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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情爱-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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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友说:“你现在还想自杀吗?”    
    “不,我现在想弄清楚我自己是怎么回事,想弄清楚人活着的意义,我已经死过两次了,你想想,死里逃生的人还会自杀吗?我每次活过来时,发现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儿都没变,人生的意义也并没有凸现。我常常听别人说,一个人死过一次后就知道如何活着,知道怎样去珍惜生命,我觉得这都是人杜撰出来的,我怎么就还是原样?”张维说。    
    吴文翰说:“我看过加缪和别的一些人论诗人自杀的文章,里面说诗人的自杀是一个时代真正的悲剧,它说明那个时代的精神出了问题,或者说诗人都失去了原有的信仰,而又找不到出路,所以就自杀了。”    
    张维说:“深层的原因可能在这里。”    
    吴文翰又问:“但是如何能使诗人重新拥有信仰,使他们不自杀?”    
    陆友说:“我觉得这些人都有些疯。”陆友说到这儿时,觉得不对,就对张维说:“对不起,张维,我是说诗人就是与别人不一样。为什么就没有听说普通人无缘无故地自杀呢?所以我觉得,当然我的观点很俗,可是很现实,我觉得人就不要去想什么人生的意义啊什么的,人就这样活着,就这样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就可以了。”    
    


第三部分宿舍里的战争(2)

    张维说:“怎么叫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我们现在的人生还不是前人设计的?过去儒家文化占主导地位的时候,人们是按照儒家的礼教行事的,后来就是从西方引进来的文化,如性解放,如自由等等,我们又是按照这些来行事的,学校有学校的规定,国家有国家的法律,我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都不能超越学校和国家的规定,我们的很多行为都已经被改变了,被限制了。我们哪还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自由?所以我们要想清楚,是谁在支配我们的一切?是谁在让我们这样活着?他们说的有没有道理?如果没有道理,我们还要那样去行动吗?这些东西一般人是不会去想的,只有诗人、哲学家和一些有良知和理性的智慧者去思考,当这些人自杀时,就意味着悲剧。这种悲剧是一种古今价值和信仰方面的矛盾,甚至是一种永远的丧失,所以,诗人和哲学家的自杀就跟普通人的自杀不一样了。”    
    陆友说:“可我们都是普通人,所以得按普通人的方式去活着。”    
    张维说:“不,那是你自己把自己定为普通人,是自己给自己降低了台阶。我就觉得自己不是普通人。”    
    陆友有些恼火,他说:“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争了。”    
    陆友走了。吴文翰笑着说:“争什么啊,人各有志,各有各的活法嘛。”    
    张维也没想到这场本来是非常和睦甚至是有趣的谈话,最后怎么会成这样。他又一次意识到,一个人是不能进入另一个人的内心的,如果你要侵入,就意味着战争。但是,他又一次觉得自己也撒谎了。他也是个普通人,也需要金钱,需要快乐的生活,只不过他觉得那一切相比他所要追求的价值,简直太远了。    
    中午的时候,张维没有看见陆友。就像当初对大学失望一样,因为一个陆友,他现在对研究生也产生了失望。他觉得中国无望了。    
    陆友真的是很生气,他觉得张维比他小,可是说话太张狂,太伤人。他觉得张维就像堂吉诃德。他见不得这样的人。他等着张维先跟他说话,如果张维不先说话,他是绝不想再和张维说话的。    
    第二天早上,张大亮和吴文翰又去跑操,宿舍里只剩下张维和陆友。张维迷迷糊糊地不想醒来,陆友却早早地醒来了,侧耳听着张维的动静。他不想跟张维计较了,他觉得这样下去真的很难堪。他没有起床。直到张大亮和吴文翰回来后,他才起床。吴文翰看张维还在睡,就说:“他娘的,这家伙怎么还在睡?”张维这时候醒来了,听吴文翰在骂他,就睁开眼睛说:“他妈的,谁在骂我?”吴文翰笑着说:“我,你还真的以为自己了不起,不让人骂了?”张维就笑了:“他妈的,人多睡一会儿都不行。”吴文翰笑着说:“不行,起来,我们再辩论一会儿。”然后吴文翰对张大亮说:“这家伙昨天把陆友骂得狗血喷头,还说自己不是普通人,是圣人。”张维就笑了:“那是把我逼急了。”吴文翰就转过头笑着对陆友说:“你们也真可笑,像个小孩似的。”陆友就说:“以后不跟他争了。”张维一听,却说:“你争不过就别争了。”陆友一听,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说:“好好好,我争不过你,你厉害。”张维一听,笑了:“算了算了,咱们争就争了,为自己的主张争一下没什么。我觉得人就应该为自己的主张流血牺牲,那才是真正的知识分子。”    
    张维说着说着就又激动了,吴文翰等一看这情形,只好绝对地让步:“好好好,你对,你对,行了吧。”张维又要说,吴文翰等笑着说:“你对你对你对,我们错了,还不行吗?”    
    张维又气又笑,很显然,他知道他们不只是在让着他,而是对他的思想充满了一种嘲笑,至少不愿意跟他苟同。吴文翰等人说着就都出去了,张维手里提着脸盆和毛巾,站在那里想了半天,在心里骂道:    
    “他妈的,我不仅仅看不起你们这些废物,我根本就看不起这个时代。”    
    张维看见张大亮等的书架上都插着他的诗集,越想越气,就把三个人书架上的书全取出来扔到他的床上。他知道,这些人是根本不看的,或者说根本就不会懂他的。他把扉页上的签名撕掉,然后把这几本书在屋子里点着。烧着烧着,他就想起大学时的一些情景来,想起吴亚子,想起自己总是与周围格格不入,想起那上次自杀。他突然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天把自己的诗集烧掉。他给这次烧诗集赋予了意义,认为这是对自己的一次否定和祭奠,也是从此与陆友等不再探讨人生意义的一次宣誓。    
    有人敲门,他没有开。他不想让人来打扰他的伤悲。烧三本书花了他整整半个小时的时间。在一片火光中,他觉得自己的血在燃烧。恍惚间,他分不清哪是他心里的火,哪是真正的火。    
    他突然觉得自己需要写作,他赶紧从床上拿下一个笔记本,写道:    
    我,一个执意朝圣的人    
    向西,向西,再向西    
    人类命途暂短,而我路途遥遥    
    我,一个盗火贼    
    一个众神诅咒的人    
    今天终于发现    
    我还是一个众人遗弃的孤儿    
    不需要支援,只需要战斗    
    我,一个彻底的敌人    
    向着我所曾经爱过的人间    
    投下愤怒的火    
    我不需要支援    
    我只要死    
    张维写完这首小诗的时候,倒是平静了。他觉得在此以前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为了孕育一首诗。他又站起来,读了读,觉得满意,就合上了笔记本。他躺在床上又想了半天,觉得实际上他根本没必要跟他们生气。这些研究生跟他大学时宿舍里的同学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媚俗。这样一想,心里好受一些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太认真。一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打扫完烧下的纸灰,然后去洗脸、刷牙。刚做完这些时,吴文翰就进来了。张维庆幸没有被他们发现自己烧诗集的事。吴文翰进来觉得不对劲,就问张维:“我怎么觉得宿舍里谁烧过纸什么的?”张维说:“我把过去写的一些东西烧了。”吴文翰说:“怎么,你要新生啊?”张维笑了笑说:“是啊。”    
    过了一阵子,陆友和张大亮也来了,陆友主动地跟张维说了话,大家算是又和睦了,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书架上少了一样东西。他们一起去食堂,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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