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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结束后,将在操场上开大会,先听汪奇涵介绍经验,再听苏鹏作报告。谁也没想到,开会不久,白麻子撑了—条船,从食堂的码头上岸,走到了施乔纨的卧室。
施乔纨说:“他在。”
白麻子说:“他在台上。”
施乔纨说:“有人。”
白麻子说:“人都在会场上。”
那施乔纨叹息了—声,跟着白麻子进入了屋后的豆棵。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白麻子的老婆和两个女儿气势汹汹地直奔油麻地中学来了(事后,人们都说是白麻子预先设计好了的)。这边,白麻子正要走出豆棵,他老婆和两个女儿就如同三只扑食的母虎—般出现了。她们丢开白麻子不管,朝豆棵里叫:“骚精,你出来!”施乔纨自然不出来,这母女三人,就“呼啦”一下扑进豆棵,把还蓬着发软着身子的施乔纨揪了起来,往外拖,把豆苗踩倒了一大片。这母女三人—边拖施乔纨,还—边大声叫:“你们大家来看呀,施乔纨大白天就偷汉呀!”这尖利的女人声音直传到了操场上。
学生们不懂事,都往食堂这儿跑。那些参观的,绝大部分人不知道施乔纨为何人,也都掉过头来望,并且有好几十个人从会场上站起来,甚至有几个装着要上厕所的样子往食堂这边走。这时,苏鹏正作报告。随着那渐大的喊声,他的手就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脸也变了颜色。坐在他身边的汪奇涵先是不动声色地等了—会儿,但终于再也不能坐下去了,与坐在苏鹏另一边的地方领导交换了—下眼神,就走下台去。
施乔纨在那母女三人的手中挣扎着。其结果是挣掉了一只鞋,胸前的衣服被撕破,差点露出胸来。她勾着脖子,将头低着,死死地往后赖着不走。而这母女三人仿佛是压抑了许多年的仇恨终于有了发泄的一日,决意要将施乔纨施到最能羞辱她也最能羞辱她丈夫的地方去。她们抓住施乔纨—切可以抓握的地方,不管不顾地将她拖扯着,谩骂着,并不时地大声呼叫。不—会儿工夫,她们就将她拖出红瓦房的拐角。这时,操场上的人只要掉过头来,就都能看到了。
汪奇涵走过来,喝令母女三人:“松手!立即松手!”
白麻子的女人却大叫:“拖给她男人看看,他不是在台上嘛!”她与两个女儿一起,依然揪住施乔纨往操场那边拖。
会场一下子就乱了。苏鹏停止讲话,僵直地坐在台上。
地方上的领导走过来,对母女三人一顿训斥,并威胁,再不松手,就让秦启昌找几个民兵将她们捆起来。可这母女不怕恐吓。这时,白麻子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走上前去,挥起手掌,朝他女人脸上“啪”地掴了一记耳光,“滚回家去!”
那女人哭了,松了施乔纨。两个女儿就过来扶着她。她们沿着白杨夹道走去,一路哭着,一路诉说着,并不时地朝台上叫骂着——那操场就在大路边上。
苏鹏的面容就像一个死人一般。
施乔纳被几个女老师扶着往回走,始终低着头哭,“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几个女教师不知对她说什么好,只是扶着她。
—个小孩将白麻子的船弄走了。白麻子坐在码头上,正等那小孩将船弄过来。
这时羊子朝他走去。白麻子招招手,“羊子,过来!”
又长了两岁的羊子,长高了。他走到白麻子跟前,望了望白麻子,突然掏出小鸡来。未等白麻子反应过来,一挺肚子,—泡又急又冲的尿就“哗哗”地尿到了白麻子的脸上。羊子尿完了,撒腿就跑。
第四部分王儒安(1)
第一节
王儒安还住在河边的小草房里。天长日久,我们知道了许多关于他的故事——几十年前,离油麻地镇八里地的六圩,—个厚道的农民在—天早晨牵牛下地时,在地头的草垛下看见了—个瘦得像—袭鱼刺的男孩。这男孩十一二岁,一身破衣,满头癞疮。他像一只丧家的疲犬,蜷在草上,身边是—根棍子,棍子上拴了一只有豁口的瓢。这农民用牛鞭的杆子拨了拨这要饭的孩子,却拨不醒他,就蹲下来,用手拉他,只觉得他软绵绵的,心里说:这是个死孩子。这农民有点不甘心,用脚踢了他—下,就把他踢睁开了眼。
孩子望着农民,无力地、忧伤地望着,薄薄的嘴唇颤抖不止。农民将他抱起来,像晾一床薄被那样,将他搭在牛背上,然后牵着牛照原路往家返。
牛慢慢地走,甩着尾巴,偷闲吃着路边的青草,孩子趴在牛背上,两条细长的胳膊,像两条蔫了的丝瓜似的垂着,脑袋像一颗小南瓜在牛肚子旁摆动着。农民对他的老婆说:“路上拾到的。”老婆走过来细看了一阵说:“太脏了,还是扔掉吧!”农民说:“留着吧!”他们夫妻俩就用清水洗净他,给他喂米汤,从此将他当成了他们的儿子,并使这个不知家在何处的小乞丐有了名姓:王儒安。大概正是因为自己曾有过这个经历的缘故吧,几十年后,王儒安也像那个农民—样,收留了那对乞讨的母女。
这个农民没有太多的钱,靠卖鸡蛋、卖草鞋、卖小猪,供王儒安读了三年私塾之后,就再也供不起他了。王儒安天性好学,就用他三年私塾学到的那点可怜的东西,像做小本生意那样,一年一年地往多里翻,往深里翻。二十多岁时,居然能坐下来,做一副满腹经纶的样子,与一些读过高中的人开始论天下,论历史,论文章,论字画。这天,他脱了短裤,正光屁股在一条小水沟摸鱼,村长在沟边蹲下了,“别摸鱼了。去教书。”他直起腰来望村长,一条鱼就趁机从他手中挣脱了。村长说:“小学校那个王秃子,不肯教了,跑掉了。你去教。”等村长走了,王儒安爬上岸,站在特别好的一片阳光下,把手往腰间这么一叉,一副胸怀大志的样子。村长回过头来,“难看。你是先生了。”他立即穿上裤子,在庄稼地中间的田埂上连舞带跳地去了学校。
他读的是私塾,只念了些古文,对现在小学生念的课文很陌生,算术题更是一窍不通。他站在讲台上,问:“谁成绩最好?”下面齐刷刷地回答:“吴洋子。”他看了看—个黑糊糊的孩子,“吴洋子?吴洋子还成绩好?我不大相信。吴洋子,今天你来教,我倒要看看你的好能耐。”吴洋子做先生,他做学生。
放学时,他又恢复到先生,“吴洋子都讲了。”他从学生那儿学到东西,然后再吐给学生,在人们毫无觉察之中,就把那—套东西全掌握了。他的教学没有个正形,全都是野路子,但三十几所小学统考时,他的小学拿了第—名。当年,他就被提拔到油麻地镇小学做了校长。
油庥地镇小学是中心小学,具有领导其他小学的权力。王儒安一下子就变得很不一般了。他像擦黑板上的字—样,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将那个光屁股在水沟里摸鱼的形象擦去了。他很严谨地穿着,很严谨地说话,很严谨地做一切事情,把—个中心小学的校长形象,深刻地印到了人眼里与心中。这地方上的人,就几乎记不得他从前的历史了。有记得的,反倒更多了钦佩:王儒安弄得这样一个今天,实在不易!
王儒安做了一年校长,当他看到那些在他的手下一个个变得很有出息但念完“完小”就得扛凳子回家的孩子时,心里就产生了—个对于油麻地镇来说说具有历史性意义的念头:办中学。他跟镇上的干部说了自己的想法,干部们都很支持,派了文教干事与他—起去县城跑教育局,要求办中学。教育局说,油麻地办中学没条件。他和文教干事就偏说有条件。他们在城里住了三天,教育局还是说没条件。文教干事说:“看来,真没条件。我先回去了。”王儒安就独自一个人坚持在县城,逢人就说油麻地镇办中学有条件。待了十五天,在小旅馆里往身上引了无数的虱子,钱也花得—文不剩,依然没能让教育局改口说有条件。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像个流浪汉。后来见到油麻地镇上的一个人,他对那人说:“你去油麻地小学,让他们用船装一船六年级的学生来县城,就说我说的。”第二天,那边果然照他说的,用一条大船运来了一百多个六年级的学生。他站在河边上,俯瞰着那些站在河坡上的学生们,“你们还想不想念书?”那些学生:就喊:“想!”他说:“这就好。”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