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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提到杀人凶手谢世臻就怏怏了下来。她像是个冰淇淋吧唧一声掉在地上的小孩,不高兴地哼哼了一个感叹词,转身随手把《科学怪人》往后座上一甩。
《科学怪人》穿过了比科学怪人还奇怪的雀的身体,摊开掉落在后座上。
谢安羽注意到,在书本朝这边飞过来的时候,雀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依然和之前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非常端正地坐着。看来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他知道那本书根本不会触碰到隐形效果中的他。
不能被看见,不能被触碰到。听起来这能力有点逆天。那么可以被感应到吗?谢安羽很想抬手去揪一下舅舅的头发——因为舍不得揪老妈的——但很遗憾,作为观众,只有观剧权利。文明观剧,谢绝动手。
又沉默了很久,谢安羽都快无聊地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母亲宛如梦呓般地低声说了句:“如果美少年不是杀人凶手呢?”
谢世琮摇头:“那么女主角就会和美少年一起逃亡——最后一起被警/察逮住关到监狱里去,一个死刑一个无期。还会连累的一家人清誉受损,当街坊邻居问起来‘为什么你们的女儿/妹妹会和一个杀人犯搅合到一起甚至愿意为了他去坐牢’,你觉得爸爸应该怎么回答,大文豪?”他很清楚自己妹妹口中的“美少年”并非单纯指代的是那个刚才她心血来潮的小说大纲里的男主角,更多的世代指的雀,于是语气也变得刻薄起来,想要把妹妹骂醒,“你是着了魔了,你们才认识一天!”
“……我不知道……”谢世臻的声音愈发低了下来。她甚至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不知道的是父亲要怎样去面对邻里变相的讥讽,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一个才认识一天的人如此深陷。
“好了,我们不谈这个话题了,不管那个雀究竟是不是杀人凶手,他现在已经走了,地球上六十几亿人口,再遇到我们的几率趋近于零。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平安度过关卡,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然后忘记这一次惊心动魄的露营。我们俩都必须保守秘密,不然让爸爸知道了,以后谁都别想出远门。明白吗,小臻。”借着又一次大堵塞,谢世琮踩下刹车表情严肃地对妹妹说,“我不反对你给你小说里的女主角一个刺激冒险天天血液沸腾到180度的生活,但你自己不能那样做,你需要看清现实,没有恐龙没有异形,没有……内裤外穿还跑到天上去秀的家伙,你不能总沉浸在什么英雄情结里,你需要安定,平稳的过完这一生。”
雀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兄妹俩,就算谢世琮无论怎样将他踩到泥地里脸上也不起一丝波澜,只有在谢世琮质问谢世臻是不是着了魔的时候,才微微有了一些懊恼。
这份情感立即被谢安羽敏锐的捕捉到了——漫长的等待终于又有了一些收获,雀在对母亲懊恼,懊恼什么呢?自己长得太帅身世又过于神秘?不大像,如果他是在苦恼这个立即把自己脸划花了变身祥林嫂就好了,谢安羽保证自己母亲在一番安慰怜悯之后不再看这个分毫没有男主角像的家伙。
他所懊恼的,一定是自己没办法掌控的。
感情吗?
或者说是……他人的感情?
反正木头人似的坐车也很无聊,谢安羽歪头回想《来自新大陆的你》的各种小细节:她没办法相信自己老妈年轻的时候是个一看到身世凄惨的美少年就走不动路的无知花痴,就好像她没办法相信自己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舅舅在年轻的时候就会对一个可怜兮兮的陌生人说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话语,还有谁,哦,对,还有个据传有小孩有老人然后全家被杀的家庭——在福利设施如此健全的文明社会,真的会有人对无家可归的年轻人说“进来住吧孩子,我们正好没吃晚饭呢”而不是温柔地把他送到警署告诉他“登个记,这里的叔叔们就会送你回家”。
似乎每一个遇到雀的人性格都被改变了。
不,准确的来说,是每一个遇到雀的人,对于雀的感情都被不自觉的放大了。
喜欢的会更喜欢,讨厌的会更讨厌,同情的会更同情,于是这些人就会在自己都没察觉到不对劲的情况下做出一些夸张的举动——而这些举动又不完全与该人平时的性情相左,所以完全不会被身边的人怀疑。
因为随时会“消失”,所以就需要在他人的印象中更“深刻”。
这样即使某一天自己真的消失不见了,那些认识他的人,也都会将他铭刻在心底。
无论好坏。
人会消失,记忆会忘却,只有那些深刻的感情,永远不会褪色。
无论爱憎。
想通了这一切的谢安羽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一切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不告而别的父亲,相思成疾的母亲,对自己一家痛恨不屑却又无法割舍血缘亲情的谢氏一家……还有,自己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异能和这一段零散的记忆传承。
全都是因为雀。
这个来自新大陆的少年。
越野车载着表情淡漠的雀和颇有些失魂落魄的谢安羽走走停停,终于在逢魔时刻来到了关卡前。
残阳如血。
关卡的附近贴满了通缉令——这也是为什么谢世琮会知道雀是杀人凶手的原因,之前有靠近关卡的旅行团导游把通缉令拍了下来,传给后面的同事们,一传十十传百,谢世琮只是随便一问堵车原因立马就知道了——奇怪的是通缉令上的照片是手绘的,而非拍摄。画画的人很有水平,却过于匠气,模样倒是很像,只是他把雀画成了一个呆板得有些痴傻的家伙。不过通缉令上的名字倒是标注的没错,后面还有一长串犯罪记录。
谢世臻咬着唇,死死地盯着那些通缉令,不肯错过任何一个字。
“保持平常心,我们没有和这个杀人凶手有过任何交集,听说前面有个车上藏了大/麻的因为表现紧张被盘问到祖宗十八代,还有个车上不知道是藏了什么非/法/制/品,竟然想着强行通关,结果当然是当场被击毙……不过说真的,那些警察,不会到时候看你小姑娘年纪轻又好看找个由头问你电话号码吧?”谢世琮开始脑洞大开。
谢世臻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一些,白了哥哥一眼,下意识地也跟着看了看那些警察。
“不对,”她有些疑惑,“他们不是警察。”
“嗯?”
“虽然他们穿的制服很像警察,但从配置来看,更像是特警一类的。”谢世臻科幻悬疑类小说看的多,对这方面显然比谢世琮了解更深,“就算雀穷凶极恶好了,抓他需要出动特警吗?而且你看他们的标志,很特别。”
每个特警衣服的胸口位置,都有一个暗红色的,类似三角形的形状。
如果此时《我平凡而伟大的前半生》正式出版的话,谢世臻一定能认出来,这是红角都——那艘宣称唯一去过新大陆的船只的标志。
此时穷凶极恶的雀正在他们的后座上,一点一点挪向左手边的窗户,脑袋往窗棂上一搁,活像是恐怖电影里那些被拧断脖子的僵尸。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特警们有秩序地拦停车辆,盘查信息,似乎是在搜寻着什么。
前一辆车总算是通关放行,明显能感觉的出司机松了一口气——从车速上感觉出来的。谢世琮甚至都还没在路障前停穏,那辆车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证件。”忙碌一整天的特警看上去脾气不算太好,再多的耐心也会在这种枯燥无味的户外工作中消耗殆尽,更何况开着这样一辆好车的家伙是个年轻的富二代,身边还载着一个漂亮妞儿。他臭着一张脸,刷的一下夺过谢世琮的证件,翻来覆去检查几遍,又交给同伴,听到机器传来通过的响声,才一昂下巴,“她的呢?”
哦,原来是兄妹。看到谢世臻身份证的时候,特警内心才稍微平衡了一些。
简单盘查了几句,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后座,又让谢世琮打开后备箱检查一番,特警挥挥手准备放行了。
路障刚抬起,却又放下。
谢安羽刚刚放松的心又悬了起来。他们发现什么了吗?谢世臻以为这些人只是特警,自己可是清楚的很,他们就是保洁公司的前身,桑德拉的私人武装力量。不要问为什么法治社会这种势力可以存在,人家桑德拉可是只手遮天,无论末世前后。
一个看上去是小队长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接受下属行礼后,他抬眼示意谢家的越野车:“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