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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海见他满头大汗,走上前去打招呼道:“看你都出汗了,你累不累?”
离女这才说道:“你问也是白搭,他听不见。”
“为什么?他为什么听不见?是我伤着他了?”恨海急道。
“不象,他还好好的,象是不怕你的寒气,不过他是个聋子,听不到你的话,非但如此,他还是个哑巴,就连眼睛也是瞎的。”离女淡淡地说道。
“姨娘,他不会瞎的,他正看着我呢。”恨海却说道。
“哦?钟家人全都知道他又聋又哑又瞎。怎么……”离女好奇地走上前去,但见他眉清目秀,根本不象瞎了,可是他虽眼亮却无神,只是毫无目标地游移闪烁,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算了,我们走吧,他看不到的。”
“为什么?姨娘不是特地带我来看他的吗?他不就是钟家的哥哥吗?他难道不是我们要见的人吗?”恨海诧异地问道。
离女摇摇头:“他又聋又哑又瞎,你能跟他说什么?”
“可我懂他的意思。”恨海突然说道,“他恨我,可是恨的又不是我,我不明白,但我懂,他也懂。”
情天微微垂下头去,真象是听得懂她的意思。离女心里更是疑惑不解,一个聋子竟能听懂别人的话,这的确让人费解。她不由问道:“情天,你真的听得到吗?”
可情天对她的话却毫无反应,所谓听懂,那可能仅仅是恨海自己的感觉。
恨海看看情天,忍不住绽出笑容:“你叫情天?好动人的名字。我不能陪你了,姨娘让我回去了。”
情天微微抬起头,似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恨海依依惜别地向他告辞,勉强随离女去了。
恨海自见了情天,性情更是大变,竟整日坐在园中吹笛。数日之后,不仅花木枯萎,就连一些大树也趋枯亡。整个花园一片死寂,毫无生机,她终于忍耐不住,独自向钟家走去……
叶芸猛然从迷幻般的感觉中惊醒过来,这位叫情天的少年是那么眼熟,而那支玉笛竟也与沛玉的相似,他不由得怀疑起来,他所见的分明就是沛玉的幻象,那么,他又为何会突然在梦幻中见到他?莫非,莫非……他再也不敢想下去了,赶紧向樾阁奔去,一进睡房,就把自己关在房中,任宝云怎么叫门也不肯开。
再说张家无端端地死了儿子,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张家虽怀疑与沛玉有关,可是状告沛玉却根本行不通。这其中虽有傅寒受贿的原因,但主要却是因为沛玉早就造册登记流放,根据兵灾的战报,沛玉的姓名早被勾除,只当是死于非命了,而一个死了的人又怎能告得上官府?张家纵然百般分辩,但终因没有证据,傅寒不肯立案。
可是若要告叶家,张家却也不敢,故而只能退其次,由张洪出面向新阳县状告叶伦。
茧园本就离莼菜桥不远,范守长挟嫌报复,虽平时审案糊里糊涂、非拖即推,这次审起本属昆山的案子却不含糊,立刻要到叶府拿人。
叶蔷暗自庆幸早安排叶伦离去,但心下还是怀疑,叶伦做事向来干净利落,怎会被人抓住把柄,故此又派了叶成去打探消息。
叶成很快就探了消息回来,原来,张天成被杀那天,张洪也随主子一同在醉芳楼鬼混,待三更时分,两人准备回家时,被整晚守候在外的叶伦给盯上了。
张天成从小不学无术,再加上日日吞云吐雾夜夜眠花宿柳,早被酒色淘虚了身子,还没有来得及挣扎呼救,就被叶伦手起刀落,打发回了老家。张洪却不同,日常在外寻衅滋事,倒也练就了几手三脚猫功夫,两人拳来脚往,叶伦颇费一番周折才将他制服,正欲用力掐断他的脖子,忽然注意到张洪颈上有一根非常眼熟的银链,他顺手扯了下来。原来链子上还连着一把银锁,锁上镌刻“荣华富贵”四字,与他锁上的“长命百岁”正好是一对,再想张洪是个独眼龙,他不觉一愣,立刻厉声喝道:“你是谁?你可在天君陵呆过?”
张洪不免一愣,叶伦他从没见过,却怎问他这个,如今既杀了张天成,恐怕会一不做二不休连他也杀了,眼下是拖得一时好一时,他赶紧答道:“是,我小时候在兴福寺里曾做过几年小和尚。”
“你还有一个哥哥?”叶伦再问。
张洪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叶伦深深叹了口气:“我就是你哥哥呀。二弟,都是我不好,害你落了这付模样,可怜我每天忙于生计,也没去找过你,没想到竟是近在眼前,你我兄弟分开十几年,想不到今天见了面。”
张洪心头一喜,叶伦忽然认了他做兄弟,等于已经放过他了,他高兴得直掉眼泪,遂装模作样地抱住叶伦,哭道:“大哥,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想得我好苦哦,都是我不好,当年要不是偷吃供品,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我们兄弟怕还在天君陵做着得道成仙的美梦呢。”
叶伦见张洪独眼中流下泪来,终究兄弟情深,下不了手。他挥了挥手,叹道:“你走吧,为兄一时糊涂,害你失了一只眼睛,我再也不能杀你了。你也不要回张家了,我这儿有二百两银票,你拿去谋生吧。”
“是是。小弟听大哥的教训,再不回去了。”张洪喜出望外,赶紧一溜烟跑了。
当初,叶伦因念兄弟情份,一念之差放虎归山,而今张洪却只念着瞎眼之痛,竟将叶伦推上公堂,且将细节供述无遗,还添油加醋地将叶伦说成了十恶不赦的强盗。
叶蔷一面派人去通知叶伦另觅他处藏匿,一面又向上疏通关节,让傅寒和郑衡出面平息此事。
范守长心欲吞象,既心疼无奈献出的《秋香拜月图》,又垂涎被迫归还的东门林厅,就指望借此机会一挫叶家的锐气,哪肯轻易罢休。可是案子毕竟不是发生在他新阳治下,郑衡又逼他移交昆山处置,实在没有他兴风作浪的余地,他心中便又恼起张家来,把一口怨气尽出在独眼龙张洪身上,每天有事没事只借着要他供出其兄去处的理由打他一顿。
张洪本是混混,几天板子吃下来,便想到个嫁祸于人的办法,当即供出有个陆进财是叶伦的同伙,还出面诓了他来。
陆进财早见识过衙门里的厉害,还不等刑讯,先自将知道的一切尽皆供了出来。
范守长一听到陆进财吃烟欠债茶楼设赌的经过,便明白是傅寒为讨好叶家强行压下了宝囡的案子,心中便想好了弹劾傅寒的办法。
茧园里少了叶伦这个得力的管事,与前立即大为不同,园子里已是杂草丛生、枯枝败叶满地,下人们因失了管束,竟是无法无天,偷懒赌钱闹翻了天,看上去竟象有些衰败景象。
老千岁自沛玉失踪后,已久不下楼了,这日竟然心血来潮,要宝囡和赏月搀扶着往园里逛了逛。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正是仲夏季节,原该是山青水秀林深叶茂,可到处都是杂草纷陈凌乱不堪,仿佛久未居人的空园子,尤其那些残花败柳,更惹人伤心。及至一路行到据梧轩,才发现已是尘埃满目,寂寥无人。
“银环那丫头呢?”老千岁问道。
宝囡也回答不上,只看赏月。老千岁板下脸道:“还有,轩里那几个小丫头呢?看这情形,象是从没住过人一样,要是玉儿突然回来了,让他住到哪儿去?”
宝囡被问得不知所措,还是赏月经常与其它下人来往,答道:“玉公子离开后,紫英和芍药就回各自主子身边去了。”
“银环呢?”老千岁板下脸来。
赏月惶恐道:“银环前些天还在,才听说她悄悄地出去了。”
“怎么都是些这种货色?主子出去才几天,就一个人影也不见了。”老千岁恼道,“可是,这几个月的月钱银子怎好象一点不少?这叶伦真是越发胆大了,非但园里的事不闻不问,还冒领月钱,去,着他马上来见我。”
宝囡答应着,让赏月去叫叶伦。
赏月惶恐地看看老千岁,小心说道:“伦大管事好象上个月就不见了,听说新阳县还派了捕快来要过人。”
“真是胆大包天,他到哪儿去了?”老千岁越发恼道。
“奴婢不知。”赏月吓得跪了下去。
那边凤姐听说老千岁下了楼,已急急地领着人赶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