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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严、黄忠残部也遗弃了许多铠甲,缴获的铠甲究竟是给征北军留一份,还是补充给南阳各军?
当时李严一冲动划出来补充给南阳各军,南阳各军毕竟要快速撤归参加防守战役,急缺铠甲。
这是一种合乎时宜的分配方式,本以为可以理直气壮去跟田信解释,可距离江陵越近,李严难免心虚。
谁让自己是南阳人?去解释这个问题,先天就有些立不住根脚,有扶持乡党、拉拢人心的嫌疑。
铠甲分配给南阳各军,哪怕这种行为再合乎时宜,也违背了军中能者多得的惯例、原则。
刘备不干预这件事情,关羽也没有干预,李严独自承担下一切责任,才有了现在的犹豫不决。
如果田信不给面子,那自己军中威望会遭受严重打击,南阳各军拿了自己分配的铠甲不假,可这些人谁能拉自己一把?
谁让自己违背了军中原则,拿征北军的份额去做好事?
军中是讲道理的地方,也不能讲道理。
比如现在,南阳各军拿了李严给的铠甲,他们却很难记李严的好,因为这是违反原则的事情。
可李严做错了?
没有,整个荆州没有铠甲储备,南阳各军撤归南阳参战,必须重新武装。
那解决的办法、源头在哪里?
在田信,田信认可李严的操作,那大家都好,南阳军会感谢李严,感谢田信。
可世上哪有如此完美的事情?
田信若是认可,岂不是等于告诉大家,在符合大义、大局的情况下,别人可以替田信做主,让田信吃亏?
这又回到最初的节点,说简单了,就是田信给不给李严面子的事情。
李严心虚,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面子。
可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又必须要拜访田信,要自己把脸送上门去,交给田信来处置。
李严思绪变化颇快,一会儿是想去又不敢去,一会儿又是敢去又不想去。
李丰也衡量这个问题许久,给出自己看法:“父亲,拜访君侯乃是公务。再者,孩儿听说君侯重人而轻物,推崇物尽其用。父亲细心解释,以君侯之贤明,自能体谅父亲。”
“唉……也只好如此了。”
李严长吁短叹,为拜见田信而忧虑,李丰也只能安抚。
这时候亲信来报:“明公,南阳陈孝起奉丞相之命前来。”
“现在何处?”
李严整理仪容询问,陈震是南阳人,印象中在当汶山郡守,怎么被征入丞相府,成了诸葛亮的属官?
不多时,李严在会客厅与陈震相见,陈震一脸的为难:“我有一事非正方不可解。”
李严陪笑也好奇:“究竟何事令孝起兄如此失态?”
“与扈谷亭侯有关。”
陈震协同李严落座,本就有交情,同席而坐,眉目愁苦说:“丞相出成都时,遣我先来荆州。意在沟通大将军,想征扈谷亭侯为丞相府司马,”
李严顿时眉开眼笑:“恐怕孝起兄要空手而归了。”
“唉,正是如此,有负丞相所托。”
陈震说着对东边刘备所在拱拱手:“陛下东征以来大破魏吴联军,歼其五六万之众。其中扈谷亭侯出力甚多,我也以为丞相之举不妥。只是令出成都时,还不知东征之捷。此事流传出来必惹人说笑,还请正方代我向扈谷亭侯解释,以周璇此事。”
诸葛亮征田信为丞相府司马,这个司马可不是普通的军司马,是替诸葛亮典选军吏、训练军队的实际负责人。
整个丞相府内,论地位能与司马并列的只有一个丞相府长史,还有一个负责纠察风纪的丞相府司直偶尔能管一下司马的考勤、仪容、廉洁,最后就剩头顶的诸葛亮一个负责人。
这个职位很重要,手握实权。
加上与关羽的关系,如果落实下去,今后全军中低级军吏的升迁,最终签字的人会是田信。
可现在的田信已拿下汉口稀世大捷,再做丞相府的司马,就有些恐怖了。
陈震觉得不妥,可公文已经发下,经手多道环节,早晚会暴露。
如果他抗令、懈怠,轻慢丞相令文本身就有罪,还得罪了田信。
那么该怎么办?
马良已经证明田信不会卖荆州士人面子,只好来找李严。
………………………………
第一百八十八章 橘林馆
麦城也笼罩在雨云之下,田信在城外漳水河畔别馆暂居。
别馆面朝漳水,背依二十亩橘林,只有一道篱笆围着,院内空阔,有木制长屋一座,马厩一座,圈舍两排,后院是菜园,边角有茅厕。
李严、陈震过漳水木桥时遥遥可见军营,途径军营时见到营外马厩里正喂马、检查马蹄的军吏。
马群放牧时自然不怕雨雪天气,可南方的雨水连绵,对牛马羊不太友好。
绕过军营、橘林,来到别馆可见馆前立有木亭,亭内有甲士值守,这里虞忠出迎施礼:“李府君别来无恙?”
“哈哈,皆好,君侯如何了?”
“君侯伤愈喜人,昨日陛下才遣几位侍郎来慰问。”
在这里李严、陈震下马,都穿戴斗笠蓑衣,接住虞忠递来的伞,这是骨架撑圆无法合拢的伞,里外各裱裹一层帛,外层还涂一层漆,所以手感有些沉重。
从木亭到田信别馆的路上铺着青砖路,路两边有排水渠,雨后的道路十分洁净。
“咦?”
李严的军事触觉敏锐,看着小雨浸湿青黑色整齐的青砖小径不由皱眉沉思。
烧制青砖没有技术难度,无非是烧制瓦当的技艺。
烧制不存在技术障碍,唯一的问题是人力。
乱世之中人力最应该做的事情就三件,耕种、繁衍、战争。烧制青砖,怎么看都有些不务正业的味道。
李严有所疑惑,直问:“世方,麦城劳力有所盈余?”
“某不知。”
虞忠顺着李严目光看一眼地上青砖小径,一笑说:“这些青砖是荆蛮聚落烧制的,君侯与公主殿下遣人制造织机,各处邑落、村庄不分汉夷皆有一部。公主遣人在此修造橘林馆时,麦城百姓背负许多砖瓦来此助工。”
他展臂指着二里外的军营轮廓:“听人说当时砖瓦堆积如山,多数用在营垒修筑。”
李严缓缓点头面露向往之色,展臂介绍陈震,陈震与虞忠见礼后,询问:“某不解,为何在营垒边修造别馆?”
虞忠笑着回答:“孝起先生有所不知,我家君侯喜好听营中士伍操训呼喊声音,也爱听号角鼓音。公主殿下有感于此,这才修别馆于河畔、林间、军营之间。”
难道要说公主殿下也喜欢打仗?
李严、陈震各有所思,与虞忠来到橘林馆。
豆角爬满篱笆,一侧马厩里是鼎鼎有名的龙驹蒙多,和白兔,另一侧圈舍里似乎有许多大猫。
李严行走时多看了几眼,才看清里面是人膝盖高的虎,足有十四五只,除了三只好动小虎相互扑打、追咬外,余下都在圈舍内呼呼大睡。
长屋宽四间,长十二间,里面两侧有小隔间,许多工匠正雕刻木板,李严、陈震踩在温暖的木地板上往里面走。
里面田信正把弄一套伞骨,可以收拢的伞骨反复张合,才递给身边的李衡:“可以裱糊,多造一些,不要影响寻常绢伞。”
“是。”
李衡双手捧着伞骨离去,田信这才起身抖赶紧身上木屑,加快步伐上前搀起欲行礼的李严:“李府君莫多礼,孝起先生风采更胜当日!”
“有劳君侯牵挂,仆正好恭贺君侯大破敌虏,名震天下。”
陈震拱手施礼,也就襄樊之战时有一面之缘,当时陈震奉命搜寻仙人李意的踪迹,加上田信的四龙图,也仅仅是一面之缘,没有多加在意。
“将士同心戮力而已,非我一人之功,实不必再赞。”
田信一身素色细麻短衣,从腰间取出细绢折扇递向李严说:“领军杀戮为求活而已,我平生所爱是耕耘、创造,非是杀戮。李府君,此我空闲时所作,还望不要嫌弃。”
李严轻轻抹开折扇,见扇面上两只扑咬的憨态小胖虎,细细打量:“岂敢,当时只是感叹,不想君侯却记在心里。严……着实喜悦。”
这时候虞忠也取来一柄折扇,田信接住双手递给陈震:“近来养病不好操练武艺,闲暇无事就多做了一些,还望能合先生心意。”
“不敢不敢,君侯所制折扇千金不易,倒是仆有些汗颜,贪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