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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铭恍惚的看向他:“哦?没什么。”
杨学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隐隐闪烁的泪光,他沉默,被自认为亲如父亲的人算计,这滋味谁都受不住。即使表现得平静,可他心里已经痛得受不住了。
此时的池铭,最好不要打扰。他发动了车,循着上海树木葱郁的老街开着,那里的车不多,相对安静的环境,适合人调整心情。
池铭忽然说道:“前几天也差不多确定了何念儒的险恶,只是……”只是看到最确凿的证据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胸口被捅了一刀。
杨学继续开车,在上海的街道里穿行,过了不知多久,池铭低声道:“都下午两点了,难为你过了饭点这么久都没吃午饭,走吧,找个清净地方填填肚子。”
都这样了,还不忘记调侃他的好胃口?杨学苦笑,池铭越做出轻松的样子,越让人心里不安。
吃完饭,杨学开车前往车站,池铭坐在后座凝望车窗外的景色,看了一会儿,平静了些,说道:“就按你刚才说的那些做,先让咱们自己的人提防起来,草拟个计划,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得早点清除,哪些人可以利用。制订出来之后,交给我看。”
“好。池少你就好好的治疗,不必担心我们。”杨学顿了顿,又问,“那,你是准备马上联系陆少和楚少了?”
“是的。我得托他们秘密找北京那边信得过的医生,尽早控制住病情。何念儒精明得很,一发现异动,就会有相应对策的。恒润的事业的确做得大,但是医药行业很敏感,说毁就能毁。如果他出手,我没精力回应,事情恶化,就无力回天了。”
“你放心,我们行动的时候一定会小心又小心,不会打草惊蛇,保证在何念儒察觉之前,把他的精锐给抽走大部分。”
池铭点头:“靠你们了
他回到宾馆时,花映月看到他那疲惫的眼神,便知道他心中那微弱之极的侥幸之火,已经被现实的冷水毫不留情的泼熄。
她心里微微一疼,终究还是没有对他置之不理,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到他旁边:“累着了?去睡会儿吧。”
池铭道:“映月,得委屈你一下。”
花映月怔了怔:“怎么?”
“回滨海之后,你我得在某几个医生面前争吵。”
“吵什么?”
“就是你策划联系别人,把你爸转出去,被我察觉。”
花映月听到涉及花海天,顿时睁大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我就有合理的理由,把你爸转去北京,交给楚骁和维钧照看。”
花映月大惊:“你想做什么?把爸爸转到你死党那里,彻底掉进你控制,然后拿着来要挟我?”
池铭被她的吼声嚷得耳朵一响,本来心情已经阴郁至极点,闻声蓦地爆发,抓住她胳膊咆哮道:“花映月!你别不识好歹!你觉得你爸爸还适合在我医院呆下去?恒润有多少何念儒的人?你忘记上次花海天都快醒了,结果何念儒指使曲爱华把他弄伤,栽赃我的那件事了?你还想再来一次是不是?你准备到时候自己歇斯底里把我给干掉,还是你嚷嚷得我失控,把你给撕了?”
他眼睛血丝密布,这样狠狠瞪着人,让她不寒而栗。似乎根本不必等下一次栽赃,他现在就会把她撕了。
见她脸色苍白,池铭狂跳的太阳穴疼痛不已,强忍着放手,退了一步,深深喘气。
花映月胳膊被他攥得剧痛,低头一看,上面又浮出了指痕。
池铭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气顺了一些,哑着嗓子道:“我手边可用的人少了那么多,如果再分这么多心腹来盯着你爸爸,公司别的人,担子会多重?况且,谁知道会不会百密一疏,让何念儒钻了空子?楚骁和维钧在军队系统有人,那里上了层次的医护人员个个都是被严查过的,何念儒再大能耐,也拼不过国家机器是不是?只有那里他动不了了。花海天在那边,才能安全。”
花映月也静了下来。
池铭不再说话,走到落地窗之前的躺椅坐下,凝视着CBD的水泥森林,不远处就是N市恒润的门诊大楼,淡灰色的玻璃钢墙体反射着阳光,像一颗璀璨的长晶石。
从高高在上的官宦子弟瞬间跌入泥土里,那种滋味十年前他就尝过一次了,这次若是不小心,整个集团都会落入他人手中,他还得再次尝尝爬到顶端,又重重跌落,每一寸骨头都碎得不成样的剧痛。
他正恍惚,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拿着个茶杯,她说:“喝点菊花茶吧,你身上的热毒还没清干净呢。”
他接过来喝了大半杯,灼痛的喉咙被滋润得好受了一些,随手把被子搁在一边矮桌上,伸长手臂把她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下巴,轻轻的摩挲着她柔嫩的皮肤。
“你先休息下,等会儿……我们好好谈谈,回滨海的时候怎样在他们面前演。”花映月凝视着他,低声道。
池铭的手转而抚向她的头发,许久,说道:“我知道,越威胁你,你越不爱理我。”
花映月眼睛微微发酸。
“以前我拿你爸爸当把柄的时候,维钧他们都劝过我,花海天在他们手上,他们比我更不可能伤他。”
“……嗯。”
“我也累了。又要和你在一起,又要折磨你爸……这怎么做得到?我总得放弃一样,那……我还是放弃折腾花海天吧。他一个植物人,又成了个糟老头子,你们家被整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狠狠给过他苦头吃,我也算出了气了。我想过,就算我杀了他,好像我也高兴不起来,我家人也活不过来不是?”
“……”花映月沉默,伸手轻轻的捏着他的纽扣把玩。
“他今后如果醒了,我没法子孝顺他,除非迫不得已,我也不会去见他。你也别把他带家里,我安排房子和看护给他,你自己常常去瞧瞧他就是了。”
花映月眼泪流了下来,她抬手用力抹去。
池铭叹气,又看向外面的风景,十多分钟后,怔然道:“我爸妈……那是上一代的事了,但是……筱恬肯定会在地下怪我的。”
花映月抬眼看着他:“我真的不是故意推她的,我在悬崖边有些腿软,所以她拽着我,我只想赶紧脱身,失了轻重。”
池铭抿紧了嘴。
“还有她被一群混混给轮‘奸的事,我真没参与,我……”
池铭死死咬着牙,良久,说道:“够了。也许你的理由都是真的,可是,筱恬的确是你推下去的。”
花映月默然。
他注意到她胳膊上的指痕,轻轻的抚摸,淡淡道:“今后我尽量不提这事。这里疼不疼?你去拿药涂一下,消肿快些。”
花映月思忖片刻,道:“算了,留着。”
他看向她,有些疑惑。
“明天上午回滨海,是不是?我在身上留点什么印记,让何念儒安插的佣人看见,汇报上去,让何念儒觉得你根本没察觉,仍然在折腾我,犯病而不自知。”
“挺周到。”池铭把手臂收紧,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疲惫的说,“我有点累,睡一会儿,你陪我。”
她轻轻“嗯”了一声。
如今,只有和她一起,他才能稍微平静一点,安睡一会儿。所有心病因她而起,曾经的失眠与多梦,也是因为心被两股势力拉扯得难受,一边是对她的不舍,一边是对家人的歉疚,靠熏香怎么可能治好?只有她才是唯一的解药。
花映月窝在他怀里,不知不觉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卧室的窗户外,已然是华灯初上。
她下了床,走到门边,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就听见池铭的声音:“是的,确定了,初步估计了下,公司里,我自己可以用的人数量比何念儒的也差不了多少,但是情况还是十分不乐观,人数不能制胜,因为有些资历够老,来头够大的人,把持了某些关键部门,我这么几年培养的人毕竟年轻,一时间不可能把那些人取代……是的,麻烦你了,借几个精英的管理和财务人员,尤其是财务金融的人,我得赶紧把集团的资金的调度权全部收回来,这是命脉。”
花映月推开门,池铭回头看向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暂且噤声。
“我后天就会来北京,你麻烦你给我安排下医生……是的,身体也要检查……对,明天上午就回滨海,先把戏演了,免得有后顾之忧。”
花映月心跳了下,他即使对自己并没有全心信任,可是他放弃对父亲的报复,还想法子保全,已经是尽了极大努力了。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抱住他的腰。
池铭身子一颤,抬手抚摸她的头发。她多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主动亲近自己了?
他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和陆维钧谈事也更平静,更有条理,又说了十多分钟,他挂了电话,问:“吃完饭想去哪儿?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今后估计有很长时间我都没空闲了。”
“去长江边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