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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十年-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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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王长安去了南昌。姓常的人也就收工不干了。
我父亲把姓常的未做好的空床架子叫做“空壳旯。”
“空壳旯”是没办法睡人的,后来还是父亲找了一些从矿上带回家的旧木板钉上去,才算有了床板,能在上面躺人了。这个床没有床头,也一直顾不上油漆 ,就那么的露着四面光光的三合板。 我一直用着这个床,我用一个能够搭拉下来的大床单遮住没有油漆的三合板。
王长安听见敲门声,赶紧穿起衣服 ,从“空壳旯”床上爬起来,躲进了卧室后面的阳台上。
当我开开门之后,“轰”地一下,涌进来了一群人,他们是紫土镇的果农,没有沙发可供他们坐。有几个人坐在了仅有的两三个凳子上,围在一张从姐姐那里搬来的方桌旁。大部分的人没有地方可坐,站在那里,客厅顿时显得十分狭小。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罗圈腿的果农,他趔趄着摇摇晃晃地坐在凳子上,大冬天里,穿着一双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的条绒布鞋,布鞋底沾了很多的泥。他光着脚没有穿袜子。
喝水的杯子也不够用,我象征性地倒在几杯水放在方桌上,说你们先喝点水歇歇。没有一个人喝水。他们一口同声地问:
“王经理人哩?”
“他没在家。” 我说。
“到啊哒去了。我表弟给我说他昨晚跟公安局的人一块回来了嘛?”
我正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孩子在卧室里喊着:“快把窗帘拉上,快把窗帘拉上。”
原来,王长安蜷缩在阳台上很不舒服,就换了一下姿势露了一下头,孩子看见了就赶紧喊,把窗帘拉上,把窗帘拉上。
果农听见了,有两个人迅速冲进了卧室,跑到阳台上,一把把王长安揪了出来。
“啥人嘛,你! 没有钱,有句话也行嘛,我们来多少次咧,连你贼日下的面都见不上,你得是想赖帐哩。”
王长安好象怕我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他有事总是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他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孩子的小房子里,一群人也“轰”地一下子跟了进去。
没几分钟,却听见小房子里传出“噼哩啪啦”的响声,我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冲了进去。果然,那两个把他揪出来的果农正在打王长安,一个人用脚在踢他,王长安蹲在那里,抱着头躲闪着,任那两个人打。
“你们打他干啥?有话好好说嘛。”我上前说道。
“好好说? 嫂子!” 
那两个果农看起来比我要老得多了,却也叫我“嫂子。”
“嫂子,你知道,我们来多少次了,光到公司多少次了?我紫土镇到这哒要十来个元哩,光花这钱花了多少?要过年咧,乡上要收我们农产品特产税,我拿啥交嘛。你最起码见个面说说,这事情到底咋个弄法嘛。” 
老实说,这些果农看起来真的挺可怜的,他们一个个紧锁着眉头。三十多岁的人,个个看起来象小老头一般。有个人穿着不伦不类的西服,腰上却系着一根红腰带,红腰带从西服底下滴溜了出来。
是啊,即便暂时拿不上钱,他们多么想听到一句让他们放心的话呀。
他们并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
那个用脚踢王长安的果农又说:
“好我的嫂子哩,你知道我家的果子是我老娘帮我务下的,我老娘帮我摘果子,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害怕你们验不上果子,我老娘连苹果把把子都不敢给碰掉了,整整一个秋天,我老娘来回在苹果地里跑,把一双鞋都沤烂在了地里了。”
真不知道王长安当初是怎样想的,看一看这些果农,看一看他们的脸,他们的手,怎么会那么放心地把这些可怜的农民弟兄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苹果交给那些油头滑脑的南方人呢?
如果有一点点替这些果农着想的心,也不会那么得不负责任了。
一个果农说:“我二爸马上要断气了,指望着买了果子给我二爸买口棺材哩。”
一个说:“我妈阑尾炎住院动手术急着用钱,到处借钱,欠下一勾子的债,想出院都走不了。”
一个说:“我娃今年上了延安大学,走时在娃他大舅、二舅喔拿的钱,我答应年底给人家还哩。”
听他们一个个说的那样的可怜巴兮的,那样的哀哀戚戚的,真不知道该给他们说些什么话好了。
怪不得王长安也只好躲着不见,面对那些期待,焦虑,又那样可怜巴巴的目光的确是需要勇气的。
也许,他们说的那些话未必全是真的,但是这也恰恰说明这些来自乡村的果农毕竟还是老实的,厚道的 。
有一个果农说:“好我的王经理呀,我往你屋里跑,都跑了三十几回了! ”他掏出一大把皱皱巴巴的车票,“你看,我这哒也有一大堆车票哩。”
王长安挨了打,但果农们苦苦哀求的样子却让人感到无地自容。
唉,说什么呢? 料想王长安的心里也一定很难受吧。
王长安的公司还在一个国家行政单位拆借了几万元钱,到底是国家单位,法律意识比较强,过了年以后,他们率先把王长安的公司告上了法庭,因为王长安只是一个经理,公司主管上级的领导居然是秦丰公司的法人代表,所以也只好跟着上了法庭。想必当初成立公司之时,这位领导肯定是忽视了这个问题。
其实,王长安也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当初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以王长安的心眼,他决不会有意设计这样一个圈套,最终把他的上级领导套进去。他和领导一样,都是适应了当时的形势,跟着潮流一腔热血匆匆忙忙办起了公司,哪里想到一上手就遭遇到了失败,头一脚踢出去,就栽了个大跟头呢?
上级单位干部和职工人人集资的几千元钱,看来是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领导正发愁如何向集资的干部和职工交待呢?领导自从宣布他们部门成立了“秦丰果业公司”, 算是向市上交了差以后,所有事项一概没有过问过,连到公司来都没有来过一次。原计划过年时到自己下属公司拉一些苹果打点各方人土,这个小小的计划也还没有来得及付诸实施,不意自己一夜醒来莫名其妙地居然成了被告。 
领导意外异常,又气愤异常,在市政府门口恰遇上了王长安,真格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时也忘了领导身份,上去揪住王长安的头发就打。
气虽出了,可是法庭还是要上,无奈,上级单位只好把王长安公司拆借的几万元钱还了。
以后,其它的一些单位和个人也摸着了这个门,纷纷把王长安以及秦丰公司告上了法庭。传票一张张地送到家里,多数情况下,家里是没有人的,即便有人,也不开门,门上的猫眼不知被谁恼怒地用烟头烧坏了。烧坏就烧坏,反正就是不开门。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传票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或者是夹在门外的把手上。
这个时候,王长安已经“皮”了,就象让签字就签字一样,让打欠条就打欠条一样,王长安上法庭也成了家常便饭,让上法庭就上法庭。有人拿着法院的判决书来找王长安,照样不起作用,法院执行庭的人偕同当事人一起来,也没有用。
死猪不怕开水烫,虱子多了不咬人,王长安反正没钱,谁又能奈何他。
  “没钱,公安局正给我要着呢。你先把这个拿上,我认,等公安局有消息再说。” 
王长安在法庭上老老实实地说。
二月二,吵豆子,娃娃排了一溜子,一个人一个半,气得娃娃没法办。
这是我小时候唱得一首童谣,在这一年的农历二月二这天,也正是传说中的龙王抬头的这一天。
我的女儿娇娇就是属龙的。
早晨,天刚蒙蒙发亮 ,房间里又阴又冷,“乍暖还寒时节,最难将息,”李清照的词中这样写道,实事上也正如此,早春时节,钻在热呼呼的被窝里实在不想起床。 
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如擂鼓一般,打开门,一群人立刻扑了进来。
那时,我和女儿已经习惯有人不断到家里来了,女儿一听到敲门声就赶紧躲到床后面,这个动作已经成了她的机械的条件的反射了,因为时刻担心着女儿,不想让那些要帐的人看见孩子,以免不测,所以我叮嘱孩子一有人来,你就象你爸爸一样赶紧藏起来。不过那天,孩子还没睡醒,缩在我的被窝里。门敲得急促而凶狠,我顾不上把孩子叫醒。
原来,是加油站的老板找来了。 
穿露裆裤一起长大的刘春生,介绍王长安用三万多块钱买了老虎沟加油站一个老板的一辆旧北京吉普,而且还给了一千块钱的汽油票。车一直用着,但油钱和车钱王长安都还没给过一分。
加油站的老板听到秦丰公司被骗的消息后,也赶到家里来了。
此前,加油站的老板打过无数次的电话,王长安一看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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