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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沉睡时
第七章 两个世界
家俊带着愉快的笑脸回到律师楼,他向每一个职员打招呼,然后走进他独立的办公室。
坐下,他脸上的笑容变魔术般消失。
沉思良久,拿起电话想打,刚拨两个又停下来,盯着电话眉心渐渐蹙紧,用力放下电话,在办公桌上重捶一下。
女秘书闻声而入,惊讶地问:
“有什么事吗?贺律师。”
“罗渣离开前说过什么话吗?或有什么文件交代?他的秘书阿玲呢?”他问。像戴上面具般,他又有了笑容。
“没有交代什么,电话也没有。”秘书说:“阿玲也同一天开始放大假,去欧洲旅行。”
“警方找过他问话?”
“是,来过两次,有次还有搜查令,要他打开私人保险箱。”
“罗渣做错了什么事?”
“不知道。连阿玲也怀疑是否发生什么事。”秘书摇头,“后来没几天他就离开香港,阿玲也去旅行。”
家俊思索一阵,漂亮可亲的脸上很是疑惑。
“发生什么事吗?贺律师。”秘书不安地问:“最近我们发觉常有陌生人在走廊外面窥视,不知道有没有关连。”
“真是奇怪。”家俊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我昏迷之后,人和事都有大改变似的。”
“陆先生那边前阵子每天都打电话来,问你回来没有,他很关心。”秘书说。
“我会打电话给他并谢谢他。”家俊微笑。
秘书退出去,办公室又剩下他一人。他并没做任何事,只是不停地在思索。
然后打电话找家杰。
“我要见你,中午有空吗?”他直截了当。
“中午不行。”
“那么下班,你来我办公室。”有命令口吻。
家杰犹豫几秒,说“好”。他立刻把电话挂断。
当他沉睡昏迷时,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到底做了些什么事?他醒来后除了父母和祖母,怎么每个人的神色不对,家珍、家杰,还有卓依──
想到卓依,他下意识地露出奇异的笑容。卓依,卓依,哪里钻出这样一个女人来呢?他从未见过她,肯定地,根本不认识她。但她美丽、爽朗、气质好,又可爱,居然还自认是他的未婚妻,真像做梦一样。
当然,他没有失忆。又不是小说、电影,哪有那么多失忆的人?不过大家当他失忆也没什么不好,许多事还可以藉此过关,上天真是太爱护他了。
卓依出现得正是时候,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松田佳──他真未婚妻的事,卓依可以使一切改变。想不到柳暗花明,他贺家俊头上永远有幸运之神眷顾。
松田佳──那个热辣辣的日本模特儿曾使他疯狂,只不过──只不过──他不顾想下去,烦恼的事他只想扔在一边,只要不再烦他,他可以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卓依──一个多月后将成为他的妻子,只要结了婚,一切成定局后,什么人都不怕了,真的。
想到这里,忍不住露出笑容。天无绝人之路,再正确也没有。
电话铃响,秘书的声音传来。
“贺律师,小陆先生电话。”她说。
小陆先生,陆世龙的儿子陆小凤。
“嗨!”家俊提高声音,作非常愉快状,“小陆,你好,好久不见。”
“该我问候你才对,家俊。”陆小凤笑得很冷漠,“身体完全复元了吗?”
“很,谢谢。”家俊一直在笑,“董事长好吗?还有妈妈。”
“都好。他们想立刻见你。”
“我也想见他们。”家俊面不改色,“可是我有苦衷,那个姓陈的警司盯得我很紧。”
“他怎样?”陆小凤呆怔一下。
“他派人跟踪我。”家俊胸有成竹,“我相信短时间我不能见他们。”
“那个牛皮纸封呢?”
“你说松田佳的──不在我这儿,我早已交给罗渣,不是他带到日本交还了吗?”
“日本那边没有。”陆小凤冷冷说:“你俩各说各话,该信谁?”
“当然信我,我从来没骗过你们。”
“可是罗渣跑了。”
“他会回来,我深信他会回来。”家俊说得十分诚恳自然,“相信我。”
“这件事总要了结,老头子很生气。”
“替我向董事长解释,不是我的错。”
“那个卓依是怎么回事”
“啊──我──”
“阿佳怎么会放过你,而且──”话题一转,“何时认识她的?怎么订了婚我们也不知道?”
家俊下意识摸摸额头,并没有汗,原来陆世龙那边没有摸清卓依的底,以为真是他的未婚妻,太好了,干脆将错就错。
“出事之前不久的事。”他不欲详谈,“陈警司告诉我车祸并非意外,有人想撞死我。”
“你──怀疑什么?”陆小凤声音一沉。
“没有。我认为意外,那条山路很黑,又是转角,卓依──”
“卓依说什么?她在车上?”
“没说什么。”家俊吸一气,“她也认为是意外,她说太快了,什么也看不清。”
“她好运气,一点伤也没有。”
“小陆。”家俊的声音再诚恳也没有,“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是误会吗?最好你自己跟老头子亲自解释,愈早愈好。”说完,冷哼着把电话挂断。
拿着话筒呆怔片刻,大声叫女秘书的名字,她进来,他又是一副亲切笑容。
“这些日子你可曾去我家淋花?”
“没有。”秘书说:“警方把门匙取去之后我没有再去过。”
“警方有什么权力取我门匙?”家俊皱眉。
“警方与你弟弟一起进去。”
“家杰?!他怎么一句也没跟我提过?”他极之意外。
“听说门匙已交给,他与卓小姐也去过你的住所。”秘书又说。
“他们没提──”他第一次显得沉不住气。“谢谢,其实我想在搬回去之前找人打扫。啊──我那钟点工人你能联络吗?”
“可以。我有她的电话。”
“那么这一、两天通知她上去打扫。”他挥挥手示意秘书离去。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醒来后不但许多人改变了,连事情都显得不对劲,为什么家杰和卓依都好像有许多事没告诉他?
他打电话给卓依。
“中午可以跟你午膳吗?”他的笑声蜜。
“对不起,今天不行。我极忙碌,要赶着发薪水,中午不能外。”出她说得结巴。
“可怜的卓依。”他叹息,“要我替你送午餐吗?”
“不不不。”她吓一大跳,“怎能劳烦你──”
“怎么说劳烦?我是谁?你忘了我是你最亲密的人吗?”
卓依在电话里直吸气,好半天才说:
“我是谁──不必。”她很不自然,“我老板已替我们买了三文治。”
“那么下班。”他说:“下班我来接你。”
“今天要加班──哎,每个月的这几天都要加班,真对不起!”她很为难的。
“算了,我约家杰。”他随口说:“明天我们再见面,好不好?”
“好。”她说,然后急急把电话挂断。
他提着电话出神。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肯认做他的未婚妻?看样子她又不像坏女人,不像有什么目的、什么企图的,难道真的喜欢他?
很多女人、女孩子喜欢,他知道,也为这事自傲。他的秘书,甚至连罗渣的秘书阿玲看他时的眼光都有情,只是他看不上她们。
卓依不同,当他睁开眼睛第一看见她时就觉得亲切、可爱,尤其她那又惊、又怯、又尴尬、又窘迫的表情。他会一直装做失忆,直到不必装,或装不下去为止。
他一定要这么做。
娶卓依比跟松田佳一起好得多。松田佳──没办法再想下去,他看见陈警司带着手下大步走进来。
“嗨,陈警司,你好。”家俊热情地站起,“不知道你要来,失迎。”
陈警司淡漠地点点头,出示搜查令。
“对不起!今天我们来搜查你的寸人保险箱,请合作。”他说。
“啊──”家俊仿佛意外,“里面全是些私人东西,与公事无关。”
一边说,一边迅速地以半身掩着手,按动着保险箱的密码。
“好。打开了。”他难开双手,“欢迎参观。”
陈警司挥挥手,两个手下立刻工作。
保险箱里有些现款、有几件珠宝,还有屋契什么的,正如他所说,全是私人物品。
“看,这是我送给未婚妻的结婚戒指。”家俊随手打开一个丝绒盒,一枚光芒四射的钻石戒指端正地放在中央,大约三或四卡,“漂不漂亮?”
“保险箱中原来只有这些东西?”陈警司问。
“什么意思?这原是我的私人保险箱啊!”家俊很无辜的样子,“你们想找寻什么?”
陈警司脸色不好,冷冷哼一声。
“想请贺律师回警署一趟,帮忙我们指证几个人。”他说。
“为什么找我?那些人与我有关?”
“不知道有没有关,见了面就知道。”
“但是我约了人,家杰,我弟弟,你认识的,是不是?”
“不需要太多时间,你赶得回来。”
家俊考虑一下,大声对秘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