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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奴才还不回来?武丹骑马到三河看看。”
秦梦奇,郭彰,司马威三人都在东厢假寐,听萧稹起来,忙都赶了出来,司马威便笑道:“好容易放他们出去,这些太监最爱玩儿的,不定到哪吃茶听说书了吧?”
一语未终,李德、何柱儿、邢年三个太监从驿馆门外蹒跚而入。三个人都戴着四十斤重的大枷——踉踉跄跄进来伏在地下,连头也磕不成,一个个屁股上浸着血渍。满院的侍卫、太监和驿馆官员一时都愣了。
李德看了一眼惊愕的萧稹,嘴唇哆嗦着,半晌“呜”地一声号啕大哭,趴着向前爬了两步,语不成声地哭道:“好主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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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奴才们可算活着……回来了……”那海东青见主人回来,扑棱了一下翅膀,武丹一松手,早飞过来落到李德肩头,从李德背后皮囊里叼出一块牛肉干,爪撕口啄便是一阵猛吃。
萧稹心知必定出了事,愣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哪里讨来这副现世宝模样,叫人恶心!”
李德哭得气咽声嘶,勉强长跪起来,指天画地把怎样到三河镇,如何被郭琇诱到衙门,不许分说便按倒,又打又夹。他还揉眼睛丢鼻涕,添油加醋地说了个全,只隐讳了他们骑马撞倒瞎婆婆的事。
萧稹不由气呆了,脸上先是一阵发白,接着血涌上来,筋绷得老高,看看海东青的馋相,气得双手也微微发抖。
“滚起来。”萧稹怒喝一声,“我见不得你们这贱样儿!——三河县的人呢,来了没有?”话音一落,便听驿站门外有人大声回道:“臣顺天府同知郭琇叩见万岁!”
“进来!”萧稹回身上了中堂台阶,背着手冷冷盯着大门厉声吩咐道。
“是!”
郭琇答应一声,哈着腰趋步而入,不慌不忙磕了头,看了一眼盛怒的萧稹,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
秦梦奇不由暗赞:“此人气度不俗!”司马威和郭彰也自替郭琇捏了一把汗。良久,才听萧稹道:“郭琇,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胆气很豪啊,谁撑着你的腰?”
“回王上的话!”郭琇操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伏地顿首大声说道:“臣循朝廷法理行事,原本胆大。身乃受之父母,气乃得之孔孟——只因曾读圣贤书,不敢妄为,心无愧作,何惧之有?”
“武丹!”萧稹气得面如纸白,回身叫道,“拿鞭子抽他!”
武丹应声过来,将马鞭子握在手中,看了看萧稹的脸色,一咬牙“日”地一声抽过去。郭琇浑身一颤,背上袍子已被抽破,殷红的血迹已经浸出,接着又是四五鞭,郭琇疼得浑身大汗,咬着牙一声不哼。
“还敢说你有理么?”萧稹见他如此刚硬,摆手止住了武丹,冷冷地问道。
“本来就是臣有理!”郭琇好容易透过气来,大声说道,“王上不问青红皂白,鞭责臣子,臣心里实难服帖!”
“你也算是读书养气的臣工!”萧稹冷笑一声,说道,“你擅用刑木拷打太监,目无君父,这读的是哪本书?你本是无赖小人,贪赃坏法,我姑念你初犯,从轻谪职,你辄敢如此放肆!”
“臣以官封夹棍责人,不为非刑!”郭琇亢声奏道,“臣自萧稹十七年因罪受责,外修身行,内省神明,断指告天,清水濯地;愿以至正之行洗雪奇耻,为圣上治国安民大业,效犬马之劳,今王上以臣昨日之非断今日之是,即是不许臣改过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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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暴君
郭秀说着,便将太监打马冲街、践踏百姓、鞭笞命官、咆哮公堂种种情节一一详奏,又道:“……主上纵家奴为害黎民,围观百姓怒目侧视,敢怒而不敢言,臣职在司牧,责在地方,行孔孟道,执朝廷法,何罪之有?王上召臣,未及奏辩,即以非刑鞭臣,不知王上读的何书?”郭琇面不改色,当面指责反诘萧稹,说得振振有词,众人何曾见过这样的人?一时都吓得脸色焦黄。
萧稹这才知道事由太监无理而起,只是郭琇如此倔强,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实在难以下台,他想一笑了之,却笑不出来,拧着脸道:“我一向容让臣子,不料真的就有上头上脸的人,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司马威跟萧稹久了,知道郭琇只要承认失言,这事就算过去,忙使眼色叫郭琇赔不是。不料那郭琇双手据地,一个头叩下去,竟大声道:“王上乃是桀纣之主!”
萧稹像被电击了一下,五官都错了位,眼睛冒出可怕的火花,恶狠狠狞笑道:“好一个郭琇,果真独具只眼!我八岁御极,内靖权奸,外扫狼氛,四海归心,八方来朝,唐宗宋祖不过如此!哼哼!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见!”
“王上!”郭琇痛呼一声,咚咚碰了几下头,说道,“臣萧稹十七年即已该死,今死已迟。今既蒙垂询,索性尽言而后死——王上英睿天断,即不自言,天下皆知。但王上自即位以来,不以天下共主自居,嬖幸宗亲,排斥汉官,宠信宦官,贱视朝臣,以致朝廷内外,卖官鬻爵,小人纵横其间,上贪下诈,喜好游猎,声色狗马自娱。如此种种何及唐宗、宋祖,即桀纣之君亦不曾全有——”
“你放屁!”萧稹狂躁地吼道,“纳捐授官为筹集治河用兵之饷,何得云贪?我视四海为一家,何存偏见?你讲,你讲!”
郭琇全似不知好歹,叩头道:“是!请王上暂息雷霆之怒,容臣奏完。纳捐一事虽为筹饷,却也是饮鸩止渴,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蠹国病民,害不胜言!唐贞观时,天子问山东、关中人才同异,魏徵奏说:‘王者以天下为家,不宜示异同于天下。’今自三公九卿,为皇上辅弼者多是满人,而汉人仅居十之二三——您是天下之主,应广收天下英才,地不分南北,人不分汉满。今王上偏重宗亲,汉人岂能尽忠朝廷?如今四方之士尚未尽服,全是因王上自己总看自己是蛮夷之故……”
他说的是肺腑之言。实际上,本性刚直的郭琇,萧稹十七年之所以增重火耗贪贿被黜,是由于说话执拗的缘故。
萧稹因李德犯法办砸了差事,已无意重处郭琇,不料他引出这么大一篇文章,真如火上浇油,已是气得发疯,猛地一阵眩晕,忙用手扶住了楹柱。郭彰过来扶时,被萧稹一把推过一旁,扯过身边素伦腰中的佩剑扔给武丹,狞笑道:“好,好,好!我是个昏君,如何用得起你这等圣贤之臣?——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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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拖出去,叫他去做逢龙、比干吧!”
武丹怔怔接了剑,倒犯了踌躇。跟萧稹日子久了,这粗汉子已有了心眼。郭琇虽说过去犯过贪贿的案,但后来断指洗地、明耻改过的事他也听说过。今日这事,后头的道理他没细想,但明明是小李子在外头无法无天欺侮百姓引出来的。萧稹这会子盛怒杀人,待平静下来谁晓得又是如何?他瞥了一眼满脸得意之色的李德,上前正要搀架郭琇,郭琇一甩膀子挣脱了,叩头低沉地说道:“谢恩!”长长地叹息一声起身便走。
大院里静了下来,几十只眼睛盯着暴怒的萧稹,人人心里七上八下。秦梦奇已寻思半日,早已拿定了主意,背着手望天浩叹一声,喃喃道:“奈何,奈何……白日不照吾精诚啊!”
“唔?”
“奴才说实在太便宜了这个郭琇。”秦梦奇目光幽幽,缓缓说道,“片刻之间,一个曾犯赃罪的贪官,竟成史册留名的诤臣……便宜啊!”
萧稹一愣,转眼想了半晌,一跺脚进了屋里。三个上书房大臣交换了一下眼色,司马威叫过素伦,低声道:“你出去告诉武丹,且慢下手,等一等再说。”
萧稹黑沉着脸进了内屋,见阿秀和韩刘氏一坐一站,都是脸色煞白,显然院里这一幕把她们吓得目瞪口呆了。见萧稹一声不吭颓然坐下,韩刘氏忙沏了一杯茶端过来,笑道:“茶热,主子消停消停再吃。”
“嗯。”萧稹粗重地喘了一口气,方转过颜色,拍着脑门儿喟然道:“是啊,太热了是要烫着的——这干子汉臣,动不动就冒死犯颜,沽名钓誉,真能把人气死!”
阿秀乘机便劝道:“批龙鳞自然是痛的。我们在屋里听着,这个人倔强得是有些出格儿,但主子开始就用鞭子抽,似乎也急了些儿……”
萧稹呷了一口茶,目光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窗外,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