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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煞是精采,后来校长有事走了,李代表开始坐桩,每人上去对五个球,过不了关刷下,过关开局,结果大都在五个球下败北。
李代表面有得色地拿着球拍当扇子扇着,突然冲我说:“石头,试试?”我说我真不会。他说怕什么,练练么,极慷慨的样子。结果我就上去了,结果就把我打了个五比零,李代表宽洪大量地拍拍我肩膀说多打几次就好了。但五比零后的我却突然感觉不舒服,跑到小卖铺买了一个乒乓球,找了块木板开始私下琢磨。我一直认为,人需要激励,需要经常给自己树立一些对手,才能不断进步。所以我后来想,当蒋介石去世的消息传来,毛泽东肯定会有一种旷世的寂寞。这就象那个闭关苦修的黄裳,重出江湖只剩下一人,那一刻,肯定是人类历史、人类思想史最深刻的时候。
不久上体育课,班里男生全都涌进了乒乓球室,有些女生也在旁边“脉脉”助威。李代表再次坐桩,又是一个个败下阵来,李代表再次发现了我,让我上去试试。我佯装不大情愿,心里却充满信心。
李代表很大方,把五个发球权全给我,但五个球下来李代表的脸色变了,同学们也极为诧异:五比零,我五,李代表零!同学们兴奋起来,叫嚷着开局,开局。局是开了,但却不了了之,因为实际情况是这样的:我发五个球,李代表接不住;李代表发五个球我也接不住。打得大家都张大了嘴巴,就没法打了。
有个女孩子听到这里说你还有一手嘛,我说何止一手,就对她上下其手。其实这是一个秘密,我发的球极不正规:拿球往球拍上蹭,而不是抛起来打。每一次发球、触案、过网、再触案到对方用球拍接,我就知道对方上当了,当一出手的霎那我就清楚,在整个过程中最少有五种以上的不可知力决定对方别想把球再打回我案上,这是我经过多少个晚上偷偷苦练的结果。当然,对方打我也极简单,随随便便发个球我就莫名其妙。
打过那场球后,我就把乒乓球扔了,从此再没进过乒乓球室,这成了我一生的习惯,证明自己以后就不再去深究。后来我老婆给了我一句很公正的评价: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精。有次我和一个人大谈特谈了两个小时电脑,那人真好涵养,一直很有兴趣地听我说。下来我老婆讲:你知不知道人家是干什么的?我说干什么的,我老婆嘿嘿冷笑着撂了一句:“人家在大学里教电脑!”一下子把我臊得无地自容,恨不得跳进马桶自己再顺手拉一下水。从此我每次耍小聪明,我老婆就指桑骂槐:是不是又是电脑专家!
记得小时候我家有口大铁锅破了一个小洞,修不好修补不好补,我爹正在发愁,我说用个镙丝拧紧不就得了,我爹一试果然不错,大赞我聪明。可当我的人生出现一个又一个破洞时,我却束手无策,我已把我的聪明全用在了浅偿辄止上,已不是一个镙丝所能解决得了了。
大约在一夜之间,我们班崛起了金龙党,党魁即李代表,太座是宁老师。其党列有党章数条,最显著的标志为每人一把折扇,在寒冷的天气里唰地展开,上题四个鲜红大字:金龙党人!书法出于宁太座之手,倒也隽秀有力。
狗子跑来问我可不可以加入金龙,我踹他一脚:去你妈的。陈真说我们也扯一杆大旗吧,我说好,就叫野狼帮吧。说起陈真挺有意思,第一次见他时他十分文静,见人就笑。第二次见面他亲热直拍我肩膀。到了第三次,大老远他就跳起来,向我展开了飞腿绝技。相对来说他性格比较温和,却也不乏热情,因此很有人缘。他的名子也好,我常臭狗子:就你还陈真呢?你看,这才是真正的陈真。
有天上晚自习,我从教室溜出来跑到饭堂,掏出从家偷来的烟卷让老王共享。老王从里间拿几个包子,我也不客气,张口大吃起来,白菜粉条馅儿的,还有肉。
“石头。”
“嗯。”
“你是不是说学校多收电费了?”
我大吃一惊,这事我很保密啊,忙问:“你听谁说的?”
“有天校长和会计在这儿喝酒时说的,我听到了。”老王抽烟的姿势比我们老练,皱着眉,一口一口的相当有形。
“没说什么吧?”
“没有,他们只是说了两句,就谈别的事了。”老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吃完包子,点上支烟,我又和老王聊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对于电费的事还有些忐忑不安,不过没几天也就忘在了脑后。
第四章 孤独的春节
“石头,石头。”
我睡得正香,似乎有人叫,翻翻身又迷糊过去。
“石头,石头。”
“谁呀?”志刚醒了,听到窗外真有人叫,接着我也醒了。
“我,三儿。快开门。”我摸着棉袄穿上去开门,一阵寒风从门缝吹进来,连打几个哆嗦。果然是三儿。
志刚已拉着电灯,三儿进屋后,我关上门钻进被窝,嘴里忍不住嘟嚷:“寒天冻地的,大半夜你找死啊?”狗子、陈真也都醒了,忙问怎么了。三儿三下五除二脱了个精光,拉住我的被窝就钻进来,浑身象根冰棍,冷得我一激凌,忙挪开身子。三儿上下牙直打架,结结巴巴说他去了安阳,刚从那里跑回来。
我说:“操你妈,你疯啦?百十里地啊。”
三儿身上暖和一些,告诉我们他爹打他,他一气之下扒了一辆货车就到了安阳,呆了两天身上没钱了,又步行跑了回来。我们问他有没有吃东西,他说没有,幸好还有几个烧饼,三儿拿住猛往嘴里塞,差点噎死。
过了两天,三儿缓过劲,又开始神气活现起来,大谈他在安阳如何如何,倒也听得我们神往。平时去一趟县城就很不错了,至于安阳,在我们心里是大城市,很神秘的。我们就说:你他妈这一跑,家里以为你在学校,学校以为你在家,倒是两头不见人。三儿又很得意了一阵子,不过那一个星期的伙食却只能靠大家周济一下了。
关于初中一年级,有一件事是我经常提及的,那就是虱子。多数女孩子听后不明白是什么东西,当我讲了,都撇着可爱的小嘴很恶心的样子。但于我以及我的伙伴们而言,不单能极其清楚虱子、虮子和虼蚤(跳蚤)的区别,还以己血肉肌肤大量供养着它们。闲暇时,或坐于被窝,或晒着太阳,一如阿Q,脱下衣服,一个一个捉住,用大拇指夹住一挤,甚至放在嘴中一咬,“嘭”,就是一肚血。这在我们寂寞的日子里确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有句成语叫“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读者可能就明白我讲的小动物是什么了。还有个故事是这样的:有个人在捉虱子,但他捉住后不是立刻判处死刑,而是把身上的虱子放到头上,把头上的虱子放到身上。旁人不解,就问原因,他说:“它让我不好过,我也叫它不好过,让它受尽水土不服的折磨而死。”
我们那时只在天热时到河里洗澡,从布谷叫一直洗到寒露。霜降后,往往一冬天都不洗澡,同时衣服也不常换(想换也没什么可换),身上就脏,就开始生长虱子。反正大哥二哥,大家都一样,没谁笑话谁。住校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有时就烧些开水在宿舍洗一洗,但必竟也不常为。有次我娘无意中发觉我身上比较干净,现出了肤色,而以前都是黑油油的,非洲兄弟一样,还大为吃惊,追问原因。
春节已经临近,学校在忙着考试,学生们则忙着赠贺卡。那时贺卡极其简陋,硬纸片上印些花呀动物什么的。狗子很热衷这个,陈真也搞了不少,我和志刚都没弄,觉得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倒是收了一些。
隐隐已有鞭炮声传来,节日的气氛一下子感染了我们,灰蒙蒙的天地也亮起来,有了喜气。
腊月二十三,祭灶神,吃麻糖,俗称小年。当天放假。
回到家,哥哥也回来了,家里正在包饺子。在饺子下锅前,哥哥拿出麻糖给大家吃,又拿鞭炮挂在院里枣树枝上,等饺子出锅。那时候,那种团圆的气氛,新年的感受,象电流一样击向每一个细胞,几要破体而出。可惜在成年以后,这种景况却再也找不回来。
爹在那儿抽着旱烟,脸上带着笑容。那只猫似乎也闻到了香味,“喵喵”叫着一会儿蹦到床上,一会儿又跳下来。我拿起扫帚去打扫卫生,直从院子扫进胡同,又扫到大街上。这成了我的习惯,只要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