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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精选,如果你没寄出,就留在你那儿先看,我只是要知道选了我什么文章,既然选了我的文章,至少要送我一本吧,稿费可以不付,但书是要的。另外两本书,如果买不到就算了。我想杭州的三联书店可能会有的,其实那两本书,英文我读过,不过几十年了,讲什么已经难说清楚了。
抱抱你,亲亲你,纸上谈兵的日子,就要过去了。
爱你的二哥
1993年9月7日6∶30am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9月7日 )
二哥:
10∶45am,我到楼梯口张了张,你的信已经在楼下门洞里等着我了。我想是有感应吧,你4日来信写到合出书,可能我也是在4号或5号对你写道:小姜约我俩合出书。那么,就把这第一本合出书给上海文艺出版社吧。有小姜做责任编辑,我们这本书会出得不错的,可着我们的意儿出。
关于佳期就照你4号信中所说直接接我去“七重天”吧。如果有孟浪、沙漠送亲,就在家中招待个便宴。如果是早上到,我们下午午休后去登记;如果是下午到,就第二天去登记。咳,不是为了日后携手同游,何在乎登不登记呢?!我和阿丹,从没办过任何手续,既没去伪社会局登记,也没在报上登个“我俩因情投意合……”,几十年风风雨雨也厮守过来了。如今,必须过登记的手续,就高高兴兴演这一出吧,憨头憨脑地认真去演,来今雨轩也好,小西天或新外大街什么居委会派出所都行,可能还要我报个临时户口哩!好,我记住作协的介绍信和我的居民证,记住!!!
我今天早上理了四个衣裳抽屉,一只箱子,一只包,主要为给简妮的衣服分类,把秋衣取出。那只包,是我顺手抽到什么认为该带到“七重天”的,包括穿惯了的旧衣裳,包括可以代替睡衣上身的大红衬衫,下身呢?……
我吃午饭了,三个包子,一个茶叶蛋。懒得为自己做个荠菜汤,懒……
小妹
1993年9月7日
第四部分情书(24)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9月8日 )
小妹娘子:
这几天你一定醒得很早吧?我每晨一定在四点醒来,还是搂着你的感觉,于是又迷糊一阵子,这就要到五点半才真正起了身。是你在想我吧?这无可奈何的相思。小妹,我真的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我天天在计算我们见面的日子,现在不是有四十多天吗?如果有一天地球罢工,拒绝运行了,我又怎么办呢?我在发痴!
北京因为冷空气来,昨天温度突然掉了5度,好像秋天真个到了。昨天是白露吗?你去游水时,水凉不凉,多多小心,不要又感冒了,令我担心。如果水太凉,就不要下水了。Jenny可以上学了,你也少了个小伴当。昨天只穿一件圆领衫就不成了,奇怪的到了黄昏,即使下雨,也显得闷热,时间不长,风一来,便觉得凉凉的了。昨天天空偶然晴了一会儿,马上显得秋高气爽,但只有一刹那,马上又是阴沉的天气了。你来了,单是变幻的天色,也够你消受的了,何况又有我们两个人。
昨天我在计算我们喜筵上的名单,我用的是减法,于是一个个减下去,看看人还多,今天有空时再计算过,然后明后天写出来,寄给你作为定局。天凉了,我的头脑特别好使,工作效率也特别好。我昨天把俞亢咏译的毛姆的《 七十述怀 》与《 七五述怀 》又核校了一下,顺了顺文气,写了作家简介,今天誊抄了,这个工作便完了( 下星期二交给李文俊 )。这都是受人之托,是人情债。明天起我就要写信给安娜的弟弟和妹妹了,告诉他们我要做的事,这样公告天下的事也做好了。
有朋友介绍我看张恨水的散文,昨天由他女儿送来了,全集中的《 上下古今谈 》和《 山窗小品和其它 》,翻读了几遍,文章写得不坏。过去以为他是鸳鸯蝴蝶派,不尊重他,后来有一年作协号召我们下乡,我和他及孙福熙到南郊红星农场去待了十天,一块住在老乡的炕上,才发觉他是个眼光尖锐的人,说话十分幽默,是很可交的朋友。以后则我遭了奇祸,便少了来往,一直到他死也没有见过。
现在是7∶15am,我刚吃完早饭,我不知今天上海的天气如何?昨天公布上海天气时,我去听电话了。如果天晴,你一定去游泳池里当仙人了。这里下了一晚的小雨,刚才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气温只有22℃,是否大热之后必有大寒呢?穿衣换衣,千万不要偷懒,上半年你不是硬挺了一下,挺出不舒服吗?今秋务必注意,也不要搞得太累。我真是牵挂你。
昨今两天因为天色不好,不出太阳,所以楼下的鸟儿也不欢唱了。如果他把鸟儿放在阳台里,则你来时也会听到她们的啼鸣。我想上海公园里人这么多,一定把鸟儿全吓跑了,“七重天”就有这个好处,可以听鸟鸣,听雀噪,听鸽叫,你来了一定会喜欢的。我就担心你住惯了上海,住不惯北京,北京太干燥,吃的菜也粗,以后你如果有什么过不惯的,你一定要告诉我,虽然你是在北京长大的。
你是不是看中了一个提包,你喜欢就去买了,作为我送你的礼物,钱你来了还你。我已经看见你挎着手提包的帅样儿了。吻你。
郎君二哥
1993年9月8日7∶34am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9月8日 )
二哥:
三联要出我们的书信,呀呀呀呀……叫我今后怎么提笔呢?仿佛穿着游泳衣上了闹市挤在人群中。不好想着今后要出版的。那还能是悄悄话吗?可是要出,就尽可能别删,否则算什么情书呢?!不等于要公开二哥的secret。还有,我闹不清这三百多封信里除了情和爱还有什么样的内容?我的意思是有分量些的东西,譬如哲学、文史、人生、社会……也许我们还应该把随信附的自己的某篇文,推荐的某篇章节……总之,得结实些,没有文以载道的意思,只是两学人要有学问些。我意:可以在一年以后回过头来结集。包括在“七重天”或somewhere,你( 我 )在写作我( 你 )想说话时在纸上写点儿什么,这很好玩。贴上邮票——kiss or hug,共欣赏。否则我俩老相互打岔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而且朋友们都说,宗英说话老说不清楚,写起来却特明白。三联可以预告( 订入计划 ),但我意1995年出书。
这本书,有爆炸性的效益。天啊!好一对风流伉俪,仿佛人家差不多都是死了才出这样的文集吧。天啊!天!!!出了书各烧一本给阿丹、安娜以慰( 或气? )在天最关心你我的人儿。
至于写不写回忆录,我意不必什么事都形成“决议”。我一直几乎都用ing写作的,只有当我觉得已前行无路时才想到回顾,并也是为了觉得欠阿丹的债,觉得世道至今对他不公平。此刻,我觉得咱们对写回忆录的心理负担别那么重,试试看回忆和新的追求、憧憬花插着进行,可以不可以呢?以后,咱们专门各有一只小箱子或抽屉,为回忆录专门自己间隔出一个时间段落来,或我( 你 )写回忆录时你( 我 )别写,免得两人都陷于愁眉苦脸唏嘘不已,日脚难过。我看依各人自己的文思之流吧,你也别以为你写了“反右”、“文革”的回忆录,世界从此不再愚昧和残暴,我也别以为此债不偿难以瞑目。大哥老让我take easy,这件事,咱们有一搭没一搭的一并考虑。何况,许许多多新的事儿总在招呼咱们呢,我们文学的前程依然灿烂吧。
爱侣小妹
1993年9月8日
第四部分情书(25)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9月10日 )
亲亲热热的小妹娘子:
你知道昨晚是谁请我吃饭了?想不到竟是《 鸿 》的作者张戎的母亲夏德鸿。原先是诗人江枫打电话来约我吃饭的,我坚辞不掉。下午五时许他带了一位老太太来了,一介绍竟是张戎的母亲,一谈话竟熟得不得了,因为她说不出我的事情,我可熟知她的事情。张戎的书已由她的弟弟( 也在美国 )译了,在友谊出版社出版,她这次来是看最后的校样。我们就到附近的“小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