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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速八十的车上,没关的窗户吹进带着阳光温度的热风,他没有开空调突然明白自己最近为什么觉得心里空空荡荡,找不到一个着力的地方,没错——他一直都在担心,只是担心得连他自已也不知道不明白,他担心她出事,诚燕不是这样的人,也许别人会对像他这样失败的前男友说“你打错电话了”,但她不会。
不管他对她有多冷漠,她永远不会不理他的。
Q城离这里很远,地图显示直线距离为八百公里,他开车开了一整天,里程表显示五百四十公里,其中绕了许多弯路,实际究竟距离Q城有多远,他心里没有丝毫底数,国道路边的风景不停地变化,他身上只带了一张卡,卡里的的钱大都变成了汽油钱,他没有想到吃饭,买了一箱矿泉水扔在后备箱里, 一路曲曲折折,向北而去。一直开到深夜,实在疲倦得无法忍受,他就伏在方向盘上睡去。 在梦里,没有杨诚燕,有一张秀丽无比的脸在眼前看他,“你永远找不到她了。”
“不可能。”梦里的自己依旧冷静。
“你永远找不到她……”
“不可能!”
“你永远找不到……”
“你把她藏起来了?你把她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她是我的了。”梦里那个绿彩妖魅非常,勾唇一笑,“她永远都是我的。我要她永远陪我。”梦中绿彩那秀丽绝伦的脸颊依稀泛上了一红点,突然那张脸猛地靠近他面前,那红点迅速化为脓疮,瞬间那张脸腐朽为骷髅,只留下两个阴森森的眼眶冷冰冰地看着他,就如看着一个死人。
你是打算要她和你一起死吗?”梦里的明镜目光犀利,回视绿彩那妖艳凄厉的骷髅, “你的身体……”
“呵呵呵呵……明镜的眼光,_一向很好,就像你的运气……””绿彩笑着,缺乏血肉的骷髅。一笑依然可见美丽的风情,“我的身体……崩溃……你……她……陪我……杏花……泉……绿森林……”
梦中绿彩的声音越来越缥缈,明镜听不见他最后还说了些什么,“你说什么?”
绿彩的影像渐渐朦胧散去,“绿森林……底……”
明镜抬起头来,半夜的国道树影憧憧,阴森可怕,他突然发动汽车,再度往前开去。
“绿彩,最近皮肤不好昵。”那天下午化妆室里,化妆室Can老师正在给绿彩上妆,仔细打量他的脸颊,轻轻抚摸了一下他颈后的一个红斑,“从前都是很好的,这里长了一个斑点,今天不能照左边了,也不能露出来,我给你打了遮瑕霜也遮不住,过敏吗?有没有去看医生?”
绿彩轻笑了一下,“没事。”
Can老师继续替他上妆,“再过半个月要去英国,以后就找不到像你这么好的模特了,真可惜。我听说BOSS很不愿意放你走,他很想签下你,让你在T台上也大放异彩。”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能强求。”绿彩一动不动,任由can老师处理头型,他的长发从来不剪,然而齐腰便是齐腰,再也没长过。
“你如果想要出名,早就出名了,像你这样的人真少。”Can老师用吹风机吹着绿彩的头发,梳子轻轻地梳着,“最近身体不好吗?头发开天叉了,脸色也不太好。”
“有吗?”
“有啊,我是化妆师,看得最清楚。”Can老师笑了起来,回头向一边看着杨诚燕, “第一次看你带女朋友过来呢,我一直以为你太会挑,没有女朋友,原来是舍不得让我们看啊。”她很可惜地看着杨诚燕, “你女腰的条件也很好呢,如果来拍照,效果应该也会很好。”
“我才舍不得让她做这个。”绿彩也笑了起来,从镜子里看着一旁坐着的杨诚燕,她目不转睛地看着Can老师化妆,表情很专注。
杨诚燕看着绿彩化妆,眉头微蹙,距离当年她在秀元商场看到绿彩,已经有整整五年了,五年以来,绿彩真的……没有什么变化,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
而自己却长高了很多,变了很多。看着化妆师花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替绿彩化妆,一动不能动,就算当平面模特也很辛苦,五年以来,他就是这样过的吗?她思绪混乱,一会儿记得绿彩当年住在校外那混乱的十八楼,一会儿记得他似乎曾经住在东岗医院,那岂不是精神病患者……但他又是怎么出来的?
好像其中还有一个人,苏……苏白……苏白……那是什么人?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绿彩,是了,绿彩和一个叫苏白的人有关,而那个人,就是在数学竞赛考场上,在明镜面前跳楼的人。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她对绿彩的记忆是残缺不全的,都是片断。
“好了。”化妆师在绿彩背上轻轻一拍,“可以了。”
绿彩站了起来,走到背景布幕前,摄影师喊了声开始,他随随便便摆了个姿势,闪光灯不住闪烁,工作开始了。
Can老师看着工作中的绿彩,满意地微笑,突然觉得手上异样的感觉,抬起手来,只见手指上微略沾着一些淡红色的液体,似血非血,似水非水。她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绿彩,绿彩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衣服,什么都看不出来。
绿彩身上的衣服沾到什么东西了?她到洗手间去洗手,始终没有想清楚那是什么?
彩真的好漂亮。
杨诚燕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他拍照,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哪一个方向,甚至哪一种灯光、哪一种表情,他都华美秀丽得无可挑剔,就像秀元商场橱窗里的那尊吸引众人目光的假人偶。 那么美丽,介于真假之间、虚实之间,这个美丽的影子,是真实的吗?
她每次看到绿彩,都有一种温暖平静的心情,然而今天看着绿彩,熠熠灯光之下,她却觉得很虚幻,就像那灯光每次都透过了绿彩的身体,将他的灵魂照得所剩无几。
很快,拍照的工作结束了,今天只拍了一套衣服,因为绿彩颈后长了一些斑点,遮不住颈项的衣服只好等下次再说。
“走了。”绿彩在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捏了捏杨诚燕的脸,“好玩吗?”
她微笑,“还不错,只是觉得你累。”
“是很累,过会到我那去休息。”绿彩伸了个懒腰,“我睡觉你看电视,或者玩电脑?”
她摇了摇头,“你的脸色真的不好,最近没有生病?”绿彩的脸色她一贯觉得有些病态,红晕的脸颊并不能让她觉得健康,只是觉得美丽,淡色的嘴唇更让人有一触即碎的错觉。
“没有,也许是……晚上没有睡好吧?”
“很久没有猎食死魂了吧?”她轻声问,“是不是和那个有关?”
绿彩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放心吧,我好得很,非常好。”
“我要回学校,不过先陪你回家,等你睡了,我再回学校。”她温柔地道,“反正我有时间。”
“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两个人离开工作棚,坐上绿彩的车。
绿彩发动了汽车,她突然问:“彩,其实你是有事瞒着我,所以睡不着,是不是?”
他回过头来,“什么?”
“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她平静地说,“你能不能告诉我,苏白是什么人?明镜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惊讶的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冷静,也很执着。
“你忘记了吗?”他说,“苏白是我哥哥,他因为故意杀人被警察抓走,然后越狱跳楼死了。”
“那明镜呢?明镜是谁?”她慢慢眨了眨眼睛,“我的电脑上有好多关于明镜的东西。”
他微微一笑,“明镜?明镜是苏白的男朋友,他们是同性恋。”
“是吗?”她吓了一跳,“同性恋?”
绿彩发动了汽车,“是啊,明镜是苏白的恋人,所以苏白要自杀都要跑到明镜面前自杀,当时你也在场的,可能吓坏了,所以对明镜和苏白印象特别深刻。”
“所以我就搜索明镜的故事?”她喃喃地说,“原来是这样……但你哥哥死了,你好像不伤心?”
“他……”绿彩说,“好几年的事了,就算伤心,也已经哭不出来。”
汽车开过街区,绕进一处环境幽雅的别墅区,停在一处独立别墅的车库里。
不远的地方,在入Q城的道路上,明镜开车疾驰,接近城市道路的时候已“咔咔”被摄像头拍了好几张超速的照片,他浑然不觉。下午四点钟,家里下午茶的时间,他到达了Q城城市广场。
环目四顾,这里和任何一个城市一样,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车水马龙的街道,人来人往,喧嚣热闹。明镜把车停在城市广场的停车带,突然想起第一次和杨诚燕坐摩天轮看城市,现在的自己,一样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个黑点,在这个城市、甚至在整个世界上,都没有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下车锁了门,站在了人群中间。
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