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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重生之君临天下-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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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乘轻便小轿一出大门便分了两路。一路南行,一路西奔,照韩刘氏精心安排的路程疾趋而过,只高士奇坐的一乘在丛冢兜了一圈回到韩府,换了白日从城里顾来的轿夫,明灯火烛顺官道向北徐徐而行。

    这次抢亲前后没用一袋烟工夫,但一切目的全部达到。那些轿夫个个年轻力壮,吃饱了饭,给足了银子,走得既快又稳,一分为二再一分为二,愈岔愈远,消失在茫茫暗夜的岔路上。被调虎离山的周乡绅原以为是土匪绑票,回到家才弄清楚是这么回事,气得暴跳如雷在院里打骂家仆,部署追寻。闹到天明,只截回了一乘轿,其余的竟像入地了似地无影无踪。

    “带进来”见轿被押着抬到当院,周乡绅气急败坏地吩咐道。他早年做过一任知县,说话中依稀还有几分官派气势。他身边坐着的孺人披着大袄,脸色青白,双目发痴,呆呆地一声不言语。

    轿落地了,高士奇一呵腰出来,一瞧这阵仗,先是一楞,吁了一口气便翻转脸来,盯着周乡绅,操一口不南不北的官话,说道:“这是什么地方早听说山东的刘铁成常来这一带骚扰,还以为是响马,几乎没叫你们吓死怎么了你劫我的轿做什么,呃”

    “你是谁”周乡绅万不料里头竟是个男人,见高士奇戴着衔金雀镂花银座顶子,地地道道的一个孝廉,不禁大吃一惊。

    “你倒问我是谁”高士奇眉头一拧,说道:“我连怎么回事也不晓得,还正想问你先生是谁呢”

    周乡绅面色苍白,咬着牙冷笑一声,打量着一脸莫名其妙的高士奇,说道:“好一个举人,通同匪盗夜入民宅抢劫民女功名、脑袋都不要了”

    “呵”高士奇脖子一伸,“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栽赃”周乡绅用手一指轿子问道:“我问你,这轿从哪儿来”高士奇看了看那乘轿,红毡帷子套起的轿身,黑油漆架子配着米黄轿杠,普普通通一乘暖轿,便拍拍胸脯答道:“你是审贼还是问话爷懒得告诉你你敢把爷怎么样难道公车入京的举人连这样的破轿子都坐不得”

    这一说,周乡绅倒真地犯了踌躇:听口音这孝廉决非此地人,轿夫又都是邯郸老杠房的,真的错拿了一个会试举人,这麻烦就惹得大了。周乡绅想想无可奈何,两腿一软坐在椅上,铁青着脸不吱声。高士奇早瞧透了这个古板乡绅是心粗气浮的人,不由心中暗笑,口里反硬挺起来,厉声吩咐道:“轿夫们,不往北赶路了,起轿回邯郸府看哪个敢拦我”说着撩起袍襟便要上轿,又回头冷笑道:“缙绅老爷,识相点,陪我一同走走,别等官票来提”

    “哎哎”周乡绅顿时慌了,忙将高士奇一把扯住,憋了半日才干笑道:“误会误会了下头人不懂事,还以为轿里坐着小女让足下受惊了。”

    “我不管你的事,我得走了,”高士奇说道,“这事不能算了,令嫒叫土匪抢跑了,你就该拦路行劫么”说着便又挣着要上轿。

    那孺人却颇明事理,见高士奇不依不饶,因起身福了一福,说道:“奴才们无端惊了先生的驾,老婆子给您告个罪。您请坐,看茶”

    “不是这一说。”高士奇见对方软下来,就坡打滚儿苦笑道:“我如何丢得起这个人呀”

    一句话提醒了周乡绅,愈觉不能放走这个书生。周乡绅是个有身分的人,万一将这事张扬出去,可怎么好,忙陪笑道:“方才老朽急中无礼,先生万勿见怪”一边往中堂让,一边问道:“敢问先

    生贵姓,台甫”

    “高士奇,字澹人,号江村,钱溏人”高士奇却不买他的账,“家虽清寒无百万家资,却品高行洁,族无犯法之男,家无再婚之女,怎么还要治我抢劫之罪”

    这些话在周乡绅和孺人听来,句句像刀子一样。周乡绅请高士奇上首坐了,忍受着百般挖苦,只是低声下气让酒:“请,请用酒,先用这些凉菜,一会儿就上热的──我斟一杯先为你压惊”家下人眼瞧主子拿这书生没办法,觉着没趣,早已散去了。

    “不是学生孟浪,”高士奇饮至半酣,乜着眼笑道:“这事儿有碍──怎么令嫒好端端地就”周乡绅脸腾地红到脖子根儿,抚膝长叹一声没说话。周孺人起身进屋取出一个包裹,就着桌子打开推在高士奇面前,一色十个银饼,二百两足纹银子,高士奇忙惊问道:“这是何意”

    “一点点意思。”孺人说道,“一来先生受了惊,拿去买点东西补补身子;二来我瞧着先生很有才气,想请先生帮着打算一下。”高士奇心里明白,所谓“帮”,就是封口不让往外说,就凭孺人这点见识,比对面这位撅着胡子的老爷子就聪明得多。他掂掇一下,把银子一推,笑道:“你老太太放心,我怎会坏人家名声银子我是承受不起,你只说要商议什么事吧”

    周孺人见高士奇半推半就收了银子,才放了心,叹道:“说来也是冤孽,我这不成器的三丫头,前年看庙会,不知怎的就和韩家那个孩子好上了。原也是不知道,后来眼看身子大了,逼着才说出来”说着瞥了一眼丈夫,周乡绅脸臊得像红布一样,恨不得有个地缝儿钻进去。老太太接着道:“老头子先说叫她死。你想,她有身子的人,一死就是两个;叫她产吧,姑娘家生个孩子,老爷子气也会气死的;打胎呢,又迟了,依旧要出人命,想尽快嫁出去”周乡绅早捂住了脸带着哭音说道:“你就少说一句罢”孺人瞪了他一眼道:“这有什么,现在不能拿高先生当外人,要不了日后更吃亏”

    孺人这样以诚待人,高士奇想到自家处处欺诈,心里一动,不觉有点惭愧,身子向前倾了倾,低声道:“老夫人说到这里,学生可要说你们一句了,这个姑娘嫁到别人家,合适吗”老太太叹道:“我原也这么说,老东西拧着脖子不肯嘛”

    “韩家那小子不是病了嘛”周乡绅顶了一句。

    “那辰光还没病到这份儿。”孺人擦了把泪,平静地说道,“我家老头子为人正派,只是一个老古板。韩家是个外来户,门头儿底细弄不清,他儿子又病得不死不活,怎好把闺女送过去做望门寡高先生啊,这件事真难为死我们了”

    高士奇的“气”此时早已丢到爪哇国,听了周孺人这番话,夹起海蜇来嚼得咯崩咯崩响,出了一阵子神,笑道:“这事办到这份儿上,女儿另许人家,是断断不可的。你疼女儿,没想她已有七八个月身孕,一过门就产,婆家岂肯容她,这一辈子甭想出头了,那才叫活受罪呢”周乡绅粗声粗气地说道:“如今我也想通了,就要她嫁韩家,望家寡也是个体面的媳妇,谁叫她自作自受来”周孺人道:“你现在才想通,已经晚了,如今孩子已经被人抢走了。究竟是什么人抢的呢”高士奇假意劝道:“妈妈疼女儿,天下一理。不瞒你们说,小可便颇识医道,高祖公便是李时珍的真传弟子。告诉老太太一句话,天下只有不可治之心,没有不可医之病。我揣度着这过节儿,令嫒莫不是韩家抢回冲喜的,韩家公子的病兴许从令嫒身上而起──这么着,我索性陪你们去韩家走一遭,一来探探风声,是不是他家抢人了,二来给他家韩公子治病,若医得好,就是你家乘龙快婿。这段丑事也就掩了过去,你看如何──到时,你可少不得谢我啰”

    “澹人先生真是快人快语医好韩春和,我再出三百两谢银”周乡绅听了竟忍不住一笑。又复叹道,“其实我三个女儿,最疼的还是这个彩绣──但只新许的王家,该怎么辞了人家呢”高士奇大笑道:“老先生忒是多虑了。昨夜的事闹得四邻都知道了,王家怕退亲还来不及,还用你去辞”

    一场大抢亲的闹剧,就这么收场了。眼见丛台新藓上绿,滏阳河水暖鸭凫,杏开白蕊、柳绽鹅黄,已是康熙十八年二月。龙抬头这天,黄梁梦大放社火,周围数十里善男信女不绝于路。高士奇却盘算着进京的事了。他穿着竹青夹衫,也不系腰带,一头乌亮的头发总成长辫直拖到腰间,潇潇洒洒、飘飘逸逸地在人堆里钻来钻去。看一会百戏儿,瞧一会卖药的,见戏台子上没完没了的只是演云房十试洞宾,觉得甚无聊赖,便来至仙梦堂后,在神道碑廊旁的大放生池边迈方步儿看鱼,寻思自己进京后的棋步儿该怎么走。

    “难哪”他拍拍脑门子,心中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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