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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我与他之前交情如何,为着这话我也忍不住沉了脸色,“文大人这话有失分寸了。”
他一怔,而又想到什么,神色黯了黯,“微臣越矩了。可是——”他突然神色一凛,“此事明摆着家父是被冤枉的,难道娘娘当真坐事不理?身为朝廷命官,家父自是明白天理公为,又怎会包藏谋反之心与外党勾结,还派人暗杀万大人与安将军以灭口,这些显然都是有人嫁祸而为,娘娘——”
“那依文大人之见会是何人嫁祸?”
“这很明显是——”他突然顿了口,只是望着我。
我一笑,“是安相是不是?文大人,你刚刚那一番话说得很好,只可惜找错了人,你应该去找皇上,找本宫有何用?”
“娘娘所言甚是,但有些事能不搬上台面最好。相信娘娘应当明白安家文家有如一物两面,缺了其中任何一个,那另一个也没存在的必要了,就算单为安家着想娘娘也该出手帮这忙啊。”
“本宫倒觉得文大人这番话应当说与安相大人听,不是吗?毕竟事情主导权在家父手中。”
“可是——”
“不是本宫不帮忙,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皇上对我的忌惮别人看不出难道文大人也看不出吗?”
“……微臣明白了。”
望着他无奈黯淡的眼眸,我不禁苦笑。不,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我已切断了后路,只为曾经我所期盼的清明世界。
“文大人?”见他半晌不语,也无告退意思,我不禁出声轻唤。
他却只是望着我,眼中闪过各种复杂神色,终化为一声长长叹息。
“有些话再不讲我不知今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说,其实……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是宫里的人,早在那迎接凯旋将士之前,只是不曾想过你竟就是当朝皇后,安雪怜。”
我垂眸不语,不知他现在讲起这些又是何意。
“当燕儿告诉我在宫里遇见你并劝我对你死心时,我真不知从哪来的意志支撑着我让我说服自己去相信你,相信你不是故意瞒我,相信你有自己的苦衷,哪怕后来你告诉我一切只是一场梦,哪怕再后来皇上下旨赐婚,在大婚时看见你为我主婚,我都一直相信你,在心里默默为你说辞,为你开脱。”
“我现在才知道我有多天真,天真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好傻。如今我只想问一句,当初你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就那么望着我,眼睛中灿烂的火花随着时间的流失我的静默而渐渐湮灭,最终化为他嘴角的一抹苦笑。
“果然无可救药啊,竟然奢望你能告诉我什么,我文清扬当真是世上第一大傻瓜!罢罢罢,多情自古伤别离,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你果然说的没错,是我痴心妄想了。”
静静立着,我就那么平静地望着远处殿宇,手却暗暗攥紧了衣袖,紧紧地。
听得风拂过水面,穿过树枝,呜咽着。
“微臣刚刚失态了,请娘娘恕罪。”
只一会,他已恢复平静,立在我身后,声音清冷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也想扯出个笑容,然后对他说“文大人多虑了”,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也不敢回头看他,只怕一眼便会让自己的情绪溃败。
自始至终的背对着他,直到他说“微臣告退”,直到听得他的脚步渐行渐远。
终垂了眼眸,对着无人的空气轻轻说了声,“无妨。”
冷落清秋 酒醒今宵
燕儿篇
公子喝醉了。
就在今夜这深深高亭之中,点点繁星之下,他醉倒在夜的寂寥中。
一片清冷。
其实公子早就醉了,自那天起便一直没醒过。他醉倒在那人如雪般清冷的笑妍中,无法醒来。
那人是绝美的,发如夜空眼如星,更是那清雅悠冷的身姿,只一眼,便让人记忆隽永,犹如月夜下满覆的白雪,让人除了慨叹竟找不到其他。
她的名字,叫安雪怜,天朝最荣耀的女人,第一权相的独宠女儿,皇上最心爱的皇后。
几乎占尽了天下女人的欣羡,她,当真是上天的宠儿。
可就是这样的她,却让我怨恨。
是的,我怨恨她,虽然她曾经救过我,但仍无法制止我对她的恨意。
只因她的欺骗,她的冷情冷性,她的虚伪,在她那高贵典雅的外表下用她那孤傲的姿态睥睨嘲笑众生。
可公子还是那般爱她,爱到无可救药。
公子,曾经是那么的淡雅如仙,一身白衣衬得他如天上白云一般高洁出尘,一双眼睛温柔得像秋日的湖水,脸上那一丝淡淡的微笑明净得如满池白莲。
却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具疲惫的躯壳,他的明月姿容,他的流水风采,尽付东去。
犹记得当初他是如何奔走京城大街小巷寻找冷府,还记得那日他外出赏雪回来后是如何的欣喜与失落,更记得那个月夜公子站在花园中吹了一夜的玉笛,残魂萦绕,魂散天涯。
这一年来公子的悲喜,无不牵挂着她,安雪怜。
我不明白,就是这样的公子,她怎忍心欺骗他,伤害他?
她的逃避,她的闪躲是我怀疑的开始,而那日御花园的偶遇,更是确定了我的疑虑。
那种与周围气势的契合,睥睨四方的姿态,不是一个普通家小姐所能具有的。
当我告诉公子时公子却只是淡淡一笑,望着一方池水轻语,“我信她。”
那般温柔清澈的眼眸,让人溺毙,却只是对她。
不单那眼眸,公子的一切全是为她。
甚至当大军凯旋那天公子亲眼见了她与皇上相携而立后,公子仍说,“我信她。”
只是那时的公子脸色是那么苍白,眼神是那么脆弱,他在颤抖,然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夜。
那一夜,书房之内连些微声动也没有,有时,只可听闻轻细的,几不可闻的啜泣哭音。
只一门之隔,我站在门外,心痛了一夜。
当第二天见着公子满脸沉静地推开书房门时我便知道,那个曾经一脸春风笑着对我说“你是我的福星”的公子再也回不来了,他已死在昨夜那漫天凋零的星空中,死在那人的轻颦浅笑中,死在那虚幻的梦中,再也回不来了……
“驸马呢?”
一个轻柔女声,我抬头,竟是长锦公主,另一个让天下女人欣羡的人儿。肌肤胜雪、长眉入鬓,一双眸光湛然的眼睛透露出高贵气势。她是东陵王的女儿,有着世人无法比拟的家世,美貌,智慧,甚至婚姻。
理应快乐的她,眼睛却总是寂寞的,深深的寂寞。
做了噤声手势,我指了不远处醉伏在桌上的公子。
她一声长叹,顿了半晌,终是抬步向那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我终是垂眸苦笑。
燕儿啊燕儿,你究竟在奢望什么?
云与泥的差别,终究,你只是别人身后的影子,永远见不得明月……
长锦篇
“驸马呢?”
我轻声问,纵使这样眼前的侍女显然还是被我的突然出现吓到了,抬起头惊讶地望着我。
女孩终还是反应过来,做了噤声手势,指了指不远处的高亭,我顺势望去一下便看到醉伏在桌上的他。
不禁叹息。
朝廷一向多纷争,但像如今这般矛盾尖锐的还真是不多见,像是一场生死角逐,只一个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为了能替他分忧,我特地回王府寻了父亲,可父亲却只是摇头叹息,饶我如何恳请劝说都不动分毫,末了,只是长叹道,“如今这势,除了安皇后,为父真不知还有谁能阻止的了。”
安皇后,竟是她。
我只有沉默不语。
抬步慢慢走去,四周安静得只听到裙裾逶迤的沙沙声。
走得近了,月光下他轻锁的眉头,紧闭的双眼,轻颤的睫毛,嗫嚅的双唇,苍白的容颜,一切就似一个梦境。
我知道你今天去了宫里,见到了她,不然不会这般痛苦,这般无助,这般……悲怆。
终究,你的心中还是只有她。
大婚那天便已知晓我注定的心痛。
她转身离去时你那悲伤的凝视,我怎会看不明白?与刺客交战时你奋力地逆着人群向她而去,我又怎会不清楚你的心思?
只是你置我何处,置我何地?
我才是你结发一世缘定三生的妻子啊。
成亲至今,你从未真正看过我,从未有过任何夫妻间的嘘寒问暖,有的只是淡漠的相敬如宾,有的只是迎面的擦身而过,有的只是我对父亲对公婆的善意欺骗,让他们以为我很幸福,你我伉俪情深。
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每天伴我的只有深夜的幽寒,只有一个又一个睁眼孤独等待的黎明。
你对我何其冷酷,何其残忍,你又怎么忍的下心肠?
天街夸官,好不风光。
如果那一天我不曾偷偷出府,如果那一天我不曾看见你,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我就会过得更好?
文清扬,你偷了我的心,却又残忍地将其一寸寸捏碎,让人痛不欲生。
满城风絮长为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