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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本人来说,一旦你们觉得应该给讲述者一点尊严,诚然你们就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哪怕我的一些事被牵强地称为“韵事”,我先前的警醒也仍需大家深深铭记,你们甚至一开始就应该认定我在大学里已日暮途穷。你们应即刻嘲笑我至今仍一无所获,哪怕今天也是万分倒霉。而我的生活将在大学的末端开始,你们也将从这时开始弄懂更多的故事,那些在舞台上跌倒的人,你们得花一点心机去跟踪他们的灵魂,学会如何视死如归地把快乐建立在捕风捉影之上。
第一章 02 演说
许多天以来,对“出国留学”的谈论迎来了一个新高潮。至于这件事,一开始就应该向读者声明,也许再也无人能从中找到一点值得“乐祸”的迹象,有人说这回向国家提交的申请已有福音——辛老从此高枕无忧,就凭这“高枕无忧”一词,你们就能及时地假装一无所知,尽管顾老已经这样讲:只要辛老师从俄罗斯学习回来,他也可以成为一个美术研究生导师。
就让每个人对辛老的前景拭目以待,日后我们一定能从中得到一份可喜的“恩惠”——既然一人已经“得道”,一群饱吃终日的鸡犬为何不乘势登天升穹?
那天他来到画室跟女生们借钢笔的时候,连她们都偷偷地说:这回辛老可以去找两个俄罗斯女人了。(致此,尊敬的读者,是到了你们及时解除“假装一无所知”的时候。)
然而女生们为什么不说那两个俄罗斯人体模特离开了我们,返回她们的故土?我们长期以来的用画笔去描绘欧洲女人而不是亚洲女人的动人体态与靓丽肌肤的欲望为什么就这样无终无止——永远也没够。就在美术红楼的那段时光,就所有男生而言,为什么在举笔之际颤巍巍得俨然蜻蜓在空中交配?也许一切遗憾的弥补之任都应该交托于即将远赴他乡的辛老。
也许,就那段时光而言,它所给我在大学里所带来的“荣誉与自豪”远远没有停止。我的愿望是,敬请你们不必对我刮目相看——我的亲戚朋友对我“画裸体”的好奇远远超越了古希腊人对人体美的崇赞,对我在课堂上画裸体时“那裸体穿不穿衣服”的问题的质问无穷无尽,迄今为止,他们对此叨叨询问的次数共计已达六万七千四百八十八次了。我说:既然我已经说我在画裸体了,难道你们还会相信穿衣服的叫做裸体吗?然而他们仍麻木依然。当我还被问到在画那些裸体的现场感受时,我说我诚然已经麻木。也就是说,当他们听到一个人在说自己看见女人裸体的次数已经多得麻木时,有时他们就会因自己一次都没有看到而自惭形秽,这就是我感到自豪的理由,甚至已经力压群雄。
哪怕今天也是如此。当我独自在学院里游游荡荡,那种心境更能使步伐变得端庄而有力一些,有时,我仔细盯住脚下一双光泽四射的黑皮鞋,是它们使一个个步履轻快稳健。我左手插在左边的裤兜里并稍把裤裆提扯一下,展露出的腿型连同先前的姿态已一齐把“潇洒”发挥得无以复加——有时,我竟勇敢地仰望火灿灿的天空。
甚至就生出那些念头——沿着校道中的一尊高耸并扭曲绕缠的椎体雕塑攀爬而上,一个绝妙的选择——就在这烈日下高高地屹立其上,阔举双臂,无止地嘶喊,一大群人把我拥挤着围观——举目瞻仰,我的演说挑起五体投地的鼓掌。
让我披露焚毁一切的信念——身边岿然不动的大楼、喷池旁边的绚丽灯盏,威武凛然的大榕树……它们全部崩败涂地,妻凄惨惨——跟你们一样,我已从中得到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到头来,这一快感让我迅速把“准时”与“七点早起”彻底忘掉——它们会无情地折磨身体——“睡眼惺忪”与“在画架面前正襟危坐”的同时发生酿造着一种伤害……有如顾老那慑人心魄的声音造成所有人夜里的惶惶难眠。
很长时间以来,我总是以这样的状态以及抱着这样的“信念”让日子持续下去。
第一章 03 “中指沿着头颅中线驶去”
至于许多人的许多消走了的那些蠢蠢欲动的事情,它们并没有使我改变多一些。因为我自始至终都这样想,或许有一天我能神奇般地早起,窥见黎明的一线晨光,又有那张诱人的脸孔值得我在日落西山里虚脱无限?今天,明天,后天——我甚至已经对魅力的把持胜券在握。哪怕在某个清晨,我已经做了一些不应该做的事情,你们也得视之为司空见惯与莫须憎恨的,永远记住在“幸灾乐祸”的道途上我们已经沆瀣一气。
诚然有人一大早就叱叱地吵着把我叫醒,每当我沉睡如死时候,依然是韦弟那嘶哑的声音荣登他是最令人焦心灼舌的人。“喜丧(起床)!怪(快)点!”他就这样叫,显然还呼了一亿次“顾老来了”!
我继续梦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才醒来,并审度着天色——时间让人意识起来并不十分重要,只有对那些“背信弃义者”的恨之入骨——韦弟的严重食言让我长久地发愣。有时,我竟在睡意朦胧中惦着那位穿着绿色足球袜的顾老,然后才会想到其它。
我仅仅整弄一下裤裆就冲出门外,并在往楼下狂奔的过程中一下子就挽救了“皮带筘子突然脱卡”的这些困境。然而这一时并不意味着事情就达到完美——当我经过一个宿舍的玻璃窗前时,便侥幸从镜子里瞥清一切,如果失去这一切今天我将无法度过今天——务必快马加鞭地返回,把房门打开,飞到壁柜前,伸手摸去把那瓶强效粘性的发胶取出,捏一点到手上,再往凌乱的头发上抹去。当我认为这一切都那么有必要的时候,也会变得镇定一点,不再气急败坏,慢悠悠地把发胶抹到头上,一抹又一抹。绝不会轻易地出门离室——迟到与不迟到已不会体现出更大的意义。我会把头发根根都梳直一点,洒上少许水(几滴即可),再把发胶挤多一点到掌心里,揸开五指,以“中指沿着头颅中线驶去”为界度朝着额头向后脑勺抹去,反反复复好几次。这远还没结束,我用一顶窄小的旅行帽罩在头上让头发再也别蓬松起来,然后再谨小慎微地修理。一切称心如意的效果都无疑在镜子里赫然呈现,无论时间如何地霍然逝去,我总是拿起镜子反复无常地干这种令人讨厌的事情。
我被自己通牒已能离开宿舍,没有箭步如飞只怕动辄就会把发型弄坏。当我完全踏进画室时,也许再也不必多此一举地去挖掘顾老的画具已被全然摊开以及调色板上油彩斑斑欲滴的这一事实的真相。到了他的“扔弹”本领登峰造极,所有人的画作也将被按次序在画室里摊开——一定被排放在走廊以助于让炸弹的杀伤力找到更为广阔的空间。它们全部都坐以待毙。
我在画室里转窜几回,还不禁往他们的画作瞟上几眼,(我告诉你们,你们应该鄙视他们的作品)。而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画,那刻那两个模特都披上了白色工作衣,她们处于两只北极熊与两个天使之间。
半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谈论那件事,这些没法让你们找到笑柄的事情,我应对此寡言少语。有人说这事已经定音:“绝无仅有的名额!”那里是“欧洲的首都”——俄罗斯的艺术中心——美术中心——列宾、苏里科夫和谢罗夫大师们的摇篮……他们在谈论的时候显得非常自豪,大声地宣布,得意的模样已分秒证明着他们能将“名额”占有。既然这个消息的可信度已经满贯,也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再去揣度,让辛老比每个有梦想的家伙提前地抵达那实现梦想的地方。
在中午时分,他们都已离去。我把画室的大门关上并好好地躺睡在模特台上。在躺睡之前得想点其它什么——走近窗前鸟瞰这空寂的校园。当所有人——无精打采的男生、面无气色的女生乃至睡眼惺忪的教授,他们统统把午睡当作一只烧原鸡那样谗涎欲滴的时候,我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我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渲染我的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