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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认识烈月公主也是一件好事,我很满足。”她想了想,只得半是客套半是安慰地说。
烈月毫不买帐:“我们还一点都不认识彼此。”
临风被顶得无法回答,尴尬地笑了笑,假装把注意力投向演奏和歌舞。
这又是个奇怪的人。为什么是“又”?因为第一已经被她颁发给嘻嘻哈哈没正形的宋世子。
假装着假装着,她真正地专心欣赏起来,全是由于晋世子上光出乎她意外地取出一支绿玉箫,慢慢地吹起悠扬的曲子。他认真的模样,忘我的表情让她深思,很难相信就是眼前这沉醉于自己曲子的人曾经驰骋沙场,在戎蛮的哀号中杀敌无数……
当你在过分留意着一个人时,总有另一个人同样留意着你。
“好啊,好啊。”宋世子苏显一边收回从缝隙里研究临风的目光,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不停和他搭讪的鲁世子擢――依仗杀死兄长的父亲才荣升嫡位的家伙。新鲁世子的爱好是美少年,似乎现下把热情注入到了大周第一美男子的身上。
“真的?!”鲁世子擢兴奋道,“我会准备最精彩的歌舞等你赴宴。”他摸清了苏显的兴趣。
“行,行。”苏显换个姿势坐着,随口应允,然后继续刚才的研究,暗自好笑,“把我当作谁……我可有更好玩的事情要做……”
宴会总算结束,临风完成任务般大感松快,立刻便要登车归府,正在恭送宾客的齐长公主丹姜一个转身,拦阻了她。
“十分抱歉。”丹姜笑吟吟地软软说道,“我应该特别招呼公主你的。”
临风按照礼节,一派文雅:“叨扰已甚,愧不敢当。”
丹姜友善地拉起她的衣袖:“司寇公主是不会计较小节的,不过我仍旧要为位置的安排不当道歉,让你同那位尖刻的燕公主待在一处,就我们这样的亲戚关系而言是不对的。”
“亲戚?”
“太唐突地提起此事了吗?”丹姜掩口浅哂,“……我的母亲正是晋世子的姑母,难道我们不算亲戚?”
临风恍然大悟。
侍女来禀事了,丹姜匆忙告辞,最后嘱咐道:“请别接近怪异的人。保重,希望能多来往。”
临风立在齐驿馆门前,凝视着忙碌着离开的车马和它们的主人。
他们和她属于同一世界,却绝对陌生。他们有和她千丝万缕的联系,有要对她说的各种各样的话,有也许会施加于她的难测用意的想法……他们鲜艳着,活跃着,确如花丛,夺目的颜色,迷醉的香气……一片喧嚣……
最后,等到了晋世子上光登车。
他几乎连一瞥都没给她,冷漠地藏进车帘内。
百花深处,临风怅惘了……
司寇府。
吕侯举起酒爵,看看女儿,放下:“风儿,这几天是不是累了?”
临风由神游中清醒:“唔?”
“父君特意让庖厨给你制的羹汤,你都放凉了。”明姬夫人心疼地提醒,她和天下的母亲一样,最怕的就是子女有半点吃不爽快,穿不如意。
临风愉快地笑道:“我留着慢慢品尝美味呢。啊,祭典和宴会都很不错,我喜欢的。”
吕侯叹气:“看你恍惚得很,是厌烦芜杂的交际吧?我还不清楚我的女儿吗?要是不舒服,今夜的傩舞就别去啦。”
“不!”临风拒绝,“我一定要去!”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惊讶。干嘛一定要去?就因为那是个可以允许世子、公主们戴着傩具自由选择舞伴的聚会?除了乐器,她也不擅长舞蹈的。
她是为了谜团重重的晋世子。
在不断于各种宴会中得以见面的机缘下,她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他不爱言谈,经常独自坐在别人安排的显眼席位上却始终垂着眼,一语不发;他精通音律,听说很多曲子都出自他手;他的确如传闻的那样蓄养戎奴做贴身侍从,其实也就是当初在集市上打过照面的卷发小男孩……
对,男孩是他的贴身侍从,那么,他后来能赶来救她和宋世子,当然是靠了男孩的报信。可男孩是怎么知晓假冒“光君”的那伙戎人把自己带到郊外的呢?如果是跟踪的,绝对不会比当时就返回的云泽快。然而在景昭点了人马刚走到城门时,上光早送他们归程了。
临风越想越稀奇。
最教她大惑不解的是,她觉得那伙戎人是专门在等他去,连开始的“光君”闯市都像故意。后来,他竟然单身抵达,击退全部戎人,……但没一个俘虏……
再联系到他在社祭的表现,她有些大胆地猜想:他和戎人有所来往!
自然,周与北戎、西羌、东夷和南越都保持着或战或和的关系,作为镇守大周西北的封国晋的储君,本身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拉拢顺服的戎族,打击反叛的蛮子,和戎人来往也极其正常,就算是通婚,也是古有先例的。可是……终究还是让临风觉得他与戎之间别别扭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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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所以,她的潜意识鼓动她多参加他可能参加的任何场合。
“既是你要去。”吕侯稍微诧异,“我为你准备了新马车,你母亲为你准备了裙饰。”
临风高兴道:“多谢父亲母亲!”
云泽安静地走来:“公主,燕公主来见。”
与其说是“来见”,不如说是“下临”。
临风瞧着烈月没有表情的脸,问着自己: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怎么有这么张酷似傩具的面孔呢?神态像早被刻好的一样,半点变化也无,眉宇间透着的不是青春,而是冷傲。
不过抛掉冷傲的话,她和云泽倒是很一致。
结果临风控制不住,噗嗤偷乐起来,只好拿袖子遮着嘴。
“我找你一起去灵台的傩会。”烈月无视地说。
“我们还一点也不认识彼此。”临风记忆力相当不错。
烈月水波不兴:“丹姜没向你详细介绍我吗?”
临风歪歪头:“认识谁是我的事,不是她。”
烈月道:“所以我来找你。”
这算哪的回答?临风放弃:“等我换好衣裳吧。”
灵台。
暮色渐浓。
照例的五彩缤纷,眼花缭乱。临风手持傩具,步入灵台上的大殿,四处张望,心中感慨道。
这个傩会受到年轻王族的推崇。它能够增进他们的熟悉和友好,同样造成他们的隔阂和相敌。缺少不了的,还有大量孕育着风流韵事的机遇的吸引。
烈月忽然不认识临风似地到一边坐下,漠然地看着热场的歌舞。
临风有所预料她的乖张,大方地坐在另外的席上,礼貌地与别人寒暄。
歌舞正在这时被打断,大殿四角的烛火被弄暗。
人们唧唧喳喳地议论,几个爱出风头的家伙大惊小怪地叫着。
两列掌着明亮灯盏的祭师缓缓簇拥着四个抬着步舆的力士走到殿心。他们将灯盏拼成花形,力士方小心地放下步舆,向舆上戴着傩具的大巫――方相氏躬身行礼,迎接他踏到地面。
但见今日的方相氏打扮奇异,穿着棣棠色的里衣,襟前袖口露着素白暗纹的外衣一端,最外面披了黑地绣金的长裾祭袍,映衬着黄金打造的傩具和傩具上美丽的孔雀尾羽,雍容并华贵,庄严兼倜傥。
方相氏摇响金铃,翩然起舞。
满殿的人都呆了。
初时,他的动作柔媚,姿态曼妙,踩着清脆的铃声,曲尽婉约,使在场观者的心发软,恨不得用手去捧住这位佳人,却仍怕粗玷了他;舞至半酣,乐声一转,鼓点急促地加入,方相氏的动作跟着刚劲凌厉,脚尖轻踮,整个身子急剧旋转,转至最后,只有傩具的金色与鸟羽的翠色同祭袍的黑色交融一处,缭绕眩目,逼迫得人喘不过气;大家简直受不了的时候,听得玉罄三敲,方相氏立刻停止旋转,复又优雅地挥甩大袖,动若御风,行如凌云,犹似神仙下降。
临风擦了一把汗。这是她头一回看舞如此紧张投入。
祭师们重新簇拥在方相氏面前,举握着灯盏,让光辉从各个角度投向他。于是,方相氏揭开傩具……
满殿的人再一次呆了。
“啊哈哈哈哈。”傩具下宋国世子苏显得意地抖动眉毛,向着黑暗里的众人开怀大笑。
静默。
“好!”鲁世子擢率先喝彩。
众人惊醒一般,齐声附和,彩声鼎沸。
苏显撇撇嘴,示意祭师们恢复大殿的照明,自顾自地去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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