家族想尚曹绫。
孙登战死后,关注曹绫消息的人更多了。
目前大魏的股价严重下跌,又何尝不是抄底的绝佳时刻?
刘备搞什么不好,非要推崇三恪家族,目前汉军攻势越猛烈,今后汉军内战肯定能达到寸草不生的地步。
这简直是昏招,天大的昏招。
不是一个人批评刘备的国策,几乎所有北方人、关东经学家、名士大儒都在批判离经叛道的刘备。
一致认定刘备在饮鸩止渴,在太阿倒持,在自寻死路。
鹰山之战后,舆论重点就两个,一个是曹彰,一个是三恪制度。
推动曹彰相关舆论,可以说是用心不良,也能说是指桑骂槐发泄不满;而后一个舆论推动者,显然图谋不小。
相关舆论中也有许多正面看法,比如拖住战局,拖到刘备老死,三恪制度下的大汉肯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