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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云天走上前和我来了个拥抱,然后他看了眼屋子,问曼清是不是见“阿巴”去了。
在摩梭语中,“阿巴”是母亲的意思,曼清的“阿巴”是这个母系大家庭里最能干、公正而且有威望的,她负责安排生产、生活、保管财产,摩梭人称为“依杜达布”。按规定,家庭成员都绝对服从达布的安排,但曼云天的婚礼是个意外,因为他想娶阿玲,这在最初是他母亲不能认同的。
怎么说阿玲也是傻了,有事没事还挨着门喊周秉成的名字。摩梭人走婚也是要讲双方有感情,要互相交换定情物的,可现在只是曼云天对阿玲单相思,像这种结合在村寨里还是前所未有的。起初双方达布都反对这事,后来曼云天一再表示要照顾阿玲,双方的达布被曼云天感动了,这才同意了这事,尤其是曼云天母亲——毕竟阿玲弄成现在这样是她女儿一手造成的,让自己的儿子去照顾她也算是对她的一种弥补吧。
曼云天带着我进了曼清刚才进的那屋,门很小,门槛很高,很像是曼清描绘的祖母房。祖母房是摩梭人吃饭、议事、祭祀、待客的地方,也是全家人活动的中心。
祖母房没有窗户,采光不足,室内较暗,我进屋第一眼看到房内最好的摆设是高大的神柜,神柜上供着各式供品。神柜的下方盘坐着五、六个人,曼清背对着我,她对面的中年妇女正哭着和她说着话,满是皱纹的手不停地抹着眼泪,大概这就是曼清的母亲。
曼清听见脚步声回头看着我和曼云天,喊了声什么,大概是在叫曼云天,然后才招手让我坐到她身边。我还是第一次盘腿坐着,挺不习惯的,对面几个人叽里咕噜地说着我听不懂的摩梭方言,曼清让我学着样和她母亲打了招呼。
她母亲左右仔细看着我,笑着点头,一脸的慈爱,然后对曼清说了几句话。曼清不停地点头,对我翻译说:“我妈说你人长得挺老实的。”我扭过头对着她母亲礼貌地笑笑,她笑着又说了几句,语言不通就这麻烦,什么都得曼清翻译:
“我妈说一会亲手打酥油茶给你喝,我妈弄的酥油茶可好喝了。”
酥油茶、土鸡蛋、煮土豆和猪膘肉,这是我在曼清家吃的第一顿。
摩梭人吃饭像是开会,一大家子十多人全都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摩梭人跟藏族一样,有“分菜而食”的习俗,只要是家庭成员,每个人都能分到相等的一份肉菜,分到碗里的肉菜,大家可以调剂,但祖母首先必须保证每个家庭成员的饭碗里有相同的肉菜。
今天我的碗里堆满了吃的,好客的曼清家人不停地把分到自己饭碗里的菜夹给我,让我有些受用不起,看着白花花的肥肉直发毛。
舅舅们热情地给我倒上了自酿的咣当酒, 这酒喝起来象低度酒,入口绵软,并无热烈的感觉,但后劲极大。酒是摩梭人吃饭不可缺少的,连小孩子也喝,难怪曼清的酒量那么好,看来也是从小练出来的。
八十一、 泸沽湖之旅(2)
吃完午饭,曼清换上了两年多没穿的摩梭服装,让我拎着干妈亲手做的酱瓜和一些礼物一起去看望阿玲。
阿玲,她应该是曼清内心的最后一点愧疚吧。
我瞥了一眼身边的曼清,她的脸色有些异常,我装作好奇地摸着她的衣服,连声夸她穿上这衣服真漂亮,并让她走前一定得向她哥哥要套衣服给我,说到时候我们把这身衣服带回昆山,开饰品店穿这个肯定招人眼球。
果然,曼清听了我的这句话脸上就浮出笑容:“你要穿我们的衣服?”
我认真地点着头,曼清头作势向后靠了靠看我,她肯定是在想象我穿着摩梭服装是怎么一个样。我笑着摆了几个造型,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说我要是穿上肯定挺好看的。
见曼清笑起来,我搂着她说一会见了阿玲让她别胡思乱想,事情早就过去了,过去的事只是人生一种经历,不能成为你的负担,再说曼云天肯定会照顾好阿玲的。曼清点着头,说自己已经想通了。
寨子不大,阿铃的家离曼清家步行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大体格局和曼清家差不多。院子里静悄悄的,丝毫看不出明天这里将有一场婚礼,屋檐下坐着两人在悠闲地晒着太阳,对我们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也没人招呼我们。
曼清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带着我进了间屋子。
我看到了阿玲,身体挺瘦弱的,穿着城市里的服装,我想大概是以前周秉成给她买的。这个让干妈一直惦记的准儿媳此时靠着柱子,呆坐着看着我们,神情淡然。曼清喊了声阿玲,她茫然地看着曼清,愣愣地说阿清你来啦,你怎么好久没来了,你去哪儿了。
看来曼云天说得没错:阿玲的记忆是已经回复了,可她整个人已经没了感情,没了喜怒哀乐,对什么都是逆来顺受。虽然摩梭族这种母系大家庭是每个人的庇护所,是每个人赖以生活及养老送终的最好乐园,即便是精神失常的阿玲也不缺少照顾,可既然曼云天一再要求承担照顾阿玲的责任,阿玲的达布思量再三代为做主,同意了曼云天的请求。
尽管我刚才还在劝曼清别内疚、别难过,可阿玲这个样子连我都看得心酸,就更别提曼清了,她眼框通红,憋着没流泪,苦笑地看着我。
“咦”
阿玲眼睛转到我身上,盯我看了半天,猛地踉跄着爬起身,惊喜地对着我喊道:“秉成,秉承你回来了。”我在干妈家见过周秉成的照片,除了体形相似之外,我们之间没有一点相像,曼清说那是两种类型的帅气。
看来阿玲脑子里只对周秉成有反应。我慌托着她,扶她坐下,耐心解释自己不是周秉成,我是他朋友,还拿出干妈和我的照片指给她看:“看,是我干妈让我来看你的,你还记得吗?仔细看看。”她迟疑地接过照片,手指在照片上划着,看看照片又看看我,结巴地说:“你,你不是秉成。这是,是阿姨。”
幸好她还认识干妈,我拿出干妈让我带来的酱瓜,干妈说这是阿玲以前最爱吃的,我打开罐子,伸到她面前说:“看看,你阿姨让我给你带酱瓜了,她说这是你最爱吃的,你听阿姨的话吗?”
阿玲看着我,迟疑了会说:“我听阿姨的话,是秉成让我听阿姨的话的。”她颤颤地用手拿起一根酱瓜,眼睛不停地看着我和曼清,像是怕我们抢似的,她把酱瓜塞到嘴里,慢慢地咀嚼。
我看着阿玲两眼流着泪,像个孩子含着半碎的酱瓜,哽咽地说:“秉成也最喜欢吃这个了。”
我吃惊地看着曼清,曼清也目瞪口呆的,因为来之前曼云天说阿玲已经好久没有表情了,每次吃东西都要劝上半天,可现在她不仅吃了,而且这一根酱瓜还让阿玲流下泪,真怕说出来也没人信。
阿玲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手上的那罐酱瓜,伸出手说:“能把它都给我吗?我要留给秉成,等他回来一定会很开心的。”她的眼神太可怜,看得我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点着头把罐子塞到她手里。就在刚才,我还想骗她,说周秉成只是出趟远门,很久以后还是回来的,是秉成让曼云天先照顾你之类的话,可现在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我当时也没话可说,只希望曼云天可以永远照顾她。其实曼云天和我一样,是个爱情的苦娃,相比之下我还比他幸福一点,至少我和曼清是相爱的,彼此可以感受到这点,而曼云天的角色倒像是个保姆,一个爱得很痴的保姆,这在摩梭人中并不多见——摩梭人的感情都很独立,更换情侣是件很正常的事,不会痴心地爱上一个对自己没感情的女人。
出了阿玲家的院子,曼清说带我去看泸沽湖。我知道她是想散心,乖乖地跟在她后面,缓缓地走在泸沽湖边。
在丽江,几乎所有的旅游景点都有着一段神话,一段爱情故事。泸沽湖美丽的身形像一个马蹄印,相传这是格姆女神和她的“阿夏”瓦如卡那男神相会那晚,因缠绵沉醉,男神跨上神马刚准备离去时天就亮了,天亮后他再不能回去了,神马被缰绳一紧而踏下一个深深的马蹄窝,马背上的男神化成了东边回头望的瓦如卡那山,女神伤心的眼泪注满了马蹄窝,她自己化成了格姆山。
按照神话来说泸沽湖是一个被爱情的眼泪注满的湖泊,所以湖水才清澈可鉴,湖面上还有数艘摩梭人特有的猪槽船。我弯腰捡了块石片,向湖中打了个水漂,石片打破了湖面的宁静,阵阵水波荡漾开,又是另一种美景。
曼清看着眼前美丽的湖光山色,指着一边的坡地对我说:“张木,我希望以后我们能住那,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看着这些景色,而且还可以看着阿玲。”
我琢磨着她的话,抬头看着那块坡地,边上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