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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学校里催着我腾房子,说我已经不是学校的人了。
腾了房子,我便没有地方可去了,我想不如到江苏去,反正假期也快到了,到江苏后取掉石膏,还有地方休息,公司在苏州给我安排有带卫生间的房间,设施很齐全。
王长安同意我的主张。于是,我就带着石膏,柱着父亲为我做的一个木头拐杖,上了火车,王长安去送我。
到了苏州,我们见了我所在公司的办公室主任,他给我们推荐了一家医院,第二天,我和王长安便来到这家医院。
坐在开往苏州的火车上时,夜里,在隆隆的火车轰鸣声中,我居然又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我梦见在秦州公园的山上。我跟一个女人在吵架,那个女人恶煞烘虎的,嗓门很高,但是她说不过我,我讽刺了她一句,她一气之下,就一把把我推下了山。
山很高,也很美 ,山底下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我就在树顶上飘着,飘着,我想我一定会落在哪一颗树上,这样我就不会摔死了。但在我就要落在树上的时候,一阵风吹来,我被吹离了这片浓密的树林。树林的外面是一道围墙,我飘过围墙,“嗵”地一声巨响,掉在了水泥地面上。
我躺在地上,有一群人围过来,说:“死了,死了,摔死了。”我一听死了,立刻就醒来了。
醒来后觉着这个梦非常不好,立刻联想到这个梦一定跟我的伤脚有关。心里寒寒颤颤的。
果然, 苏州医院的X 片一会就出来了,医生告诉我说我的左脚陈旧性骨折。
“陈旧性骨折?什么意思?”我问。
医生说,第二次摔倒的时候,第一次复位的关节和三处骨折全部摔开了。但当时没有及时发现,所以就成了陈旧性骨折了。
“这么长时间你怎么坚持下来的?你不疼吗?这种情况下,人一般会有困痛困痛的感觉,你没有觉出来吗?”医生问我。
我听了,眼泪涮地一下又出来了。这一个月来,我何尝不痛,可是,我跟谁说呢?
王长安能做到不埋怨我,嫌我脏,嫌我烦,我就已经诚惶诚恐了,更复他言。
“那现在怎么办呢?还能再接上吗?”
“手法复位当然已经不行了,对于陈旧性骨折,只有手术。”医生说。
这样的结果太出乎意外,也太让人手足无措。
打电话给公司办公室主任,主任很快过来。他替我办好了住院手续,我当即住了医院。
苏州医院的医生很负责,当晚就先给我做了牵引。第二天下午我就做了手术。
手术后,公司的人来看我,王长安就对办公室主任说把我交给他们了,他还很忙,要回去了。
“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她的。”公司办公室主任跟王长安握了握手,王长安就走了。
我的运气真是太不好了。真象俗话说的那样,人该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咯牙。
X片洗出来后,医生告诉我说, 手术失败了,踝关节太复杂,粉碎性骨折,不好复位,要重新复位。
“怎么又成了粉碎性骨折了?”
“你不懂,叫你的家人来。签字重新做手术 。”
公司派来照顾我的大眼睛女孩帮我把电话打给了王长安,王长安说他没时间走不开,这边也有好多事。
我又让女孩把电话打给我姐姐。三天后我的父亲赶了过来。这样我在苏州又做了一次手术,我的左脚被穿上了六根钢针。
因为伤得是脚,不是胳膊了或者其它部位,走路成了大问题。
再次做手术时,医生为了慎重,反复的让我拍片子,从病房到拍片室要到另外一座楼上,恰逢医院搞装修,电梯也不开,每次拍片子父亲就要亲自抬单架,还要跟人说好话,找到另一个抬单架的人。我从这座楼被抬到另一座楼上。有一次在抬我的途中,下起了雨,抬架的那个人便丢下我跑了。我只有在雨中躺着。
手术以后,父亲不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苏州养伤,建议我跟他一块回去。
这样,我又带着打着石膏的刚做过手术的脚,拄着拐杖,和父亲一起,象来时那样,一路辗转,又回到了秦州。
当母亲见到父亲之时,吃了一惊,父亲胡子拉楂,头发白了许多。母亲说简直没想到去了一趟苏州,半个月的功夫,父亲会变成那样。
父亲在火车上两天两夜一直不敢睡觉,生怕谁不小心再碰住了我的伤脚。父亲的头发怎能不变白呢?伍子胥过邵关,一夜愁白了头, 想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千里奔波,是怎样把一个不能走路的人护送回来的啊!
学校的房子被退掉了,我无处栖身,我先住在我大弟的家里,后来又住进了姐姐的家里,到最后又转移到了我哥哥单位的房子里。
伤筋动骨一百天。在这一百天里,陪伴在我身边是我的孩子。
也只有我的孩子。
我和孩子一起住在我大哥闲在芳草堤的一间小屋里,那间房子许久已经没有人住了,没有水,没有电。我的父亲每天去楼下给我提一桶水上来。晚上房间里没有电,我就点上一支蜡烛。
那支蜡烛又粗又壮,象是一个红色的玻璃杯一般,上面发出红红的光亮,一闪一闪的, 红光一圈一圈地弥散开来,把房间照耀得既明亮又朦胧 ,像是童话中的世界一般。孩子看见了,竟为此兴奋不已,啊,这么大的蜡烛! 孩子说,她跑来跑去的,拍着小手,还唱歌。她的样子让我觉得特别的心酸。
也没有电视可看,小弟送给我一个从西安买回来的可以收听电视节目的小收音机 ,我和孩子躺在床上一起收听来自收音机里的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得冷。在顶楼的没有任何取暖设施的小屋,真是奇冷无比呵。孩子半夜尿的尿,早晨起来时结成了黄色的冰,硬梆梆的,把盆子放在地上磕半天才把这黄色的冰磕出来。但孩子依然是快乐的,她被窗户上漂亮的冰凌花吸引着,用她的小手在窗玻璃上画画,画小火车,画红太阳,她还不忘记让小火车冒出一圈圈的烟,孩子画的烟圈一个比一个小,一个比一个小,至到漂散到很远很远。她还让红太阳放着光芒。在窗户上面写字,写她刚学会的“1、2、3、4”的数字。那时,她爱看的书是《丁丁历险记》、《葫芦娃》,孩子和我一起躺在冰冷的床上,一遍遍地让我给她讲故事。
在那样一个困难的日子里,只有孩子愿意陪伴着我 。她的快乐 ,感染着我,让我在万念俱灰的日子里因之而生出一些生之希望。
第五章 下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度过。转眼间,时光进入到了九十年代, 我和王长安结婚已经七年了。
这个时候,社会上成立了各种各样的公司,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之后,便有一家公司挂牌成立了。红绸飘舞,彩旗飞扬,一群人鼓掌欢呼。然后相互簇拥着来到一家饭店,庆贺公司的开张,庆贺发财致富机会的到来。人们喝得醉薰薰的,喝得东倒西歪的,喝得红光满面的,喝得酒气冲天的,人们既激动又兴奋。
在秦州这样的小城里,站在窗户上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马路边的这番场面。
市场经济的大潮终于渐次席卷到了这个小小的内陆城市。人们跃跃欲试,竟相在这个未曾接触过的领域里一展身手。
九十年代初,“下海”这个陌生的词语,第一次越过长江,越过秦岭,从率先开放的南方漂落到了我们这个城市。
秦州这个西北的小城,五十年代曾以盛产煤炭而出名,号称“煤城,”但随着煤炭资源的逐渐衰竭和几大矿井的相继关闭,另一种新的产业又异军突起,渐渐地超过了煤炭而成为秦州新的支柱产业。那就是苹果。
奇怪,这样一个看似很不起眼的渭北小城,境内沟壑纵横,梁峁残塬绵延百里,却被专家称为地球上的最佳苹果适生区。据说,中国农业科学院的专家经过多年研究,认为秦州地区海拔高,光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具有生长苹果的得天独厚的条件。因此从九十年代开始,秦州的各各乡村便开始了大规模的苹果种植,加上政府的大力倡导,一时间,黄土高坡的广阔梁塬之上,到处果实累累,苹果飘香。
这样的时刻,王长安也兴奋了起来,他不再半夜不归了,他早早回到家里,和一个叫做顾矿山的人坐在家里秘谋。
顾矿山长得高高的,瘦瘦的,非常精干利落的一个人。他是某农副产品公司的经理。王长安用从会议桌上拿回来的剩酒剩烟款待他,用花生米和羊杂碎招待他,两个人吃着,说着,喝着,谈着。气氛相当融洽,神情异常高兴。
他们在说什么?王长安怎么会突然认识这个农副公司的经理呢?他们素不相识,素无来往的。
王长安上厕所的功夫,顾矿山喷着酒气,对我说:“弟妹,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