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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里说你找不到我写文章的笔调,我这些日子也一直在苦恼。你是年轻人的笔触,每篇文章中必有神来之笔,而我呢?朋友们说我写得越来越苍劲了。神来与苍劲,又如何能配合呢?你的《 笑 》文,我读了又读,就是一股年轻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文章里,却没有这些。昨天我想根据你的思路,写一篇花草与仿生植物的文章,运用你给我赞美真花真草有益于人类的文章( 剪报 ),但没有写成,我今天再努力。我同意你暂时我们各写各的,但尽量靠近,等你来了,我们再研究。我虽然只要你有文章我就贪婪地读着,但你发表的范围广,我看不齐。我想《 栗子树 》也许是个开始,你把我的文章改了,放进你的文思,从美国的栗子绝迹,谈到我们街头的栗子又何不可,不是更有趣吗?你南通回来后,不妨试试。我的文章找不到算了,你告诉我,我这里留了底,我另外抄给你。
昨晚上看《 唐明皇 》,我把杨玉环玉瑶二人的胴体和你相比,我深切地感到你胴体的光泽,这是岁月给她的营养,不是化妆可以得到的,这便是我的结论,是这样吗?你说。至于那些跳芭蕾的,大都瘦得可怜,她们只有线条,没有成熟女人的光泽,所以我说你是尤物,大概说得还不够,也许“凝脂”二字用得上。我又哪来的这么大福气?好人哪,你真太美了,美得使我透不过气来,你说抱着这样的美人儿,我能take easy吗?
北京逐渐热起来了,我是喜欢夏天的,似乎气候和人的隔阂消除了,人又与自然结合在一起,这便是我高兴的理由。我猜想你也是欢喜夏天的,豁达的人是自然不能囚禁他的。你今年夏天是闭门课孙,我听说政协今年还请我们到北戴河去住二十天,如果确实,那我就去那儿了。我十年来每年去北戴河,因为广垠的大海使人胸襟宽广,我不喜欢山,山有山的好处,但我总觉得面对大山,总有些逼气。你呢?你喜欢山还是水?我想你是喜欢海的,因为大海和你一样宽广无垠。你的爱就如大海那样包围着我,我会在你的爱海里游泳,永远永远。
好人呀!我怎么向你倾诉我对你的爱呢?可惜我读的诗句太少了,就找不出适当的字眼来形容,其实我对你的情是无法用字眼说出来的,好人,你感到吗?小妈妈,我要躺在你的怀里。
爱你的二哥
1993年5月19日7∶20am
第一部分情书(18)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5月19日 )
二哥亲亲爱爱的:
你忍心让我等你的信,我不忍心让你等我的信。这话没有让你多写信的意思,习惯于平静些很好。我不会拽你去卡拉OK,也不会拽你出去跳舞,也许只在小屋里我们可以( check to check,face to face )跳个慢Fox,我还找不着磁带,只是活动活动。……
今天做好第四个花包,这一个归我了。我就把以后将要带到你那里去的短裤、袜子、毛巾……想着什么就把什么塞进去,因为你没说你卧室里有衣橱,我也不敢多带,也许板床下可放箱子,也许过了季节的衣物可以放阿姨屋……
如果我8月份去看你一看,你不会紧张吧。仅仅是看你一看。环保颁奖,我是想去的,我大姐回北京了( 82岁,属猪 ),我想她。你说呢?你看你啊,我像捧个玻璃瓶,轻重都怕碎了。我不该这么早跟你说的,只去看一看,文文雅雅的。
因为下午要上书法课,就先胡写些。你以后寄文汇稿,直寄主编肖关鸿,以前的稿子你告诉肖几时寄?题目?几千字?
Yours?摇小妹
1993年5月19日9am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5月20日 )
我的好人儿小妹:
昨天报来时带到你的信,我是想你不会来信而又等待着你的来信。但是我要和你说的是前天,你要我去检查,但找谁呢?宗江说方大夫很难找,检查也无用,要吃药,我真有些沮丧。昨天又读了你在15日写的信,读着我觉得有种压抑感。小妹,你好苦呀!我一直不知道这些事,看了你的回忆录才知道。其实,只要我们相爱,又想这些陈年旧事干吗。我一定要弥补你所受的坎坷,舔平你的创伤。回想我虽没有像你那样的苦恼,但我的一生也不是平平坦坦的。我们相濡以沫吧,否则又有谁来补偿我们呢?
这几天我已拿起了“蝴蝶”,因为是口语,不会太困难的,但要使人看懂,却不是件易事,他写得太现代了。在中国不一定能上演,不过这一类的写法,却可以吸收过来。以前我告诉你我去美时看不成这个戏,那是我记糊涂了,那时还没有这个剧本哩,想来是作者另一个剧本。
说起我的记忆,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你。你在上海演戏时,我在香港,不过1941年的早春,我曾经送安娜回上海养第一个儿子,我住了一个多星期,也看了戏。但是看什么戏呢?又只记得是《 葛嫩娘 》,其他的就记不得了。可是我对你又是这样熟脱,可能是因为阿丹的关系。即使是在梦里见过,也说明我们已是半个世纪的旧识了。我以前见你,感觉的确与对别人不一样。我遇到了许多“星”,即使我想望他们,我也知难而退,只在心目中保留一个美好的记忆。我写那封莫名其妙的信前,宗江把你给我的信和你给他的信交给了我。你给宗江的信里谈到了我,我看了简直不敢接受这个幸福,因此好容易写了那莫名其妙的信给你。现在我们可以不必谈这些了,因为我们二人都如愿以偿,谢谢你,我的小妹,我的好人,你把我已熄的火又重燃起来了。你常说我傻,因为我总怕害苦了别人。所以我装傻,亲爱的,原谅我。
昨天我写了一篇,寄给你看,你认为这样的写法好吗?说说我们共同的生活,这篇文章细心人可以窥测到春的消息的,你说呢?如果你同意,就拿去发表好了,但是我觉得文汇和新民都喜欢压稿子,我这里天津的《 今晚报 》,大连的《 大连日报 》都来向我约稿,我想如果不在上海发,最好在天津,那是你的故乡。
玻璃板下的你在向我微笑,我的好人儿,亲亲你。
永远是你的二哥
1993年5月20日6∶20am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5月20日 )
亲爱的二哥哥:
昨天喊我吃晚饭时,是ten to six,我想不会有你的信了。我没有“哼”你,谁叫你比我大呢,让着你。晚饭前我是在缝我将带到你那里的被里,后被阿姨抢了去缝了,也许我准备得太早了,也许我说我8月赴京领奖会到你家去看看你,又把你吓着了,你担心什么呢?难道我是王公贵族的娇小姐吗?我家里锅碗瓢勺都翘边裂口地我也还照样接待外宾哩!
我明后天不给你写信了。因为我得写那篇栗子,我要把它与中国的合成不那么容易,我试试,努力试一试,不然太单薄了,不是字数长短的问题。
我现在就开始啃那我看不懂的陈剑平的生化资料。6∶50am
我没有去南通,因为陪我去南通的曹孟浪先陪应云卫的女儿去杭州、宁波等三个城市,我不急,反正是十月里的事吧。届时我一定代你送花篮,这事( 整个要办的事 )我会找人办,我只是出出主意,敲定主意。如果去南通,也不过是三天来回吧,不急。如果市委经费有困难,就小办,这我也没什么想法,阿丹已经是超国际、超时空的。
我正欲开笔写《 植物的诗篇 》,毕竟半年多来没怎么写,有些涩,万事没有艰苦又哪能得好果子。你也忙着还稿债吧,它们也是我的,但并不妨碍抽空给我写一张纸。
吻你,吮你我的爱
渴望共枕的小妹
1993年5月20日2pm
第一部分情书(19)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5月21日 )
亲爱的小妹妹:
宗江一个电话,给我的一条思绪线打乱了,阿姨又说要带信出去买菜,真是乱上加乱。我寄给《 散文与人 》的那篇文章是《 咖啡馆的余音 》( 我要改 ),不是《 鲜花与仿生植物 》——这篇文章寄给你,你如同意这样的写法,就可以交给约稿者发表,否则就算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