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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当当脆响之后,十二枚铜勾坠落在地。
吴范拨动、收拢、整理这十二枚蝌蚪、阴阳鱼一样的铜勾,形成一组卦象。
上卦为震,震为雷;下卦为艮,艮为山,组合形成雷山卦象。
打雷天你走山路,是个什么状态?
有惊无险,还是拿命在冒险?
孙权也认识卦象,心中松一口气神色释然,天意如此,不能逞强。
吴范见状,也是默默松一口气,庄重解卦:“雷山小过,此中上之卦,适可而止乃吉。”
“且容孤深思之。”
孙权挥退吴范,盯着卦象陷入反思。
首先有一点必须确认,宗预始终是汉臣,首先考虑的是汉朝廷得失,其次考虑的是宗预本人的得失,第三才是宗预的亲友。
自己是宗预的亲友?
挚友亲朋?
刎颈之交?
都不是,只是熟悉了对方,喜欢跟对方打交道罢了。
宗预说话有分寸,不会显摆、揭人伤疤,说话好听又会变通,这就够了。
“至尊,潘都督求见。”
诸葛恪身穿绿袍黑漆皮铠,右手提着方天戟在帐外通报。
孙权深吸一口气,抬手搓搓脸,露出笑容,又狠狠搓搓脸,紫髯略散乱显得粗犷,笑容敛去,一副深沉、刚毅模样:“快……孤亲自去迎!”
说罢转身就朝帐门处阔步走去,到帐外就见潘濬已经到了中军辕门处,潘濬乘坐孙权赐下的黄盖戎车,黄伞之下潘濬绿袍金甲,金盔之上簪饰一撮翠羽,整个人富有朝气。
孙权阔步上前,拉着潘濬的手走向大帐,笑问:“观爱卿眉宇有急色,可是要劝孤撤军?”
“咦?”
潘濬收敛惊容,以严肃神情说:“张辽、曹休先后请求我军增援宛口时,臣下皆答应,只调子武、丑武二军缓行,以敷衍其事。不曾想魏军不堪一击,曹休更舍弃三郡,使我军不得不面对汉军兵锋。”
孙权引着潘濬落座,也面容严肃细细聆听。
潘濬神色稍稍放松,神情自然许多:“非是臣下宣扬汉军威风,实乃新军器械不利,又缺乏骑军辅翼,若与汉军相争于汝南,必落入魏军算计。不论胜败,我军都将陷于泥泞,难以自拔。”
深吸一口气,潘濬说出自己的想法:“如今之局势,我军不妨以退为进。”
“退往何处?”
“非退回江东不可,唯有退回江东,汉魏才敢放手一搏。”
潘濬缓缓讲述:“曹休率军东移,典农中郎将裴潜麾下两万余吏士已崩散七成,汉军、魏军又多散布谣言,诋毁至尊,以致义阳、汝南各县军民争相入山,或逃离聚落躲入荒野,以避我军。”
孙权脸色有些难看,潘濬继续说:“臣下再三申明军纪,我军秋毫未犯,早晚必为各郡士民所知。只是如今当布仁信于民,不可强迫。否则百姓无知,今后将视我军如盗匪。”
“此申信义于天下之举,孤明白,爱卿举措得当,甚合孤意。”
孙权表态,皱眉:“若就此退去,恐为天下豪杰所笑。”
“至尊,今留恋不去,必受其害。”
潘濬抬手指着西边:“汝南、义阳人口不过十万户,我若强迁充实淮南,必使兖豫青徐四州士民视为匪类,为得一时之利,必受万世遗害。即不能迁民,留于此地何益之有?”
“魏军存心不良,欲借刀杀人,我军焉能让其如意?”
若强迁百姓,汉军或魏军杀入汝南、义阳地区,吴军将成为瞎子,得不到一点民间、地方豪强通报的消息。
甚至以刘备、关羽、田信的性格,听闻吴军强迁百姓,极有可能调转进攻重心,先来打吴军。
魏军、吴军有打空中原,制造中原无人区的预算、心理准备;汉军也有,只是不主动制造。
只要魏军、吴军撕破脸开始动手,汉军放开通道,四周百姓自然会往汉军阵营跑。
百姓就这样,不管你强迁的目的是什么,你只要强迁,就恨你,宁愿背井离乡自己去找一个地方落脚,也不会接受强迁的命运。
甚至现在魏军开始强迁百姓,汉军、吴军都会受利,总之决不能率先强迁。
太多的事情不能说出来,如果说拒绝迁民是因为害怕汉军追击、报复……那孙权的驴脾气上来,谁劝都一样,回不了头。
彼此心领神会即可,潘濬说:“汉主年高,浮沉天下三十余载,威望著于海内。曹氏与关东、河北豪强皆系贼臣,同舟共济,已无退路。此战险恶,绝非如今肉眼所见。”
“此虎狼相争之际,不论汉魏,皆有重创我军之心。”
“之前,我军不动则不伤。”
“致使魏军不满,才有曹休东移,祸水东移,使汉军攻我,以此胁迫我军应战。”
“至如今,汉主、曹丕所虑实乃至尊。我军撤归江东休养,汉魏心病祛除,自会张牙舞爪,舍命厮杀。”
“待明年春耕后,汉魏疲敝,我军以逸待劳士气旺盛,以新锐饱满之军开赴中原,取青徐如探囊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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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议分兵赵公超欲除国贼
“奈何爱子委质于北,心中纷扰思绪混乱,已无力观望天下之变。”
“谨望汉军挂念太子妃颜面,凯旋之时留我儿性命。”
“三日内,我军就沿淝水退兵,德艳也要多加珍重。”
孙权亲自送宗预出营,宗预手持孙权写给关羽、刘备请求休战的国书,不无遗憾的表示:“大王以父子情谊为重,我军又乃正义之师,自能成全大王。”
宗预就此告别,先是飞骑通报关羽,自己撤归时途径汝口又与收拾行装的潘濬遭遇。
潘濬本不欲见宗预,但宗预强求,潘濬只好领着十几名将军、中郎将一同来见,免得孙权猜疑。
宗预下马,拱拱手:“承明兄,听闻吴军将空手而归?”
“此言谬矣,我军乃系王师,不犯百姓秋毫。”
潘濬笑容爽朗,洋溢自信:“中原士民观我军言行,自会倾心,待明年我军再出两淮,必能有所获。故,我军得士民之心而归,算不得空手而归。”
宗预看看潘濬身后的十二元辰将军、中郎将,又看向潘濬,微微颔首:“此王道也,就怕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德艳,天下纷纷扰扰三十余年,焉能速定?”
潘濬语腔略慎重:“即不能速定,我主吴王年富力强,十年生聚,十年征讨,何愁大业不定?”
“二十年后再定天下于一?”
宗预伸出两根指头,仰头看苍白的天空:“我军,意在两年之间!”
战争已经波及两代人,最好在当代人里解决掉。
宗预的回答,让潘濬脸色反复变化,最终还是紧绷着面皮:“那潘某拭目以待。”
“承明兄,正所谓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造时势。前者泛泛如江中蛟龙,虽兴风作浪,亦不过随波逐流。曹孟德、袁本初能算真英雄,陛下、关公、夏侯及诸葛丞相,皆改易天命再造时势之真英雄也。”
宗预对着东边微微拱手:“非是我轻视吴王,吴王只可与卫公、赵公比肩,远不如关公、丞相、夏侯举止方正,可为万世楷模。”
潘濬不做点评,宗预又问:“我知承明兄与夏侯相互轻视,请问承明兄,夏侯治下,可有贪腐?”
田信的勇猛,可以在战场上激励、鼓动所有人跟着一起勇猛,这是大家可以理解的事情。
最最不能理解的是昭阳邑、北府的吏治,竟然没有各种见不得光的事情。
仿佛一个个到了田信麾下,就能戒掉亲亲相隐,偏颇行事利人利己的习气。
宗预所问,潘濬不能回答,他也是个骄傲的人,做不出故意抹黑的事情。
曹操生前,吏治就数江东最为繁冗败坏;孙权大清洗期间人人自危,可能是因为职务变迁太过迅速,许多人还来不及适应新身份。
汉军东征,汉口决战以来,江东吏治迅速败坏,才有了潘濬变法的温床。
变法以来,举荐问责制度落实到位,江东吏治迅速好转……可再好转,也比不上田信的北府。
不管是北府内的司直张温,又或者被俗称为‘陈相’的陆议,都能完美的充当道德、行为楷模,田信本人以身作则,田纪、田允又不管物资、人事调动方面的工作,不执法自然就不会枉法。
田氏宗族可以说是赢家通吃,管住手,管住嘴,基本上前程无忧,犯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