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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问:“值得么?”
他笑笑:“没什么值不值得,我只知道,我们都很卑贱,”顿了一下他的笑容似有深意,又看了看我,似带了点顽皮的东西在里面,与昨日的忧伤大相径庭。“所以,”又是一顿,“我们需要好好地在一起。”他的语气很淡很淡,却很坚定很坚定。
一种难以抑制的欢快让我舒展情怀,似是幸福。那种幸福是从心底冒出来的温暖得让人舍不得搁下。我不禁偷偷地问自己:“我,可以相信你么?真的,可以么?”
不知从何时起,习惯了旁人的冷淡,自己也逐渐冰封了那本该炽热的心,我不知道为什么别的孩子总那我当异类,他们不愿靠近,我也不想去参与他们的明争暗斗,我觉得很无聊,想吐。我不依靠别人,因为知道只有自己不会背叛自己。长久以来,我一直背负着这个信念。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说那句我们需要好好再一起时,我为何会产生如此奇怪的感觉。欢喜过后是一阵慌乱,我害怕失去,他没有向我保证什么,即使保证了也让我的心得到安宁,也许是因为太在意那份感觉,也许,在我骨子里从未相信过谁。
秦伤是个寂寞的孩子,我看得出,我想他不是不愿与人交谈,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只好把倾诉的欲望埋藏在心底,他在等待着什么?或许是我,或许,谁都不是。
我曾经幻想过,可以跟相爱的人在一起,拥食共枕眠。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可以被他吻醒,寂寞时有个人陪,不必一个人缩在墙角,颤抖着身子,有人怜惜你,拥抱在怀,不必惧怕黑夜,虚空及冰冷的绝望会被怀抱的温暖驱散,笑容可以重新回到脸庞一切阴郁烟消云散。
但我很清楚,什么是梦,什么是真,无法承受生活之重,许多童话只好选择破灭。
夜色初露,我习惯性地去散散步。听说院长有急事走了,一个星期不回来了。我窃喜,院长大人似乎不怎么喜欢我总是坏孩子长坏孩子短地叫我,只因我常深夜潜入他的书房“借”了几本书看看。倒是没遭到毒打,我暗自庆幸。
这片土地原是堂皇的庄园不知怎么地变得残破不堪,据说是火灾的缘故,后由院长大人出面买下这片焦土,才有了今天的孤儿院,(我想院长大人是贪便宜吧,传说这里住了一只鬼,没人敢买下。)
我蹲下来,检查了土壤,果然发现有大片焦土痕迹,只是以前没听院长提过。
忽然,树叶在枝上沙沙作响,越颤越厉害。草丛中发出沙沙的响声,似乎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我一惊,莫不是……其实我素来不信鬼神之说,此时竟忍不住腿软,眼睛紧紧地死死地盯住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忽地,草丛被人拨开,走出一个人,我定眼一看,是他。
“真巧。”他嘲我微笑。
“你常来这?”我忽地问道。
“是的,今晚的夜空特别的美。”他的眼睛里有柔和的光,带点醉意。我依言抬头,蓦地发现夜已很深很深,整片天空被浓重的黑色弥漫,偶有几颗星星闪烁且那种黑色越来越浓,仿佛永不会消散。他忽然躺下并拍拍身旁的那片草地,示意我过来。我无所谓地与他并躺,等着他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他问。
“我在等你说话。”我很自然得回答。
“如果我不打算说话呢?”
“那么你已经输了。”
“你总是把人与人之间的对话当成胜负的对决么?”
“不尽然,只对某些人。”
“那么我应该感到很荣幸,是么?轻儿,我可以这样唤你么?”
“随你。”
“我很喜欢夜。“见我沉默,他继续开口,看着夜色一点一点积厚,我的血液也会慢慢地沸腾,仿佛生命里注入了原动力。一切东西都可以重新来过,很多事情都可以慢慢遗忘,但我认识了你,”他顿了一下,侧目。
我好笑地看着他,庆幸夜色掩盖了我的神情。
“你在笑什么,轻儿,以为我看不到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却也刺耳。
我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心想自己一定是不小心笑了出来被他听到了。
“不要皱眉,也不要不相信,轻儿,习惯了黑夜的人总能置身其中而不受牵绊。”
“当真?”我仍不大愿意接受,果真这样的话,我不是很吃亏?
“你大可试试。”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我很小心地往相反的方向爬,尽量不弄出声音来。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虽然看得很不真切。
“为什么离我这么远,轻儿,还有,不要压着那只小甲虫了,到底是一条生命。”他不动声色地说。
我一惊,果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蠕动。一个翻身,使劲地把这莫明的东西拍打掉。
我极力保持镇定,但明显感觉到了对方得意,忍不住说:“恐怕你要失望了,别指望我会奔过去拥住你大叫,我不怕虫子的。”
“真的?”他不禁失笑,“我好像看到一只更大的。”
“你别虚张声势,以为我这么好骗。”然而一阵被噬咬的疼痛已让我龇牙咧嘴。
“别逞强了,轻儿。”他起身,走过来抱我,“别怕,有我呢!”
“我没怕!”我紧咬着唇,不肯屈服。
“好,你没怕没怕。”他竟轻轻拍起我的背,就差没哼摇篮曲。
我怒瞪他,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啊,这个毛都没长全的家伙。
感觉到了我的怒气,他轻轻地把我抱回原来的那片草地。我和他又重新并排躺下,只是俩人的距离比方才近了些。
他看着我,不说话。
“你真的是秦伤?”我不禁怀疑,他的无常让我非常的不安。过去的两年里,多少次的檫肩而过,从不曾见他笑过。
“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么?”
“有些不适应。”
“……。”他不语。
“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想这样。”
“你的理由有点牵强。”
“……”他无语。
“……”我看着他,与他对恃。我知道他一定会说,我有这个自信。
“如果我不开口的话,是不是打算和我耗到底?”他无奈。
“……”我继续定着他。
他叹息一声:“今天是我生日。”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庆贺。”
“庆贺?庆贺我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他的声音有些迷离,有些嘶哑。梦一般的声音。
我一怔,仿佛看到了什么璀璨的东西在谁的眼中闪动。看着看着,我竟有些痴了。那是一种莫名的感动。
我突然问:“实话告诉我,你孤单么?”我的声音里有一种莫名的颤动,连自己也无法捉摸的颤动。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同时在问我自己。
“孤单?呵,那是我最熟悉最不怕也最不屑的东西。”
忽然心中一痛,我被他预语气中的什么刺伤。我不想去吟“同是天崖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叹息没有用。此刻我不由自主地贴近他,抱紧他。我知道他需要我,我亦是。
“想要什么礼物?告诉我。”我用一种近乎宠溺的口吻说。
蓦地发现他的眼睛异常雪亮,我有点后悔刚才的提议。
“真的么?什么都可以。”
“恩,恩。”我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我要。。。。。”。他定着我,眼睛贼亮贼亮的。虽然看不请,可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他目光的炽热程度,只好自求多福。
“我要……我要你……今夜陪我。是一整晚。”他强调说。眼睛里有种异样的光芒。
“好……好吧。”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我还能说什么?
似乎很高兴我的温顺,他拉起我的手,道:“来,唱首歌听听。”见我不大乐意,他狡黠地冲我眨眼:“别忘了,今夜你只能听我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
我奸险地笑了笑,扯起了嗓子,破天荒地“唱”起来。才两句不到,已被人截下,“停!停!你想吵醒所有人么?好好唱!”
好!我忍。
很不情愿地,我清了清嗓子,低低地吟唱:
当寂寞腾空升起,
我的心空荡得一无所有。
我放弃了一切,
包括我自己……
难忘那星空下的誓约,
你说我在你心中比
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你舍不下我,所以
你会在着片星空下等我
回来,直到永远。
你说如果你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你会祈求成为一颗流星,
当我对望星空时
一扫而过,将我的愿望
带给苍天,我便会幸福了。
我回来时那片曾经许下你我顺誓言的
星空早已没了
你的踪迹,我不知道
你去了哪里。
望不到你,
我的心是空荡的。
眼前划过一颗流星,
我闭上眼许愿,
许愿你能回来。
这颗流星仿佛集中了
所有的光芒
在我看到它的那一刻
全部绽放了,
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