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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不觉心里一动。魏东亭不禁也暗自夸奖:此人虽不及伍次友倜傥豪爽,但他的沉稳细致、通达务实似乎还在伍次友之上!
往来几个回合,吴应熊知道自己决非他的对手,便不想再就这个题目说下去,恍然改容笑道:“万岁,咱们只顾说棋了!万岁爷亲临蜗居,连杯水也没有奉献,奴才实在太粗心了!”说着便吩咐郎廷枢,“去把郡主去年寄来的‘吓杀人香’茶拿来,请万岁品尝。”
这个茶名儿康熙连听都没听说过,忙问道:“什么叫‘吓杀人香’,有那么厉害么?”
“此茶产于洞庭湖碧罗峰,”吴应熊看着远去的郎廷枢,缓缓说着,“只有十几亩茶山品味最纯。茶女采茶归时把茶放在怀间,那茶得了热气,异香突然发出,采者都被吓得一跳,所以叫‘吓杀人香’──家妹每年购得数斤孝敬老父,应熊才得分享这点口福。”
说着,郎廷枢已拿了一包茶叶过来。康熙因在鳌拜府领教过“女儿茶”,哪里肯在这里吃什么‘吓杀人香’,忙笑道:“你不用沏了,这茶既这么好,就留着,带回宫里慢慢儿吃吧。”吴应熊也听说过鳌拜府那档子事,知康熙疑心,一笑也就罢了。却听康熙笑道:“朕今日出来闲逛,随便到这里瞧瞧,顺便想问你一件事──你父亲这些年身子骨儿究竟如何?”
皇帝问到父亲,臣子是必须叩头的。吴应熊忙跪下叩头答道:“奴才父亲常来家书,这三四年身子越发不济了,常有昏眩的病症,目疾也很重,文章是早就不能读了,看东西也难,上次跌倒了,几乎中风,好容易才调养得好了一点儿……”康熙听了沉吟良久,又道:“既如此,上次赐他老山参倒不合用了。你明日到内务府领十斤上好天麻寄回去,就说朕说了的:人参断不可轻用。”吴应熊连连叩头,感动得似乎有些哽咽,颤声说道,“万岁待臣父子恩深如海,三生难报!”
“不要这样,”康熙诚挚地说道,“有些事朕一下子也说不清楚。你父亲送来了折子请求撤藩,朕已经批下去了,照允。大臣中有人以为平西王不是出于真心,你父亲那边也会有人疑虑……”说到这里,他咳了一声,周围几个人紧张得气都透不过来,良久康熙才又道:“这些话诏书里是写不进去的,传到云南、广东、福建很不好。”
吴应熊听得好似芒刺在背,寻不出话来应对,只是连连叩头。
“这些都是小人之见!”康熙有点激动,起身离座踱了几步,看了一眼那盘残局,“朕自幼读书,就懂得了‘天下为公’,昔日不撤藩为防南明小丑跳梁,今日撤藩更为百姓休养生息。你父亲过去功高如山,如今又自请撤藩,这样深明大义的贤王到哪儿找去?”他加重语气,“这个话是一面理儿;另一面,当初你父亲从龙入关,和朝廷杀马为誓,永不相负。人以信义为本,吴三桂不负朝廷,朕岂肯为不义之君?”
康熙说得情真意切,又句句都是实言,连郎廷枢和保柱在旁也暗暗起疑:王爷是不是太多心了?正思量着,康熙好像在回答他俩的疑问,又道:
“朕就是掏出心来,怀着异志的人,也未必肯信。若论大义,你是朕的臣子;若论私情,你是朕的姑父。咱爷们在这过一过心,你写信把这个话传给你父亲,叫他拿定主意,首先不要自疑,更不要听小人们的调唆,又是煮盐、又是冶铜的,朕看大可不必。你说是吗?”
“是!”吴应熊重重叩头答道,“主子如此推心置腹,天理良心,奴才和家父皆当以死报效!”
“你在京时间太久了,这不好。”康熙又道,“倒像朕扣你作人质似的──你说是么?”
“是……不是!”吴应熊胸口通通直跳,苍白的嘴唇嚅动着,慌乱得不知回答什么好。周培公、魏东亭听了这些话,像是要放吴应熊出京的意思,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康熙心里暗笑,口里语气却转沉痛:“说这个话的人,朕真不知是何心肠!!朕是滥杀人乱株连的昏君么?你都看见了,鳌拜犯了多大的罪,朕都没有杀,他的四弟照样升官!你是朕的至亲,又是长辈,朕能忍心下手害你?”
这也是实话,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你父亲身子不好,你做儿子的,该回去看看,这是人之常情嘛!”康熙随口说着,口气一转,更加温馨可人,“这下子什么都好了,朕在辽东给他好好盖一座王宫,你就回去侍候,也尽了孝,也堵了那些小人的嘴。什么时候想进京玩玩,想出去走走,告诉朕一声就成。天下之大,你们没去过的好地方多着呢!惠妃纳喇氏就要临盆,产下皇子来,你这个太子少保也得照应,朕倚重你的地方多着呢……”他竭力给吴应熊描绘出一幅美好的前景。魏东亭听到这里,苍白的面孔又泛上了血色,深深舒了一口气,狼瞫和周培公悬在半空的心也放了下来。
“是。”吴应熊鼓腾起的热血迅速地冷了下来,“奴才遵旨,预备着侍候皇子!”他心里又气又恨:“你未必就能有个‘皇子’。说不定是个丫头片子,还不定是个怪胎呢!”想着,眼睛瞟了瞟躬身侍立在旁的皇甫保柱和狼廷枢。
皇甫保柱和狼廷枢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他们也不敢肯定康熙的话没有假的成分,但贵为天子,万乘之君,亲临这个府邸,说出这番话,句句入情入理,即使有假的,也是劝人为善,好好与朝廷共事,也没有坏处呀!
“你在这里更不要听人间话,写信给平西王,钦差就要去了,一定要办得朝廷满意,三桂满意、百姓也满意。”康熙想想又道,“我们君臣要齐心协力,共同治国安民,假若拿错了主意就会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他笑着,用手拨弄了一下那盘残棋。
康熙谆谆告诫,反反覆覆讲了许多治国安民的道理,才带着三个人出来。吴应熊送出大门,才发觉贴身小衣全被汗湿透了。
“万岁方才几乎吓煞臣!”周培公说道,“奴才还以为真要放额驸回滇呢!”
“是诈道也是正道,这正是和你讲的围棋天理阴阳之变一样。”康熙轻加一鞭,冷冷说道,“你回去传旨,兵部和你们巡防衙门司事官员明日递牌子,朕在毓庆宫再议一下长江布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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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甘示弱
徐启光微微冷笑,单手举起白子,居高投下,不几着间,便将萧言中腹被围的三十余子一下尽收,双手捧过来放在萧言手边。萧言棋盒边的黑子顿时堆积如山,棋枰上真个是“白茫茫”。
徐启光抬头看一眼毫无表情的萧言,却没敢再言语。萧稹早料到有此下场,怕萧言难心,忙对萧言说道:“胜败军家常事,推枰吧!”
“王上,”呆坐了半晌,欣赏够了萧稹尴尬的神情后,萧言噗嗤一笑,镇静说道,“且投几着何妨?”说着拈起黑子,轻轻落进刚才提过子的白阵之中。
一招定胜负!徐启光这才看出,自己被围困的中腹大块白子尽是断点。萧言这一子投入,正是做眼要点。当他手忙脚乱地补救时,哪里还来得及!刹那间已被杀成两截,像两条死蛇般任萧言宰割。四周角地上的白子,也因前头紧气过促,险象环生。
萧言毫不留情,冲、斡、绰、约、飞、关、劄几招连出,徐启光却疲于奔命,应对维艰。此时连不懂棋的谢澜也已看出来,徐启光已经全盘崩溃了。萧稹心中高兴,见萧言兀自提子攻取徐启光最后一块角地,竟像是要让白棋荡然无存,又见徐启光满额是汗,尴尬万分,忙笑道:“君子不为己甚。”
萧言方笑着罢手。一局通算下来,徐启光仅得八十余子,气得脸色发白。萧言默默无言,起身仍退回萧稹身后,七个人十四只眼,看着尸积如山的白子和黑鸦鸦的棋盘发怔。
半晌,萧言突然改容笑道:“这位先生果真是一位棋枰国手!我失敬了!”他已经恢复了常态,刚才那一幕激烈的交锋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商战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想恐怕沈炼也未必有此手段,不禁赞道:“徐世子也算三朝名手了,从未遇到过先生这样的对手——倒没想到杀了我三十余子大块黑棋之后,先生还有后继手段!”
萧稹高兴得也合不拢嘴。他想到今日这一战实在吉利,扳回了面子,此时如在王宫,他立时就要赏赐萧言黄金了。
“世子,看来,人贵有自知之明。您的失利,才是因为‘杀心太重’啊!”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