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杏眼圆睁,好似极力想从往事中汲取微弱的光线。可是在她的双眸中心,我只看到我脸部的缩影反映在其中,一左一右。
“苏珊跟你说了什么?”她说。
“没说多少。她其实没打算告诉我任何事,可是那些回忆硬是倾泄了出来。一九五五年的一个夏日夜晚,她不是跟你一起到山上的木屋去了吗?”
“我不知道你讲的什么晚上。”
“就是礼欧·卜贺枪杀的那个夜晚。”
她画了眼线的眼皮盖下来,覆住她的眼眸。她微微摇晃,好像那一枪的回忆让她受伤了似的。我扶着她,手里感觉到她身上的体温。
“苏珊记得这件事?怎么可能?她才不过三岁啊!”
“她记得够多了,恐怕太多了。礼欧·卜贺被杀了吗?”
“我不知道,我跑掉了,把他留在木屋里。我那时候喝醉了,发动不了车子;可是第二天早上车子不见了,他也不见了。”
“什么样的车?”
“保时捷,红色的保时捷跑车。车子发动不了,所以我是跑走的,我把苏珊全给忘了。我现在连我当时跑到哪里去了都不记得。”她挣脱我的手,仿佛我的双手沾染着那一夜的余毒。
“小珊那天怎么了?”
“你后来不是又回去找她了吗?”
“我隔天早上才回去的,我发现她在阁楼里睡着了。要是她睡着了,她怎么可能记得枪杀的事情?”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醒着,而且人就在房间里。这不是她编出来的。”
“礼欧死了吗?”
“我想他是死了。”
玛蒂望望女儿,我也回过头去看她。苏珊正专心地注视着我们,现在不像个演员,更像个观众。我们压低的声音她听不见,可是她似乎知道我们在谈什么。
“她记不记得是谁杀了他?”她母亲问。
“不记得。你呢?”
“我根本没看到是谁。礼欧跟我正在做爱,而且我喝醉了。”
“你没听到枪声吗?”
“我想我是听到了,可是我不相信我的耳朵。你知道吗,一直等到我舔到他脸上的血,我才知道他受伤了。”她用舌头舔嘴唇。“老天,看你套出我什么丑事来。我以为我已经把那天晚上完全遗忘了,我本来以为那是我此生中最美好的一夜,到头来,却成为最凄惨的一晚。我们说好要逃走的——我们三个人——要到夏威夷去开展新生活。礼欧那天还去买了船票。”
“他是苏珊的父亲吗?”
“我想是他,我一向就认为是他。所以雷斯把我赶出来以后,我就回去找他。他是我第一个男人。”
“不是艾尔,也不是佛兹?”
她猛烈地摇头。
“我去洛杉矶的时候已经怀孕了,那也是我去那里的原因。”
“可是你却让他们背黑锅。”
“不然礼欧会身败名裂的,而他们有什么好损失的?”
“他们的一辈子。”
她举起双手,好像在检视上面有没有泥土或是疤痕,眼眸里升起了黑暗和悲伤。她垂下头,埋在双手里。
苏珊从她的小天地里走下来,仿佛魔咒已经解除。她朝我们走来,脸上有种不自然的光彩,好似一个只有短短半轮生命的发光体。
“你把我妈咪弄哭了。”
“这对她不会有坏处。她跟你、我一样,都是凡人。”
那女孩带着些微的讶异看着她母亲。
第30章
第30章
我留她们两个在房间,自己走到南道上。那个小男孩没精打采的坐在麦威里膝上,因为疲累而显得呆滞。
“他快累歪了,”麦威里说。“而且,我还有个新娘子在旧金山痴痴的等着我呢!”
“再给我几分钟就好。苏东小姐呢?”
“跟她的儿子在里面,”他的大拇指朝楼梯下头那个小房间的门摆了摆。“他是个死硬派,所以我才坐镇在这里。”
“他刚才又怎么了?”
“他想用一只手跟哈洛德干一架。老哈从前可是旧金山四十九人队(美国著名的美式足球队)里的球员。”
“老哈呢?”
“到外头看守去了,怕万一有什么人出现。”他故意板起脸孔,在小男孩的肋骨上戳了戳。“喂,小瞌睡虫,可别睡着啦,呢?”
我敲敲小房间的门,爱伦叫我进去。
她坐在旋转椅上,她儿子则坐在保险柜旁的地上,像个冒不出热气的火炉。他的脸惨白凄然,衬得他的红发和胡子有如粘贴上去的。他的嘴紧张得抽搐个不停,好像在咬什么东西,又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这是亚契先生,”爱伦说。
我有心表示一点友善,于是问他手臂怎么样了。他“叭”的一声,当着我的面重重拍了地板一下。
“他的手断了,”爱伦说。“他在附近的一个小镇里找到一间诊所,把手臂固定起来。他们要他明天再回去检查——”
那孩子挥舞着他那只完好的手臂打断她的话:
“什么话都别跟他说。他就是那个害我把爱瑞亚蒂妮弄丢的家伙。”
“是,是我害的,而且我还用我的头拿着枪把你的手打断了,对吧?”
“我早该开枪毙了你。”
麦威里讲的没错,他真是个死硬派。我不知道他的冥顽不灵有多少是来自他自己的性情,有多少是因为身心备受折磨所致。
“他惹了麻烦——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对爱伦说。
“你的意思是要逮捕他?”
“那不是我的事,决定要怎么处置他也不是我的事。我不是他父亲。”
“可是你替他工作,不是吗?”杰瑞说。“要是你以为你可以把我拖回家去,我告——”
我转身对他说:
“你家没有你也撑得下去。如果你以为那里的人都会在码头边痴痴等着你回来,你得用你的脑子再想想。”
这句话果然让他闭了嘴,可是我觉得自己这样贬他有点卑鄙,也有点不诚实。我心里浮现出一幅景象:罗杰·安密特等在码头浮板上,遥望着大海。
“他不肯回到他爸爸身边,”爱伦说。“所以我在想,他可不可以留下来跟我住,至少暂时住一阵子。他需要什么样的照顾,我都可以安排。”
“你认为你治得了他?”
“不管怎么样,我可以给他一块遮风避雨的地方。别人有了麻烦,我也会这样。”
她神色自若,脸上一副欣然但并不热切的神情。
“我不知道法律上怎么规定。”
“他跟法律怎么会扯上关系?”
“那要看他有没有前科,无论是大是小的前科。”
我们同时望望地板上的杰瑞。除了抽搐之外,他动也不动的坐着,像个在角落里突然变老的老翁。
“你有没有被捕过?”
“没有,我巴不得有。”
“这话并不好笑。如果他们真要拿法律来办你,罪刑可能很重。你把船开走,可能触犯了严重的窃盗罪;把那小男孩带走,则是诱拐小孩或是绑架,要不就是少年犯罪。”
杰瑞惊慌地抬起头来。
“你以为我对他怎么样了?我是想救他的命哪!”
“你几乎让他送了命。”
杰瑞笨拙地站起身子,一脸痛苦的怪相。
“这不用你来告诉我。我知道是我毁了那条船,可是我并没有偷船,是安密特先生要我负责管船的,你去问他。”
“你最好自己去跟他说。不过今晚是不必了。”我转而对爱伦说:“我建议你带他去睡觉。”
他没有争辩。爱伦一手环着他的肩膀,跟他一块儿走了出去。她脸上有种坦然的表情,仿佛她过了太久全无外在纷扰的日子,已经受够了。
我知道这不是办法。爱伦一个人与世隔绝太久,而杰瑞也已长大,其实不再需要母亲了。他必须自己撑过自己的轻狂岁月,一如她过去那样。可是没有人能保证他做得到。他属于一个长辈都中了毒的世代,就像那些鹧鸪鸟,身上带着一种道德上的DDT毒素,因而危害了下一代的生命。
可是我没有多余的闲工夫去替杰瑞操心。我把旋转椅转向电话,拨了卜贺太太圣德瑞莎农场的号码。珍立刻拿起话筒。由于久悬于期望和绝望之间,她的声音几近于平板:
“这里是卜贺家。”
“我是亚契。我找到你儿子龙尼了,他没事。”
她没有马上答话。透过线路的嘶嘶杂音,我可以听到她呼吸的声音,好像她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