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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出口,怪物脸上突然现出不信、痛苦与不甘。
数种表情混合在一起,使他原本扭曲的脸更加扭曲,可偏偏每一种表情都是那么清晰真实,胡蝶甚至可以一眼看个明明白白。
“怎么了!”胡蝶惊叫起来,却看见怪物的身体晃了两晃,栽倒在自己身上。
布满伤疤与水泡的脊背上,一把灵巧的牛角小刀插在瘦骨嶙峋当中,硬生生扎在后背,温热的鲜血如泉水般淋漓的涌了出来,汩汩的,仿佛永远流不完。
他那么瘦,那么苍白,怎么会有这么多血?胡蝶怀疑自己的眼睛有点花,却清晰的听见他重重的抽气声。
“怎么回事?”胡蝶的脑子不会转了,喃喃地问:“怎么回事……啊!你不要动,我帮你止血……”
“没用了!”
冷冷的女人声音传来,胡蝶抖了抖,抬起沉重的眼皮,却看不清来人。有雾,下雨了……
“你不用为他哭!”女人慢慢走进:“还是为自己想想吧。”说着,她伸手一把抓起胡蝶,转身就走。
突然一声尖锐的怒吼。倒地的怪物竟然回光返照般向女人猛扑过来,要将胡蝶夺走!胡蝶却看见女人袖里暗藏的刀光。
“不——”一声尖锐的嘶吼,来自于胡蝶的咽喉。
吼叫中,女人尖刀出手,重重扎进怪物血淋淋的心窝。
“阿杨……”怪物喃喃着,大睁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双眼,终于慢慢慢慢……倒地不起。扭曲的脸上,竟然一派安然的甜蜜,仿佛从此坠入阿杨留下的梦里,与他双飞与他双宿,再没有生死再没有分离。
“不……凉……”胡蝶木讷地看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心被狠狠砸了一下,钝钝地疼。
怎么会……我还有那么多问题要问你,你与师父,究竟是怎样的故事?师父生前,究竟有怎样的一段传奇?为什么会把江凉也扯了进来……
好乱,整个世界都乱了。胡蝶头疼,伤也疼,终于疲惫地闭上眼。
陷入黑暗的时刻,脑海里闪过江凉温柔的笑脸。
江凉冰冰的手,划过他温热的肌肤。只是温柔的碰触,却已经掀起湿热的涟漪。
嘴唇上濡湿的感觉轻轻划过,一股清凉瞬间如水从唇齿间渗入,一点点流过喉咙,注入心尖,再散入四肢百骸与全身经络。
好舒服……
“阿杨,你好些了么?”
温柔的声音响起,江凉的笑容渐渐冰冷,随后凝固。
不不,凉,不要这样看着我……
胡蝶惊醒。好一阵子,才明白又是一梦。
转头四顾,身处于一个简朴但是干净的房间。没有人在,静寂无声。窗外一抹暗色朱红,正是傍晚。
朱红……胡蝶茫然看着那一小片天空,眼前慢慢出现一片血。
窗口似乎变成一个泉眼,里面欢快奔涌而出的,是粘稠的血。带着扑鼻的腥甜和热热的温度,一直不停地往外冒。
胡蝶一阵恶心,喉头一腥,闷声吐出一口鲜血。胸口疼得发紧,心脏却跳动有力。
怪物的那一团真气,犹牢牢聚于胸口,兀自不散。
“阿杨,我好想哭……可是我的眼睛坏了,我哭不出来……”
嘶哑的声音在记忆里回荡,胡蝶鼻子猛然一酸,清澈的泪水迅速划下脸庞。
“醒了?”女人的声音传来,听上去没有任何感情。
胡蝶顿时听出来,就是她杀了那个可怜的怪物……
一双纤手抚上额头,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有点发烧。”
胡蝶抬眼看她,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女人忽然咯咯笑了,抬手轻掩略微发白的双唇:“怎么,公子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奴家是风华楼的飞燕啊!”
风华楼?飞燕?
胡蝶有点迟钝的脑子缓缓运转起来,恍惚想起,那不是当初自己的第二个目标么?
怎么会落在她手里?!
飞燕又是咯咯一笑:“公子不用惊讶,说起来,我现在还算是江凉公子的手下。只不过,他应该还不知道我是个奸细!”
奸细?!胡蝶所有的神经都高度集中起来,她要怎样?对江凉不利么?
“呵呵,我可是皇上派去的!”飞燕瞥他一眼,似乎有些得意,“皇上只是想早点知道阴阳双殊的下落而已。谁让这二十年来,江家总是在暗中阻挠皇上的调查!”
胡蝶想起来,江疆说的“二十年来还是个悬案”,原来是江家不想让真相大白。
究竟是为什么?
飞燕毫不在意地摆弄着自己的纤纤玉手,语气怪异地说:“江凉不是很喜欢你么?那,我有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和他有关,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讲给你听过?”
鄙夷地看了胡蝶一眼,飞燕继续道:“不过我猜呢,他应该没有告诉过你。毕竟他找你,只是为了找杨随心!”
她又神秘地凑到胡蝶眼前,低声笑说:“不然,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他会爱上一个淫贼?呵呵……”
心里咚的一声巨响,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打了一掌,胡蝶面色惨白,一阵头晕。
看他这样,飞燕却高兴起来,欢快道:“你这个样子真让人高兴!呵呵……我来讲给你听好了。”
当下也不管胡蝶,她兴致勃勃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就好像是讲给自己听的一样。
***
二十一年前,阴阳双殊正风光于江湖。
一日傍晚,皇上如往常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正为北方的旱灾大皱眉头时,忽然一条鹅黄身影如光似电飘飞而来,眨眼间掠走了案头上的玉玺!
皇上大吃一惊,却并不慌张。他一甩手,一道冷冽刀光已携着夕阳剪影,朝那身影直直射去!
鹅黄身影虽轻松侧身偏过,却也已失了先机。
脚下困顿的当口,皇上已然掠至来人身旁五尺之处。
正要叫侍卫进来的皇上,却在来人一把掀下面纱的时刻,生生咽下即将脱口的冷酷声音。
面纱下,是一张绝世容颜。
面前的女子比壁画中的飞天更加妩媚,比传说中的仙子更加轻灵,一双乌黑晶莹的水眸,比世上任何一汪碧潭都要清澈,羊脂一般细嫩的肌肤,映着夕阳柔和的光辉,泛出淡淡金光。
她轻轻一笑,竟竟随手把玉玺又扔回了案头!趁着皇上发愣的瞬间飘然而去,留下风过银铃般的笑声。
那夜皇上彻底失眠。后宫嫔妃一个个被招来,又一个个被骂得哭着回去。后宫佳丽如云,却没有一个能像她那样,妩媚轻灵,曼妙不可言语,却自然如春风。
此后,她每七天就到这里来明目张胆地偷玉玺,但每次都像第一次一样,总差那么一点。可她从不肯放弃,执著的好像在练一门高深的武功。
终于有一次,皇上忍不住了,第一次开口和她说话。
皇上问:“为什么?”
她一笑:“因为一个赌约!”
皇上一愣,什么样的赌约,要用玉玺作赌注?
她却趁着皇上发愣,瞬间发难,一把捉了玉玺抽身而去!
皇上顿时心里空了一大块,却不是为了玉玺。
得到了想要的,她还会来么?是不是从此再无缘相见?早知道,就应该问问她的名字,留下一点她的东西。
没想到两日后,黄昏时,皇上又在御书房见到了她。
她竟然将玉玺又送了回来!
皇上于是痴痴问道:“你是谁?”
她似乎看到了极好玩的事物,咯咯笑道:“阴阳双殊的阴殊,就是我!你真的是皇上?怎么玉玺被人拿走,你连找都不找?”
皇上摇头:“找到玉玺不成问题,可是想要找到你,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阴殊奇道:“你找我?你不会是个小心眼吧?不过是拿你的玉玺去让阳殊看一眼,你就要报复我吗?”
皇上深情道:“你若想要,我可以把玉玺送给你,只求你能留下。”
不料,阴殊却毫不犹豫一口回绝:“我要一块石头疙瘩做什么?你这皇宫跟个死人坟墓一样,我才不要留在这里!”
“那么你是否愿意,解救我这个终生都要待在死人坟墓中的可怜人呢?”
天色渐暗,御书房里渐渐阴森,面前说话的皇上没有高高在上,君临天下的威严,却有一股子极度孤寂的气息,漫漫着将人包围。
阴殊看着他,可爱地歪着头想了想,那神情活似邻家少女般娇俏。
好一阵儿,她点头咯咯笑道:“把皇帝从皇宫里拐出去,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