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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雪儿收住珠泪,面带穆容,道:“为陛下开疆辟地,驰骋沙场乃先父之宏愿,先父亦可谓得其所,请陛下万事皆以国为重。”
世宗龙目寒光大振,斑白的轩眉锁得更紧,怒火旋即又复平静,叹道:“丫头,朕今日始觉,汝尚不知季常。实朕之误也,真愧对季常昔日之托!将汝托朕照看之时,其情历历在目,季常言道,‘为陛下肝脑涂地,臣在所不辞。唯幼女只有四龄,无人顾及,臣斗胆请陛下代为照看一二。小女年幼失母,性情有些怪异,若有不是之处,万望陛下看在臣今日之情,宽恕于她。’朕允之,此事尚有展鹏为凭。”世宗缅怀着当日言亢之情,有些黯然的接着说:“汝母生汝三月后,闻生父病逝,央季常带其回家祭拜。车马不停,冒着风雪,昼夜狂奔三千里,五日便到,待返回安平时,便卧倒在床,一病不起,虽遍请名医,尽心竭力,然,一年后,汝母仍撒手人寰。季常一月无语,形容憔悴、萧索,若非朕与展鹏以国事激之,季常怕是从此一蹶不振。自汝母逝后,季常甚少回府,对你亦少关爱、呵护。可知季常见你一次、回府一次,要忍住心头多少哀切悲痛之情。昔日你到宫中一言不发,便躲在云轩身后,朕以为汝与云轩投缘,便由你喜欢,让你在他身边;汝不喜他人唤你做公主,朕亦是由你,让他们称汝,雪姑娘;稍后,十四时,朕闻汝钟情于皇儿,便与展鹏商议,让欣梅与你共效峨皇女英,不分大小同侍于皇儿;虽偶有传闻说你在太子府中为婢,朕却不信,汝乃朕亲封安国公主,爵尚在昭阳、璇阳、泾阳三人之上,怎能为婢?今朕亲耳闻汝说奴字,由不得不信。”口气愈加愤怒,指着云轩,厉声呵斥道:“逆子,你与朕跪下!好大的胆子,敢用朕之安国公主为婢!汝可知罪?”
当下,云轩立即跪在世宗身前,叩首领罪道:“儿臣知罪,愿领责罚!”
“好,知罪便好!若是让季常泉下得知,如此待其女,朕有何面目见他。世人若知,朕如此怠慢于国有功,于朕有恩之功臣后裔,将有何颜面立于尘世,又有何脸面立于庙堂之上,督导群臣,教化万民!你自己说应当何罪?” 世宗道。
“论罪当诛!” 云轩沉声道。
还未等世宗再次开口,皇后与二妃已是珠泪连连,哀求道:“陛下,若兰(丽贞)(德贤)求您网开一面,饶过轩儿一回。”陆安与云翔躬身同声道:“请陛下开恩。”
冷哼一声,一拂衣袖,世宗道:“尔等退到一旁,朕自有主张。”雪儿已是吓得花容失色,方寸大乱,跪倒在世宗面前,泣声道:“求陛下宽宏,此事与殿下无干,是雪儿自作主张,请陛下开恩。”
见雪儿惶恐不安的小脸,世宗长长地叹息一声,道:“雪儿起来,无论你做任何事,朕皆不会责罚,汝先将为何要这么做,告知予朕。”
看看身边云轩,雪儿微张樱桃小嘴刚想为云轩开脱,世宗便打断道:“云轩先跪着,你先把事情告诉朕。”
雪儿这才依依不舍的起来,妙目含情脉脉的一直看着云轩,缓缓地道出自己为何如此,“幼时雪儿见其他孩童皆有父母关怀,先父鲜少回家,既便是回府后,对着雪儿亦是从未有过笑脸,便对父亲微生怨恨,不愿蒙其荫。初到宫中,见众臣中只太子与雪儿同龄,就躲到他身后。稍大之后,遂以双手自食其力,愿为奴婢养活自己。”雪儿不由想起世宗先前所言,不禁悲从中来,美眸中粉泪如涌泉般流个不停,再次跪倒在世宗身前,道:“陛下,雪儿知错了,雪儿不该埋怨父亲,雪儿当以父亲为傲,请陛下责罚雪儿。”
片刻之后,世宗走到近前,轻轻的扶起她,摸摸雪儿的小脑袋,慈爱的道:“丫头,别哭了,把这些埋在心头这么多年,也真苦了你。”雪儿抬起水汪汪的剪眸偷瞄一眼云轩,期期艾艾,道:“那……那……,陛下是……”世宗轻轻的拍拍雪儿秀美的臻首,见她玉容上还残留着如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珠儿,微笑道:“依你!丫头先把脸上的眼泪擦干,云轩你也起来吧,还不快些过来谢过雪儿。”
云轩老老实实的走过来,柔声道:“雪儿多谢。”说完,从袖中拿出绡巾,偷偷地递给雪儿。暗忖,自己也是挺冤的,都与雪儿说过多次,没想这次被父皇逮个正着。眼睛骨碌一转,见世宗眼中的笑意,忽然明白,此事乃父皇为解开雪儿心中郁结,有意为之,只是苦无下手机会,今日乃借题发挥,言明逝去的岳父对雪儿的一片真情,自己不过是受些无妄之灾罢了。不然,凭自己所犯大不敬之罪,哪有那么容易过关。
见二人一副儿女情长的模样,世宗安心的笑道:“都坐下。”
歇了一会,待气氛有些缓和,世宗道:“皇儿,汝名之字是由何而来,尚记得否?”
“禀父皇,孩儿之字乃父皇取一字为云,纪念与云叔父之情谊;叔父取一字为轩,要儿臣做个昂首傲立于世,俯瞰苍穹,无愧于天地之间的好男儿。” 云轩道。
世宗颔首,慰怀道:“记得就好。朕这次来,一是看看你的伤势;二呢明年欣梅就已到及笄之年,待新年过后,就为你们三人完婚。所以把展鹏也叫过来,挑个良辰吉日把事情给办了。”顺手指了指三位公主,道:“现今云轩就要成亲,你们还有什么话说?不要以为朕老糊涂,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特别是你婷萱,定亲尚在云轩之前,又与怀民情投意合。怀民乃云家长子,弄得展鹏家余下二子皆不敢在其兄前成婚。他也由着你的性子,和你一起胡闹,不知成何体统;瑄芝,汝与前年文状元翰林学士薛临,眉来眼去,书信款款,还真当朕瞎了不成;悦馨,你和王恢将军之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之事,明年你们所有人都给朕完婚。”
等世宗话语稍停,孙易走进厅内,叩首道:“启禀圣上、太子,云公子与云小姐在外求见。”
世宗不由乐道:“这人还真不经念叨,朕刚说他们二人就来了。宣!”陆安笑着偷揶道:“陛下,云家兄妹是找云大人来了。正巧可把适才所言,向他们亲口宣布,云大人以为如何?”云翔清峻的面容上有些无奈地笑容,道:“陆老所言极是,展鹏定当从命。”语毕,暗自嘲笑,他们兄妹二人能到太子府来,一个是为了见夫君,一个是为媳妇,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个父亲如此上心过。
此时的陆安虽泰然自若,内心深处却是感慨万千,自是明了世宗为何催促儿女成婚,如此英明的圣上也如常人般,盼望儿孙满堂,一享天伦之乐,此可能是陛下最后的愿望。三位公主至今云英未嫁,又何尝不是陛下想留她们在身旁,多些时日。云翔定是明白,故此,从不提婚嫁之事。当下,云翔好似看出些端倪,面色坦然,端起茶装作细品,深邃的眼眸疑问地看了看世宗。世宗见此微向陆安点头,陆安声音压得极低,道:“展鹏,出府后老夫便告之。”
一会儿,只见云琳双鬓用红绡系之,飘过俏美可爱的小脸,垂在胸前,乌黑的青丝用蝶夹系住,一袭粉色的衣裙,宛若能带给人间快乐的精灵,拖着有些扭捏的云烯进入厅中,咯咯的笑道:“欣梅见过皇帝伯伯,皇帝伯伯万岁,万万岁!”云烯则是一副恭恭敬敬,跪倒请安,道:“怀民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世宗道:“都平身,赐坐。”
云烯面冠如玉,卧蚕眉,黑黑的眼珠总是一副波澜不惊,平静之色,头系白色方巾,身着青衫,体态硕长,大有乃父之风。星目望向昭阳公主之时,才飞出一缕淡然的柔情。
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父亲的云琳,便笑嘻嘻的跑到云轩身前,留下背影给云翔,娇俏俏甜甜丝丝地道:“轩哥,进府的时候就听他们说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云轩有些尴尬的呶呶嘴,示意眼前的可人儿,她父亲尚在身后。
云琳黑白分明的美眸,闪漾出奇异的神色,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娇声道:“轩哥,你不是伤到头吗?这嘴是怎么了?”闻言,屋中陡然哄堂大笑,云烯扯着仍在发楞的妹妹,轻声道:“欣梅,父亲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