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把刚刚弹琴的,带来见朕。”
我一怔,立时敛了笑意。刚刚那一曲,实是尽了我的全力,自小得以父皇亲传的娴熟琴技一览无虞,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敷衍了事。
但赵光义这看似粗莽的马上军王,难道也能听出琴韵之中微妙的差别?
不待我细思,内侍略不耐烦地重复道:
“琴师进前见驾!”
芊芊不安地望着我,几乎蚊呐般地叫了声:“先生…”
另一边带教的女官却向我投来了催促的眼神。我无奈,起身整衣,至堂中跪拜行礼,口称万岁。
让我向这个杀父灭国的仇人下跪行礼,实是有违我的本意,但我也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一丝一毫的闪失都会坏了我北上的大计。
“抬起头来!”赵光义的声音平淡,不辨喜怒。
我缓缓直起身子,依然低眉垂首。
“把头抬起来!”他的声音里已有了隐约的不耐烦。
天命不可违,我只得微微抬首,但眼光依旧低垂。我不敢对上他的眸,我怕我的眸中藏不住对他的刻骨恨意。
半晌只听他问:
“叫什么名字?”
我低头答说:
“奴婢玲珑!”
他轻轻“唔”了一声:
“琴弹得不错,为朕单独奏上一曲。”
一语甫毕,内侍们立时在我面前设几陈琴,我只得恭身领命。
“挑你拿手的弹!”赵光义吩咐道。
“拿手…”我思忖着:“若论拿手当属母后变易讹谬,去繁定缺,父皇在我幼时手把手教奏的《霓裳羽衣曲》最为娴熟,可我不愿为这仇人弹奏此曲。”
再说我潜入宫中,是为了暗中打探父皇遗骨的下落,我亦丝毫不愿引起赵光义的注意,那会给我而后的打探,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想明白这一节,我垂首而答:
“奴婢学琴,时日尚浅,只会这一首曲子。”
“时日尚浅?学了多久?”
“不足半年…”
“才半年?”赵光义的语声透着浓浓的疑问。
话已出口,不容反口,我缓缓答说:
“是。”
他静默了一会,道:
“那就这一曲!”我退步、行礼、入座,伸手触弦,乐声幽幽,无喜无怒,无悲无欢。
一曲淡淡终了,我暗自思忖,既不出错,想来赵光义也无从怪责。
曲终,跪伏于地,四周一片沉寂。
忽听正前响起几下懒散的掌声。
凭借着从骨子里带来的,对声音的敏感,我在这掌声中听到了一丝凶险。
正自惊诧,却听周遭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堂上众多臣子,既然听闻天子的心意,怎能不卖力迎合?
于是众人,东一言,西一语地夸赞这首曲子,直赞得天上有地下无一般。
好半天声音才渐渐平歇下来,赵光义见众人声音渐小,于是略略提高声音道:
“众位爱卿,都赞此曲精妙,那就说说这曲子究竟好在何处?”
众人闻言,七嘴八舌,此一个说琴音曼妙,彼一个赞意境悠远,又费了众多口舌。
赵光义却只是淡淡冷笑,众人见猜不出圣意何在,渐渐便小声了下去。
只听一个官员的声音排众而出,谄媚道:
“万岁深通音律,必有独到见解,请万岁为臣等讲解讲解,臣等也可以大大地长些见识。”
此言一出,四座叫好之声不迭。
赵光义冷冷一笑:
“朕非赞她的曲子好,而是赞她装得好!”语声一转,雷霆霹雳般向我喝道:
“大胆奴才,竟敢在朕面前装神弄鬼!”
第八章 后庭花破子(下)
我闻言大惊,我真是低估了赵光义,他原来深通音律之道。我此番作伪说不定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是若我此时反口,欺君之罪便是坐实了,事到如今只有抵死不认,尚存一丝生机。
我决然顿首:
“奴婢琴技不精,有辱圣听,请陛下责罚!”
“琴技不精?方才按角作徵尚能感人至深。如今尚好的焦窗夜雨筝在你手上,却弹得犹如死水不波,居然还说琴技不精!”他冷冷的笑声似能冻结人的心脾。
座下众人,见先前未能揣摩圣意,一时间纷纷掉转矛头。
呵斥者有之,恐吓者有之。
我不由心生鄙夷,跪直了身体,我缓缓抬头,双眸环顾四周,与我目光相接的宋国重臣们一个个脸有惊诧之色,生生住了口。
我深吸了口气,低眉道:
“奴婢琴技拙劣,请陛下重重责罚!”
“好!好!你琴技拙劣是吧!”赵光义语声阴沉:“那你就跪在这里!来人啊!令帘内所余乐妓,再弹《后庭花破子》,若错一个音,统统鞭笞二十,流配岭南蛮荒之地。”
语声传下,帘内一阵悲切呜咽。
半晌,星点的音符隔帘而来,断断续续竟无一句能成曲调。
我能想见帘内诸女是如何惊惶万分,心底哀叹一声,原是为了救她们的,未曾想最后却亲手绝了她们的生路。
琵琶一声咿呀,帘内之音陡绝,四下寂静,悄无声息,继而如杜鹃泣血,子规夜啼般惨然的声音破帘而来,这一声一声都犹如利刃直剜我心。
我终于清醒地认识到,无论当年我的身份如何尊贵,国没了什么都没了。
如今,我只是一个身如浮萍的弱女子,如何能敌过这万里江山在握的一国之主?
输了…
我伏地哀切顿首:
“奴婢任性妄为,欺瞒君上,罪在奴婢一人,请陛下重重惩处。但陛下天恩浩荡,还请陛下饶过不相干的人吧!”
他语声冷然:
“你承认欺瞒君上?”
“是!奴婢罪该万死!”
“起来!再弹一曲,若真好,朕便饶过她们!”
我心下揪然,重入琴桌,手一扬,清商随风发。
这一曲干系了七个人的性命,我不敢再有丝毫作伪。
依然还是《后庭花破子》,依然还是焦窗夜雨筝,依然还是这双手,却是截然不同的一首曲子。
悠远琴声中,故国往事历历浮现于目前,如同江北阴冷的朔风,冰冷透心。
原本愉悦祥和的曲子,在我指端却显得幽思婉转,哀艳欲绝。
这虽非我本意,却是出自我本心,曲由心生,丝毫勉强不得。
曲转下阕,我和弦漫歌道:
“玉树后庭前,瑶草妆镜边,
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圆。
莫教偏,
和花和月,天教长少年。”
明明应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曲子,却象是一杯陈年的苦酒,令闻者无不敛眉叹息,似在这悠悠琴声中窥见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伤与痛。
一曲终了,是福是祸,非我所能悉得。
我只能敛息而待,听凭命运的安排。
第九章 鞭笞之刑(上)
众臣子前回碰了钉子,再不敢贸然揣摩天意,四下里一片窒息的寂然。
忽听赵光义一声喟然长叹:
“好词!好曲!果然不错!”
众臣子这才随声附和,却也不复刚刚的欢闹,沉郁的琴声已在他们的心头扣上了一张无形的愁思之网。我静静跪伏,只觉有道犹如鹰骘般凌厉森然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我确信那道目光来自赵光义,可我不敢抬头去望。
好半晌,那道目光才缓缓移去,只听赵光义淡淡道:
“曲子不错!朕也不会食言。”
我心下一宽,叩头道:
“谢皇上…”
“你莫要言谢!你欺君罔上,朕绝不能轻饶你!”
芊芊等人被赦,我已松了口气,自也不能奢求他会饶过我。
“奴婢罪由应得,不敢求皇上饶恕。”
“好啊!那她们六人的百二十鞭,就由你来受!”他的语声中,怒气隐然,拂袖道:“饶你自己,还是饶她们,你自己决定吧!”
我不假思索,低头道:
“求皇上宽赦她们!奴婢言行愆尤,百二十鞭,咎由自取。”
他似有些惊愕,愣了下,怒道:
“乐妓玲珑,欺瞒君上,性格乖拗,不知悔改,鞭刑百二十下,罚于掖庭为奴。以儆效尤!”
左右一声“诺”,便有两个内侍上前扯我。
我越性将心横了,沉声道:
“放开!我自己走!”
两个内侍都是一愣,各退开了两步,我不等他们回神,返身而行。
才走了两步,就听赵光义喝断道:
“就在这殿上行刑!”
殿上一阵窃窃私语,仿如一阵暗流涌过。
我也错愕万分。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似有一腔怨怒,非要当众羞辱于我,才能解他心头之恨一般。
那两个内侍抢上来,剥了我御寒的外袍,将我的双手绑吊在庭柱上。
我羞愤难当,阖紧眸,凌厉风声中,一条牛筋混杂着银丝绞成的鞭子,重重落在背上。
我浑身一震,如遭电殛,四肢都抽搐了。
明明是背上剧痛,却好似身上的每寸每分都被利刃切开一般。
自小到大,我都是娇生惯养,几乎没有受过任何皮肉之苦。最严重的一次,当属六岁上,一时顽皮,打翻了烛台,几点烛蜡落在手背之上,起了两点红痕。
我清楚的记得,就是因那两点红痕,我殿中上上下下所有的宫女内侍都被罚俸两月,奶娘和近身宫女明铛被罚得最重,在院里跪了两昼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