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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信微微颔首,拿回令简,见日期改在了十五、十六、十七三天,十五午后离营,限期十八日午前归营。
接下来的几天里田信合并新旧两营夷兵,打通营区通道,每日训练之余就给这些夷兵讲授文字。
从军队相关的公文用字中选取,以方便夷兵能迅速掌握。
以至于五月十五日上午时,营区内处处悬挂木牌,牌上书写文字。
门上挂门字,栅栏上挂栅栏二字,杂乱无章的夷兵也得到统一番号,人人悬挂身份木牌,什伍长佩戴负章。
这日早操后田信按时讲解文字,讲解文字前例行讲解昨日文字相关的典故。
许多夷兵不喜欢学习太多的字,但喜欢听田信讲典故,说故事。
今日典故讲的是叶公好龙,三百多人夷兵凑在木台前密密麻麻坐着,一个老夷兵营的功勋夷兵举臂发问:“田营督,龙究竟是什么样的?”
“龙啊,这是给你们说不清楚的东西,我倒是可以绘画给你们看看。”
田信随和笑着,伸手拿毛笔,索性将漆木餐盘翻过来,在平整背部描绘。
两名军正罗琼、董恢诧异不已,夷兵也探头张望,有想站起来的,也被身边人扯在地上。
只是简笔画,田信勾勒出一条腾空浮游的龙,定睛细细审视,持笔迟迟没有画眼睛。
身边罗琼年轻活泼,起身来看面露惊异之色,不由低呼一声:“嚯!”
引得另一个军吏董恢来看,董恢也是瞪圆眼睛吃惊不已,已被龙的气势震慑,回神:“营督何不画目?”
夷兵更是好奇,自诩见爱、受用于田信的夷兵已站起来看,罗琼抬臂示意下压,这些夷兵才不情不愿座下。
就听田信说:“我所绘之龙,有真龙之形却无真龙之神意。这画龙点睛之一笔,若不加还好,加上则有画虎不成反类犬之嫌。”
“怎会无神?”
董恢强忍着颤音:“田营督所绘之龙,姿态翩跹威风八面,华贵如日月脱尘,怎会无神?”
“就是无神,我曾见无神之龙,也是如此形态,可谓此生难忘。”
田信放下笔,做回忆状:“当时我也问画龙之人为何不点画龙目,他说点之龙有神意,岂会困居墙壁?我不信,他便提笔点画龙目,顷刻间风雷大作,天雷击毁墙壁。待我回神,绘画之人已不知去向。”
“所以呀,我只会绘画无目之龙。”
田信说着举起墨迹还未干透的餐盘,背面面对面前夷兵,缓缓左右转动,对之前那功勋夷兵摩崇笑说:“这就是龙之形表。”
摩崇手脚并用爬到木台前仰头观望:“龙?这就是龙?”
“这还有假!”
身边袍泽拥挤,争相观望,以至于闲散各处休息的夷兵闻讯而来,拥挤在木台前千余人黑压压一片。
这让瞭望塔上的军吏见了当即脸色大变,急忙挥动红旗,指着夷兵营所在方位。
今日关羽已抵达荆城大营,正巡视武库储备,拿着账簿一一核对。
军需物资由兵曹从事夏侯平负责,夏侯平也是提心吊胆。
若军需出问题,他这位仲父处置他会比处置别人更狠。
关羽的部曲督周仓阔步而来,瓮声:“君侯,夷兵营有变。”
“哼。”
关羽鎏金明光铠,将账簿递给夏侯平:“先到这里,稍后再来细查。”
他伸手从关平手里接过同样鎏金的战盔戴在头上,关平十八岁,器宇轩昂腰悬宝剑,手提关羽的斩马剑。
关羽阔步在前,关平侧头去看廖化、夏侯平,廖化二人神态平稳,关平才敛容肃色一丝不苟。
夷兵营唯一的出入甬道,已有许多黑服军吏正三五成群往夷兵营赶。
见了金光闪闪的关羽,急忙立在原地,十几人凑在一起施礼:“拜见君侯。”
关羽长髯轻摆,右臂抬起隔着栅栏指着营中欢呼的夷兵,语气缓和下来:“此营中何故?”
“回君侯,营督田信绘画真龙,十分神异!”
回话的军吏目中有光,笑容洋溢:“下官也见了,心神澎湃不已,故邀同僚入夷兵营。”
………………………………
第十四章 不见黄龙
“真龙?”
关羽身形九尺有余,又金光闪闪威风凛凛十分有辨识度,短短说话间,营中夷兵就已停止欢呼站在原地,分成几队争抢田信餐盘的各营军吏也都自发集结到营区甬道,或整理服饰,或平复心情。
营区通道中,田信被有意无意推到前排,与一众军吏百余人施礼:“拜见君侯。”
“嗯。”
关羽上下打量一身泛白粗帛衣物的田信:“既是一营长吏,何故白衣?”
“回君侯,下官以假营督行宜都郡尉事,官秩未定,又家贫,无玄黑吏服。”
关羽这才轻轻颔首,抚须:“你闻鸡起舞之名,吾亦有所闻。只是营中禁喧哗,你为一营长吏不能禁,又牵涉其中,可认得吾之军法?”
“甘受军法!”
田信很干脆的单膝跪地,别跟关羽讲道理,这是常识。
身后军吏个个垂首,果然关羽也没放过他们:“尔等或为一营长吏,或佐贰吏,亦干犯军法岂能轻饶?然如今正值用人之际,田信杖三十,余吏杖二十。”
当即周仓领着部曲上前,里面绝大部分军吏都是关羽荡寇将军五部营里的军吏,一个个老老实实沿着栅栏站成一排,主动脱了上衣露出肩背,十组行刑军士轮番上前。
田信双手抓在栅栏努力站稳,免得一棍打到背上出丑。
也是苦笑不已,这回玩砸了。
两名行刑军士站到他两侧时,夷兵摩崇突然跪倒在关羽面前引人注目:“君侯,罪在小人,不在田营督。”
“田营督讲述叶公好龙的故事,小人不知龙模样,田营督这才画龙,引发喧闹触及军法。”
关羽垂目看着摩崇,不想又有夷兵跟着下跪,叩首:“小人亦知罪,不该乘机喧闹。”
随即接二连三的夷兵营军士下跪请罪,廖化见下跪者多是老营夷兵,不由脸色微变。
这哪里是给田信求情,分明是借机表达不满。
关羽见越来越多的夷兵被裹挟,大片跪倒在面前,黑压压一片,随他而来的治州从事潘濬神色动容:“君侯,军心可用呀。如今正值交锋之际,不可挫伤骁将锐气。不若暂且记着,战后一并结算?”
原来的治州从事是马良,是刘备在荆州的全权代表;马良入益州后,以潘濬为治州从事。
关羽眯眼,周边静悄悄,温声询问:“田信,服刑否?”
“服刑!”
“我与曹贼誓不共存,岂会因皮肉伤折损锐气?”
田信说罢紧咬牙关,潘濬神色有些不自然,关羽不言语,周仓示意,行刑军士高举长棍破风呼啸打在田信背上。
打的田信两腿轻颤还是站稳不动,紧接着又是一棍打落。
其他军吏止不住痛嚎,有的口衔木枚,有的嘴里咬个布团闷哼不已。
更多的军吏聚集在这里,关羽见田信肩背瘦的能见肩骨轮廓,几棍下去就打破背皮鲜血淋漓,有些懊恼皱眉。
周仓察言观色,给那两个行刑军士传递眼神,随后落棍让开田信外凸、皮肉模糊的肩胛,稍稍往下落,打的响归响,也皮肉肿胀青红淤肿,却无破皮流血。
田信施刑完毕,与其他军吏一样排队到关羽面前验刑,关羽也只是轻描淡写瞄一眼。
军医已经备好止血药粉,每一个军吏都是宝贵的,得到的救护也更全面。
而绝大多数军吏、军士每日摄入热量约在五千大卡,战时能提升到八千大卡,故身上脂肪层、肌肉层结实,能有效缓冲棍杖打击,普遍轻伤。
不像田信,体内难贮存多余的热量,皮肉单薄缺乏缓冲,瞬间见血。
施刑完毕,关羽踏足夷兵营营区,坦然坐在三尺高木台上,见周围还有毛笔、田信写字的漆木餐盘,漆木餐盘是好东西,写字后用水一洗就干净如初。
见餐盘上写着车、军,轨、阵、轸几个与车有关的字,周仓捧着找来的无眼睛真龙画像到关羽面前。
关羽拿起放到面前细细观摩:“为何真龙无目?”
田信穿好衣服,回答:“下官见人画时就无目,说真龙形体本就有灵,若点画龙目,龙有神自会脱困而出。下官不信,那人点画龙目,雷电破壁。待下官回神时,那人已不知所踪,下官也只记得无目真龙形表。”
关羽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