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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闲春剪烟枝-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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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原本被烟洛一句说辞激得心血翻涌,一片眩晕。这时却清醒了些,看了看弟弟,握着烟洛的手微微着力,语气不容置疑:“先随我回去!” 
光义执着的,始终是一个人。只怕此刻一放她离去,她便会落入光义暗中的控制。他舍不得,亦不愿意她再冒险。隔了且一阵,丫头终肯再仰头看他,静眸对抗无声,却几乎令他吐血。 
“我没有选择的,不是么?”她极轻的自嘲着,恭恭敬敬退到一边:“皇上,请准许烟洛暂回苏府。” 
霁月初,冷箫寂寂飞,一带残林,郁郁孤孤。   
烛火夜寒   
浅灰的春夜勾勒着高低屋檐,梵铃一点,荡开几许薄寒的余韵。墨色悄至,夜橪垂手而立:“义父!”他的声音不高,却极其诚恳,唤着窗边背对的影。 
陈炯并不回答,只是长久的望着钟响的方位,默默。他们熟悉的交流方式——他教,他听。虽简短,可不乏温情——已不似往昔。 
气氛几丝尴尬。 
夜橪停了停,再开口:“义父此来,所为何事?”他原本担怀义父的平安,但是随来悄悄一探,发觉不止是义父,此番“涅轮”的精锐业已尽出。若非他威慑存之已久,而冷湮又来得及时,不伤几个过去的同伴,他绝站不到这里。 
莫非,有什么变故?顷刻,眉沉如山。 
陈炯还是不答。窗边的风送进几声早春的虫吟,在清淡的星夜里悠然自得,有种响亮的勃勃的生气。就如身后的人一般啊,他有些感慨,无畏而无为,他的义子,是个复杂也极单纯的人。夜燃像只矫健的兽,只听从他自己。所以,他手段十足为“涅轮”立下汗马功劳;当他决心离开,便是必须吞下“思年”,也没眨眨眼睛;他需要那颗“随侯之珠”,自己再多的精妙防御,也在他手中化为乌有;但是,如果他觉得有必要,还是会这么毫无防备的出现在他面前,简短的问句,真诚却令人无法质疑。他该有些些骄傲么,这么个优秀眩目的少年,是他的义子。 
颊上伤疤的线条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些,陈炯晓得义子看不见:“今夜云很沉,有雨了。” 
“义父……” 
“橪儿,那簪子,你已送给了她?” 
“我……”夜橪坦然地点头,“不错!” 
“哪怕那关系到蜀国的气运?” 
“如果皇上肯励精图治,任用贤臣,比得到几个传说的秘宝,更能中兴国运。”并非他强词夺理,这些年来,他看得十分清楚。在他手下死去的冤魂,其实不乏忠臣之士,只是因为碍了皇上的心思,便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而如义父这般劳苦功高的老臣,还不是因为一时失误而被削职闲置,他的心灰,其实在遇到洛洛之前,已然发芽。 
话虽如此,然,“放肆,怎可议论君王是非?”,陈炯眯了眯眼。 
“好,不谈!”夜橪耸耸肩。义父既不肯讲出因由,他再问也是白费力气。想了想,方提醒道:“如今大宋初立,他们的新帝,义父也晓得他的武功手段。“涅轮”的力量,此时不可暴露,亦不宜妄动!而义父身份敏感,尽快撤离方为上策。保重,夜橪告辞!” 
这里,摆明了不再欢迎他,义父甚至不屑再回头一顾。至于原因,他这个始作俑者再清楚没有!嘴角闪过一刹微苦,夜橪旋身,心中默道“平安”。 
“橪儿,“思年”的解药,二月十五,城内“月阁”!”背后的声音似乎没带了感情,夜橪却止了步,夜色中辨不清神色:“义父……”他停了许久,垂首:“对不起!” 
风意自由,拂过幽秘林海,拉扯着枝干“吱嘎”牵绊。自由,并不代表无心。否则,今日他怎会站在此处?对他坚持的离去,义父自疾言厉色而至淡淡的无奈失望,他并非不曾感知。他自然还是蜀国人,还是义父的义子,他只是厌倦了无聊的血腥。接下来的日子,他想守着一份明澈干净的暖意,过些琐碎平凡的生活。这企盼已超越所有,他贪心的不想放弃,如此而已。 
“在那之前,找一日,让我见见她!”隔了一阵子,陈炯回过身来,安定着望着义子。 
大宋皇帝的厉害,他怎会不知?他们获得情报,赵匡胤初登大宝,竟然就大肆操练,在朝内秘议兴兵西蜀。蜀帝闻报大惊,不及多议,便派遣“涅轮”倾巢而出,来到东京打探动静。因为夜橪已去,他又对东京熟悉,这才从新启用。说得好听一些,是官复原职。难听一些,不过是皇上一声令下,他们哪怕送死拼命,也要试图阻止大宋新帝下旨西征。 
这些隐情,他没有讲。他陈炯为了国家,甘愿一辈子藏头缩尾,不入上流,生死不计,可终究存了那么一点点私心。夜橪是他义子,也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说着国事为先,到了最终,仍期望义子不必跟随步入死境。那个洛兰郡主和他也算有缘,老实说,他始终认为当年那个小小的女子胜在运气,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有股莫名的不同之处。橪儿自小就是个不羁莫测的性子,面对自己,也极少袒露情感。他一度几乎认为夜橪没有感知情爱的能力,可这次他竟不顾一切为了她离开组织,再次回来冒险取走“随侯之珠”,还是为了她。令他百般愤怒之余,却也夹缠生起几丝欣慰——很矛盾的一种感情,或者说,是身为人父的感情? 
夜橪迟疑了一瞬,应了:“好,不过要快,明夜东城郊见!”事已办妥,他要带洛洛速离,再自回来取解药。赵氏兄弟的本事的确不得了,明的暗的,最着紧他家的宝贝,要为她递个信都艰难万分,他担心迟恐生变!这么一想,心里映出那女子的娇媚嫣然,心就欢悦个不住。她答应了嫁他呢!不由得加了一句,声音带了些清越的得意:“我会娶她!” 
“噢?”陈炯稍微诧异,衣裾旋尔一展,“很好!” 
如此,他苦心为橪儿取来的解药,正好一劳永逸,放了他们此生无拘的快乐。陈炯在心里暗暗的自嘲,是不是人老了,就很容易婆婆妈妈的感慨。岁月无情呢! 
夜橪收到了义父的“很好”,似乎也就够了。闪身出门,没有意外见到了墙边如石一般的窈窕身影,“冷湮……”,他始终吐字随意:“送送我吧!” 
风一紧,媚气都僵住了,捏着匕首不住地发颤。 
有些情,即使再如何企望,也永远得不到,或者毁灭了夜橪,她才能够死心?可惜她没那个本事,从小到大,功夫也不及,心智也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爱了十余年的男子一朝动了真心,为另一个女人生死不悔。对于她种种暗中手脚,夜橪竟难得的一一放过了。还是说,那个女人,竟然使夜橪变得人性了,善良了?笑话!媚骨的笑音拔高了声调,“好啊!” 
他大度,证明他太幸福。他的幸福令她如被狠狠抽了一鞭,恨得发抖。她了解夜橪,他们正在进行的大事,哪怕阻止不了他的幸福,至少,会令他踯躅为难。国家与陈大人,在夜橪心中的分量,她很有把握。 
“冷湮!”陈大人的语气明显警告的意味,可是,她不理。也许明日,他们便要冲进皇城刺杀皇帝,无论成败,再无生路,她要让夜橪晓得,他的不拘,在此刻已是种背叛。 
“大人!” 
“别走太远!” 
“属下遵命!” 
两人静静的出了小院,踱了一段。夜橪止了步,丝绸的衣料光泽浅浅,发丝被风撩起翻飞,乱了他机敏的眸色,他很轻的叹了口气:“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吧!” 
春夜深深,繁华宫中一片死静。 
一剪清影倚在花栏,漆红的柱上微光迤逦,几分沉沉刺目。烟洛仰首,默数着零落玄河间几颗幽星,三十八颗,似乎,三十九吧,数一遍,再数一遍。水动明眸,波如清泉,溢满无奈。 
反对无效,她被直接引进了宫中。她知道自己表现得无理,进了屋子就冷冰冰的说自己累了想休息,赵大哥居然点头,柔声嘱咐她好生歇着,转身去了。光义凝她,暮色中一抹艳红罗衣,仿如淬了冷火一般。 
“光义,随我来!”赵大哥却没回头。 
赵光义似乎咬了咬牙,疾步过来,烟洛一惊后退。方隐约恍然:赵大哥带她进宫,许是别有深意。 
“光义!”余音威严。兄命,亦乃圣旨! 
光义终于顿住,望牢她,双袖狠狠一卷,回身去了。烟洛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缓缓地舒气。 
夕风兜起宣旗幔脚,如蝶翻飞。 
尔后不久,有御医来为她拿脉。再不久,陆陆续续端来了不少热点吃食,摆了满当当一桌。十样里头,竟有八样是她钟爱的。另外的两样,色泽香气也都新鲜引人,定是那人估摸着她的喜好命人备好送来。心中叹息,哪里吃得下,筷都未抬,饮了些茶就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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