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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堵了堵胡同的嘴,讨了个没趣,便蛇一般滑了过去。有一些疼痛的回忆便不断从胡同内的灯光中溢出来。落入无尽的寂寞。
桔子林黄了两茬,桔子就满十六岁了,而桔子皮则到了十八岁。俩人都同时养成了记日记的习惯。桔子没考上城里的中学,便辍学了。天天在家跟母亲磨豆腐。聪明的桔子皮回镇上的时间越来越少,因为他不但在父亲去世的那年顺利地考上了城里的中学,而且现在顺利地考上了大学。
一阵风谨慎地过来,掀了掀盖大饼的帘子,然后就象一位牧师钻进了胡同。桔子皮的母亲接到邮差送来的录取通知书时,愣了很久。她只认得桔子皮的名字。女人们都围过来,猜测又是她哪房亲戚发生了意外。近三年来,胡同里就只收到过这两封信。
桔子送桔子皮走的时候,塞了本笔记本到桔子皮的包里。小狗似乎意识到什么,拼命吠。桔子皮潇洒地在桔子的脸蛋上拍了拍,桔子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娇小的身子偎在胡同口,像胡同明亮的招牌,像这个小镇在地图上的注册商标。脸羞得就像晚霞,射得胡同口的灰色粉墙一颤一颤地。女人们纷纷涌上来说着感人肺腑的话。灰色胡同还是那幅古道热肠的样子。
关于灰色胡同的故事,说到这里似乎就应该结束了?
(五)
最近镇上到了晚间便开始停电。说是节约起来供城里用,反正乡下人用不了这么多电。况且快过年了,省省是好事。布告胡同里一贴出来,女人们就缩进屋子准备油灯去了。桔子忙完了手上的活计,母亲已经睡了。桔子便挑暗了一些灯光,坐在窗前给桔子皮写信。
桔子想了想,便写道:镇上盖起了不少新楼房,还弄了个农贸市场,每个星期都有许多别乡的人前来赶集,很热闹。豆腐都不用挑到城里卖了。哦,还有春生跟他那村的几个野娃到外地去贩猪大肠了,弄回不少钱来,家里的房子也翻了新,听说还镶了厚厚的铁门,晚上敲门会发出沉沉的哃哃声。
桔子接着写道:小狗已经守了四茬桔子林了,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皮皮。很多人这样叫过它的名字,不过它一直记得只跟两个人蹓跶过。皮皮去年生了一窝崽子,有四只呢。写到这里,桔子的脸红了一会儿。顿了顿,桔子继续写道:但前两个月皮皮死了,是被偷桔子的人弄死的。母亲说用的是城里的耗子药。我把它埋在后山的桔子林里,它既然喜欢桔子林,那就让它一直守在那里吧。
桔子黯然了会儿,最后写道:过完这个冬,我就要嫁人了。嫁给春生那个村的。我不知道会嫁给谁,反正母亲收了聘礼的。有绸缎,有一头牛,还有几千块的礼金……
桔子的母亲翻了翻身。桔子赶紧将灯光再挑暗了些。桔子凝神还想写下去,灯却忽然灭了。借着月光,窗前印出一个轮廓非常清晰的影子。
(六)
桔子皮从公司大楼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天空飘起了小雨。桔子皮叫了一辆车,往住的地方赶。桔子皮在这座新崛起的城市里已经呆了一年了,但一直蜗居在某个胡同里。胡同里的租金便宜。
胡同口塞满了回收的家俱,一群人在忙着冒雨搬家,并不愿意多出几十块钱多住一晚。地面上积满了污水,行色匆匆的人在积水中趟来趟去。溅起的污水飞到胡同的墙上。桔子皮被堵在胡同口,一直瞅着,想起了什么。进了门,锁好。桔子皮狠狠地将自己扔到床上。外面的雨未见停歇的势头。桔子皮在床上呆了会儿,起来从小矮柜里取出一瓶脾酒,仰起脖子喝了一口。直到酒喝了一半,然后才坐到灯下。
这是他每天必须坐的位置。有时候他会写些小报需要的文字。小报销售情况一直不理想,所以也学着大报开了些时髦的专栏。桔子皮是小报的专栏写手。但今天桔子皮摊开纸,想给桔子写点什么。
桔子皮整理了一下思绪,写道:城里的胡同墙上贴的东西越来越多,什么都在贴。做假文凭的招睐电话爬得像黑色的蛇,有的甚至爬到人家的窗子上。而一开门就会收到下水道浚通公司的电话卡。桔子皮停了一下,拉开用地摊上买来的廉价的窗帘,望了望外面。胡同对面那家人正在争吵,男的给女的一耳光后,摔门走了。桔子皮很清楚地听到了门撞击墙壁的声音。桔子皮接着写道:现在的人已经并不了解夜的层次,一下雨就乱了。门越来越结实。缩进被窝的时候,想着的是合同或者性。写道性的时候,桔子皮犹豫了一下,他想到了回来之前背着自己的老婆搂着别的女人钻进出租车的同事。桔子皮继续写道:我一直希望离开这个胡同,搬到花园小区去写作。那样,就会更加自由了,不过那样租金就很贵了。桔子皮定了定神,补充了一句:我需要宽松的环境。
信写到快完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也快亮了。桔子皮伏在案头睡着了。
(七)
关于灰色胡同的故事,以及桔子和桔子皮的故事到此就算完了。
最后,我只想补充一点:这两封信不知为何便奇怪地落到我手中了,所以,我一直想帮他俩写完。不过,抬起笔来,我只想到一句:桔子和桔子皮的信都没有寄出去过。
2004/12/6——7于深圳退笔堂
第十篇:撞车
第十篇:撞车
撞车
文/烽烟
一
米亚最后拉上牛仔裤的链,转身看了看。偌兰缩在被窝里,大眼里潮潮的,似乎有泪要落下来。米亚已经习惯了。七点差十分,米亚得去公司了。
天有些阴,莲花二村的空气湿度较高。米亚驱车穿过环形天桥,径直往机场方向奔去。今天是偌兰的二十二岁生日,也是明珠的二十三岁生日。米亚去接明珠。
米亚和偌兰认识其实还没一年时间,是那次大友作东到阳光沙滩“泡光”认识的。大友是深海集团的策划总监。泡光就是所谓的日光浴加点柠檬。
那天偌兰其实穿得很普通,水绿色加一点斜纹的短袖T恤,配浅蓝色超短牛仔裤,手腕自然地挂着一块棕色装饰表。由于偌兰肤白腿长,就显得特别清爽干净。偌兰并不是特别漂亮的那种女孩,但耐看。大友去租潜水用具时,米亚又盯着偌兰的手看,那是一双属于艺术的手。米亚开玩笑说你今天很阳光。
米亚说这话时,偌兰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大友让米亚送偌兰回学校。分手的时候,米亚和偌兰紧紧握了一下手,手和手接触时,米亚感觉到偌兰浑身肌肤收得很紧,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跳了出来。
“你手真烫。”米亚露出耐人寻味的笑说。偌兰说是么?两人抽回了手,米亚摸了张名片出来递给偌兰,“有事可到公司来找我”,顿了顿,又说:“或者想到我时也可以给我电话。”米亚向偌兰挥了挥手,钻进了小车。
米亚把房间的钥匙放到偌兰手中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那天偌兰从家里逃了出来,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继父喜欢喝酒,喝完就动手摔东西。”偌兰缩在橙色的沙发里直哆嗦。
“你母亲和兄弟姐妹呢?”米亚起身关了空调,然后又问。
“母亲在大一时就去世了,弟弟在一次同继父争执的过程中,砍了继父一刀,跑了。”偌兰抓起茶杯喝了一口,由于惊恐,水溅了一些在茶几上。
米亚把手伸过去,将偌兰揽进怀中,慢慢的,一点一点抱紧。
其实米亚一直在偌兰与明珠之间犹豫。米亚的手机里一直存着两条短讯,他想把这两条短讯分别发给这两个女孩。但这两个女孩不仅生日撞在一起,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