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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昌闻言略有些尴尬,他道:“这天下间的事,岂是臣这样一个凡人可以全盘算到。臣哪里算得到公主的身份,公主身边两位将军原是黄将军的家臣,昔日在朝歌曾得以一见,一问便知。”
“哦?”殷璎闻言笑意盈盈:“如此也没什么好瞒着贤侯,我虽身为公主,却惨遭囚禁。敢问贤侯,我的终身如何?”
她这里所说的终身,却非后世所指的终身大事,而是意味着寿命几载。姬昌便在袖中演算,半响,凝眉道:“臣,算不出。”
殷璎记得此人曾算出殷商的灭亡,费仲将冰冻而死,如今,竟算不出自己?不由笑了,道:“西伯侯休得瞒着我,人各有命,说来无妨。”
姬昌摇头道:“非是臣不愿意告诉公主,实在是公主……自有一番天机掩盖,臣不过是一介凡人,一点头绪都没有。”
实在不是他不愿算殷璎之命,纵然圣人,能窥探天机,也算不出殷璎。若不然,如此洪荒异宝,若是稍一推算就能找到,岂不是早已惨遭分尸?
殷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面对一个时时刻刻,仿佛都能窥探你命运的人,见他算不出,有些庆幸且茫然。又问:“听闻四位贤侯决意上书父王,为我母后鸣冤,殷璎甚是感谢。只是我父王被妖妃迷惑,若是不听,甚至要杀四位,贤侯将如何自处?”
姬昌道:“为人臣子,自当劝诫大王。然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又如何!”
他说得大义凌然,殷璎微微冷笑,却想起了一个细节。昔日纣王怒杀姜桓楚,无人进言;然而下令诛杀姬昌及鄂崇禹之际,群臣抗议,最终枭首鄂崇禹,放了姬昌。是姬昌人品太好,还是深得人心,西岐注定得了这个天下?
殷璎笑道:“贤侯不知,我自幼曾从师高人,也略懂一些推算。贤侯此次劝诫之行万般艰险,不如我为贤侯推算一番。”
见有同好之人,姬昌惊奇,也愿得一听。
于是殷璎也假模假样在袖中掐算了几下,先是面露惊诧之色,随即慢慢平静,最终笑容满面。
殷璎道:“我已算过,贤侯无恙!”
姬昌微微动容:“此话怎讲?”
“贤侯虽有性命之危,然则化险为夷,回归西岐。”殷璎微笑道,见姬昌不信,道:“贤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尚留一线生机。天数自然不是永恒不变的,之前贤侯有七年囚禁之劫,如今因收第百子雷震之功,早已化却了。”
她一通的胡编乱造,竟真的将西伯侯忽悠过去了。姬昌见她竟能算出自己七年之劫,路上收了第百子雷震,心道是遇到了高人,殷商公主不容小觑。再想他也曾推算出帝辛将失天下,西岐取而代之,莫非天数已变,自己当回西岐养精蓄锐?
姬昌思索良久,又问殷璎:“敢问公主,我西岐,天命如何?”右手不觉握住身侧的刀柄,殷璎乃帝辛之女,此事不当为帝辛知晓。
殷璎起身,淡淡道:“天下将大乱,诸侯争霸,言尽于此!然,”她话锋一转:“若贤侯不信天命,执意前往朝歌面君,前路未可知也。七年之囚,天数已变,又当如何?”
她在非常愉快且严肃的,胡说八道。
夜半,殷璎辗转反侧,正夜不能寐,隔着窗子,忽见远处有火光燃起,侧耳细听,竟是成千上万队兵马,悄悄地杀来。
殷璎仅有的一点困意都没有了,倏忽从榻上坐起,该不会是纣王提前派人来杀四大诸侯了吧?
她心慌意乱,只觉得此事不妙。匆匆披衣起来,却见姬昌住处灯火通明,随从正在忙着收拾行装。殷璎顿时明白了,见姬昌披衣出来,阴沉道:“父王来了!”
姬昌点头:“公主神机妙算,天数果然已变,如今朝歌兵来,臣先回西岐了!”
之前,四大诸侯在驿馆里尚无恙。然而此番殷璎随同,密探报回朝歌,妲己哪有趁此机会不杀她的道理,还能顺便一路解决了四大诸侯,随后报个谋反未遂便是。唯有姬昌意识到崇伯侯的叛变,其余诸人尚在沉睡。
殷璎赶紧去喊醒了姜桓楚,在他耳边大声道:“外祖父,父王来杀我们了,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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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
姜桓楚从梦中惊醒,此时已听闻驿馆外马蹄声紧,顿时大怒:“昏君!虐杀我儿,追杀我孙,如今又不肯放过老夫,如此深仇大恨,怎可不报!”正欲披衣拔剑,殷璎急忙阻止了他。&
“外祖父,如今我们只带了五十随从,如何能硬拼?”殷璎深深为他的冲动捉急,或者是说价值观完全不一致:“西伯侯已离去,我们且回到东鲁,整顿好十万大军,再杀来朝歌也不迟!”
十万大军什么的,在这个人口紧缩的时代,一方诸侯哪里有这个实力。姜桓楚长吁短叹,最终点头应允,手持长剑,带着侍从及殷璎冲出庭院。鄂伯侯性烈如火,正杀得起劲,姜桓楚喊道:“鄂贤伯!奸佞挑拨昏君,意欲杀我四大诸侯了却后患,何不回到封地,再议复仇也不迟?”
鄂伯侯道:“姜贤伯言之有理,然而今日,你我且杀出一条血路,更是要杀了崇伯侯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若非他,朝歌兵马怎会来得如此迅速?”
刀光剑影中,姜桓楚命三骑兵护住殷璎,突围出一条路,先行向东鲁而去。殷璎自知留下来不过是拖累外祖父,便嘱托一番,请他务必不要恋战,十日后殷商、东鲁交界地相见。
那三骑兵皆是骁勇善战之人,护住殷璎,她并不曾受到半点伤害。待到天亮,几人下马休息,殷璎看此地风俗民情,已是和朝歌大不同。
又行了三四日,前方有一城邑,称作彭城。侍卫遥遥望见,策马回报道:“公主,彭城已至,东鲁不远矣!”
殷璎问:“大约还需几日?”
侍卫道:“若是快了些,不过是一两日的功夫。”
然而日头暴晒,这几日在马上颠簸,殷璎的身子本就不好,于是几人便在城外寻个农家,歇息一两日。侍卫收到姜桓楚飞鸽传书,说是已经摆脱朝歌追兵,正向东鲁而来,几日后会和。殷璎稍稍放下心来,他老人家总算没有去朝歌拼命。
这半年来,纣王最讨厌听到的就算各种大道理,因而费仲这等小人愈发得宠起来。朝歌的忠臣义子,虽对纣王的行为无可奈何,但背地里阳奉阴违,倒是干得愈发得手了。
东伯侯、鄂伯侯得以杀出重围,其中黄飞虎功不可没。
至夜,殷璎再度梦中惊醒,这些时日她总是难以安眠,外界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险。忽而记起一事,此次逃离未免太过顺利了些,为何妲己没有追来?
她飞快地思考着,妲己对跟姜后有关的人和事,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姜后宫人如此,何况是姜后之女?如今自己逃离王宫,且四大诸侯反出朝歌,自己必定是跟着东伯侯而去。妲己一介千年狐妖,若是乘妖风而来,也是快得很。
殷璎思及这点,不禁冷汗淋淋。三侍卫不过是凡人,怎可对付狐妖?
如今世上奇人异士虽多,但也不是轻易可以寻到的。就算身在东鲁有东伯侯的庇护,然而也就等于暴露了行踪,苏妲己随时可以杀来。她当即有个大胆的决定,改变行程!去西岐如何?
纵观整个纣王时代,西岐虽有战事,但‘顺应天意’,注定是最后的赢家。姬昌算不出她的命,待去了西岐后改名换姓,谅妲己也找不到。
第二日一早,殷璎便向侍卫提出了此事。她可不会写字,只有托其中一人继续前往东鲁,带上口信,告知姜桓楚自己唯恐妲己追杀,先前往西岐避祸,请秘密操练兵马,日后相见。
于是便带了余下二人,扭转方向,专一选择僻静小道,向西岐而去。
谁料尚行了不及一日,就出了意外。
殷商之时,除了几大城邑,多是崇山峻岭,野兽时而出没,有时候山穷水尽,甚至无路。殷璎避开官道,有时候不得不放弃骑马,或是持剑劈开灌木。先前从金庭驿馆东逃,所过城邑不知发生何事,自然让行;如今王命已下,哪个城邑山关,会让他们过?
每每牵着马走在山间,总觉得周围茂密的丛林里埋伏着不止一个猛虎豺狼,几道目光追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蹿出来将他们撕碎。
侍卫也是屏气凝神,低声道:“公主,待会儿若是有野兽袭击,我等奋力一搏,且杀之立威,如此便好了许多。”
他们正走在一条山间溪流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