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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绘--情人啊-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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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爱两只眼睛里迸出冷光,愣愣地剜住马原,“姓高的,我哪点对不住你?就这般狠得下心来把屎往我脸上抹?”    
    马原没言语,心里回味刚才的妙境,身体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莫爱这两道目光似一把刀子笔直捅来。    
    “阿香,胡说些啥子?别听别人乱嚼舌根,人家巴不得你出乖露丑等着看笑话哩。”马原有点儿慌,也不清楚莫爱瞅见自己拉下的哪堆屎,咬咬牙飞快从地上爬起。浑身肌肉又酸又疼,这臭娘们可真下得了狠手,真变态。马原在心底暗暗诅咒着,弯腰来扶莫爱,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啥样子?擦把脸吧。”    
    马原的胳膊伸到莫爱嘴边,莫爱动了动,眼神也不知瞟向哪处,人好像被魇住了。马原的手又动了动,大拇指头在莫爱额头一碰,这一回,莫爱似乎清醒了,嘴一张,毫不客气,立刻一口咬下。两人异口同声嗷一声叫,马原迅速蹦开,脸上泛起股铁青,眨眼,这铁青之中又透出一抹红晕。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一行牙印整整齐齐镶在手臂上,血冒出来,先是绿豆大,没有两秒钟,已有黄豆般大小。马原倒吸口凉气,一甩手,血珠溅到墙壁上,就像一排人字大雁飞过雪白的天空。    
    起风了。玻璃窗外传来呼呼的响声,马原的目光在白茫茫的天色里打了一个转,落回到莫爱脸上,没再说话,抬腿往墙上踢去,重重的。马原踢过足球,对自己这一脚的力量很有信心,于是,他听见脚趾咔嚓一下,头上马上蹦出几粒汗珠。一丝疼痛刺入脚趾,笔直地刺入骨髓深处。这一丝疼痛便似吹响了进军的口号,手臂上的疼痛与刚才肌肉的疼痛顿时涨大了千百倍。马原哎呀一声,想伸手脱鞋,重心一歪,脑袋在墙壁上一敲,当,一根木头在铁钟上敲出了火星,这可真他妈的荒唐。马原又躺地下了。    
    老天爷赐予水做的女人流泪的资格。一个女人梨花带雨的哭泣具有深刻的审美意义。露珠在花瓣上闪光,湿漉漉的痕迹让生命怦然心动,也这个世界柔软诱人。遗憾的是女人老不记得过犹不及这个成语,越哭越凶、越猛、越狠,浑不知身体脱水过多极有可能变成一具木乃伊。    
    莫爱的脸早已已成为一块水土严重流失的黄土高坡,沟壑纵横交错,脸上几块肌肉便似土黄色的小兽,不时跃起,啮牙咧嘴。马原苦笑着瘫软在沙发上,小心翼翼脱下袜子,脚趾甲肿得像一个黑色的小馒头。在刚过去的几个时辰内,马原一瘸一拐从莫爱手里收缴了菜刀、绳子、一大瓶安眠药,还有众多零碎玩意儿。他人即地狱,他物即凶器。一条毛巾勒死人,一块烫斗敲破头,屋子里到处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每一个客观存在的物体,不管质量大小、名称如何,里面无不蕴藏着惊人的破坏力。我还真他妈的是一个天才。马原干巴巴的脸皱得像一个酸枣核。他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又吐了一口,嗓子眼忽然痒得厉害,便一口气吐出七八口浓痰。每一口痰便是一只眼睛,牛浑浊的眼睛。    
    马原聚精会神地看着,微微地笑起来,忽然觉得幸福无比。平时口袋里掉下一小块纸屑,莫爱也会唠叨个没完没了。但今天自己想吐多少口痰似乎都可以。马原温柔地握紧受伤的脚趾甲,嗓子眼里又迸出一大口浓痰。    
    莫爱还在咬牙切齿。莫爱心里头的阴影随夜色涌来,而这夜色又似一只已死去多时腐烂的老鼠弥漫出恶臭。她真恨不得把正在仔细研究着脚趾甲的男人塞入嘴里,嚼个稀巴烂。老天哪,咋不开眼把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劈成两半?莫爱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灌满浑浑噩噩的浆糊,身体仿佛在半空中飘来荡去,一颗心脏正悬空高挂,四面八方飞来无数鸟儿,它们伸出尖喙利爪,喜笑颜开地吸食着。莫爱蓦地捏紧拳头,往胸脯上狠命捶去,活像击打一面大鼓,浑不觉疼痛。    
    


第七章情人啊(68)

    69    
    我在酒巴遇上了刘琴。她变了。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去那个酒巴,我不再指望妓女会有温暖的怀抱。做爱对于她们来说,只是工作,没有谁有权利权利要求她们更多,除非她们心甘情愿;我虽然客窜过不收钱的“鸭子”一回,但我并不想做那一行当。我讨厌上床后付钱这一事实,无论我付给别人,还是别人付给我,它都让我觉得自己是不可救药,我也失去了自我安慰的一个理由。我现在说的话与我原先说的话有些自相矛盾之处,可我也没办法。伟人说的好,事物都是在矛盾中螺旋地发展。矛盾是一切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    
    于是我又心安理得了。    
    刘琴化着很浓的妆。她在我面前坐下时,我没有一眼认出,仍傻傻地玩自己那个游戏。她从我放在台面上的那个烟盒里慢斯条理地抽出一根烟,我听见她的呼吸声,觉得有点儿熟悉,但仍没有抬头。在我那时的感觉里,来酒巴的女人都是熟悉的,都是有乳房的。她们之间惟一的差别就是乳房的形状与大小。她把烟圈一个一个吐在我脸上。我想起遇上郝馨的那夜,看到的那首诗。我能把这些烟圈数出结果吗?但我还是很认真地去数。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她笑了,“马原,这么久还好吗?”    
    我吃了一惊,在这个酒巴里,我只是个男人,现在有女人叫出我的名字,这当然会让人觉得诧异。她仍在抽烟,看不清她的面容,我小心翼翼地问道,“还好。你是谁?”她扑哧声就笑了,“我不是谁,只是一个与你上过床的女人。”    
    我瞪大眼,开始在心里扳着指头,使劲地想。老半天,还是没想出个之所以然。我笑了,决定反守为攻,“那你说说,我们是在哪里上的床?”    
    “在你家啊。”    
    我大大地吃了一惊。我有过很多女人,但真正在我家干过这活的只有两个,吴情与刘琴。她会是刘琴?她是的。心中一热,我把她的名字脱口而出。她的手微微一颤,烟头掉下,烟雾散去,她没有再笑,晕暗灯光下,她眼里有样一东西晶亮晶亮,“马原,你过得一点也不好。”    
    我仰起脸,把脖子扭了扭,良久,慢慢说道,“你回来了。”她点下头,又摇下头,没有作声,空气忽然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中。她的手放在台面,左手中指与小指上有两枚戒指,光线在那里被折射,隐隐约约让眼睛生痛。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酒杯。她的嘴唇有着一层淡紫色的光芒。她的嘴角微微朝上撇,似乎隐藏着笑意。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在她这双眸子里,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我。我站起身,拉起她的手。她犹豫了下,还是站了起来。    
    我说,“走吧。”    
    街道上有着很冷的风和雨。她哆嗦了下,紧紧靠入我怀里。夜真得很黑,丝丝凉意泌入每一个毛孔。我把她用力搂紧,我们一起回了家。把灯打开,烧好一些热水,倒入杯里,递给她。她喝了几口,这才渐渐恢复平静。    
    我笑了,“看你的样子,好像这么多年都没有喝过热开水啊。”她点点头,也笑了,“是啊,是有好多年了。”    
    “喝来喝去,还是白开水最好喝,对不对?”我随手把空调打开。美的空调,原来生活可以更美的。房间里渐渐暖和起来。我脱去外衣。离婚后,我还从来没有在家里开过空调,没有别的缘故,只是觉得它会令人觉得燥热。她漫不经心打量着四周,“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变。”    
    “要这么多改变干吗?一张纸可以折出无数个图案,但它终究还是张纸。”我在她身边坐下,她的长发还有点儿湿,我把它们握入手中,感觉到一阵阵冰凉,“你越来越好看了。”她嫣然一笑,“真的吗?”    
    在酒巴,看不大清楚,在这里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她是变了,但不是变得越来越好看,而是越来越难看。可我不能那样说,因为她是刘琴,她是女人。她的脸,纸一样白,那些热水也不能给她增添丝毫红润。她画了很重的妆,可仍不能完全掩饰从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憔悴。她现在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瓷器娃娃,随时都可能摔得粉身碎骨。我有点儿心痛。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的痛呵。我点点头说,“是的,你越来越好看了。”她拂了下从额头垂下的头发,“马原,谢谢你,我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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