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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让我想起那个疯魔般的梦境。
“说啊!哥哥,黑骏马是什么啊?”
“黑骏马是一匹勇敢的马,在一个风雨夹击的夜里,从天上奔下来到地狱去解救一个被囚的女神……”这时候妈妈把医生叫了过来,打断了我的话。
“他有什么事情吗?他的眼……”妈妈一直不停地问医生,医生摆弄了我一阵,停下来:“哦!没事,眼没什么问题,他现在仍然在发烧,眼睛只是因为连日高烧暂时模糊,没什么大问题。让病人多休息,对了,过一会儿你再到药房取些新药……”说着妈妈和医生又去了。
“那个女神……”我刚要接下去说。
“哥,不要说了,要多休息,等好了再说吧。”小荻打断了我。
小荻把手放到了我的手里,很暖。半天,小荻悠悠地说:“哥哥,你现在也看不见了!”
我的心一疼:“小荻!”
我看不见小荻的样子,好几年不见她了,她现在什么样子呢?应该是一个大姑娘了吧,那双眼睛还会说话吗?也许多了不少忧愁……
眼睛看不见的日子里,小荻一直陪着我,叽叽咕咕地给我讲她的故事:如何在梦中看见了我的样子、盲人学校的老师如何可爱。我突然问:“妹妹,如果我的眼从此看不见了,你会怎样?”
第六章 海的女儿(4)
“……”小荻一下子没了声音。
我也不说话了,屋子里静得厉害。
好一会儿,小荻悠悠地说:“哥,咱家那片芦苇荡子还有吗?”
“还有。”我说。
“那你还去那里玩吗?”
“不去了。对了小荻,你不知道咱们家前面那条大河滩上,如今长了好多树,那树的叶子都是金黄的,可好看了。”我说到这儿突然卡住了,有一滴热热的水珠子打在我的手上,“小荻,你哭了?”
“没有,嘿嘿。”小荻轻轻地笑了一声,“我老想那片芦苇荡子,说不定那里面还住着天鹅哩,只是我们没有碰到过。”
“也许有!”
“那时候,伯伯老是打你,你总是跟别人打架。”
“现在不打了。”
“呵呵。”
“哟!你们两个在说啥呢?这么高兴!”妈妈打饭回来了。
“我在说小时候,伯伯老喜欢打哥哥的屁股!”小荻说。妈妈就笑起来。
“对了,我爸咋不来医院呀?”我一直都没见爸爸的影子就问妈妈。
妈妈并没有立刻回答我,好像在摆弄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随便地说了一句:“你婶子家出了点事!”
“出了点事?”我似乎有点明白了,肯定是那个黑影子在作怪,我嘿嘿怪笑了一声说,“不出事才怪哩!”
“啥?阳,你知道个啥?”
“嘿,是不是因为牛家婶子跟那个谁,就是……”我吞吞吐吐地说。
妈妈似乎吃了一惊:“阳,你咋知道这事?别瞎说啊。”
“我亲眼见的,好多次了。”
妈妈没有再出声,怔住了。我问妈妈:“那我爸在那里搅和什么呀?”
“唉!还不是因为你,那天晚上黑灯瞎火的,半夜三更人们都在睡,也不知道是啥时候,你扑扑通通地从床上跳下来,跟疯了似的,喊着‘着火啦,着火啦’。我跟你爸被惊醒了,就看见你光着屁股已经跑到了门口,砰地撞到门上,晕倒了,浑身烧得火团子一样,当时就把我们吓傻了。我坐在地上不会动了,你爸还醉着酒,看着你也是喊你的名字,没一点人声了,哎呀,连路都走不成了,趔趔趄趄地去你牛叔家叫人,却没人答应。你爸就在大街上大喊起来,一下子四邻八舍的人都被喊起来,都忙了起来,但也凑巧了谁家都没有自行车,我知道你牛叔家有,就让人去叫门。也奇了怪了,怎么叫都没人答应,最后人都围在了他们家门口,不知道怎么啦,明明门是插着的,最后都觉得出了事情,把他们的门踹开……”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屋里面就你牛婶跟老马。这一下子所有人的脸都没地儿挂了。二海几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也不说话,骑着车子把你带到了镇上。医院不能确诊你是不是脑膜炎,给你打上针,就又用车子把你送到县医院来了,结果,唉,你就是急性脑膜炎,会要人命的!”
我记起来了一些,我迷迷糊糊感到自己在车子上飞驰。
“你说老牛他窝囊不窝囊,那几个晚上他又去喝酒去了,回来后不但没敢吭声,老马他媳妇却骂上门来了,说你婶子是狐媚子。哎哟,你都不知道骂得有多难听,这算是倒了他奶奶八辈子血霉了,这几天没谁安生过,一天到晚地闹,现在还闹着呢,天天骂街,鸡飞狗跳,谁也弄不了老马!”妈妈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唠叨着就出去了。
我能想象出现在镇子里是个什么样子,披头散发的泼妇疯狗般地上蹿下跳,满条街都被泡在了她的唾沫星子里,狗日的,这算是什么事呀!
我似笑非笑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小荻这时轻轻地推了我一下:“哥,你在想什么呢?”
接着我就哧哧地笑起来。
小荻生气了:“你再不说我就不理你了。哥,刚才大妈说什么?”
“你不懂,大人的事,不许问!”
小荻马上不说话了,一定又撅起了嘴。我由着她生气,干脆闭上眼。最后,小荻终于先说话了:“哥,你听我给你带了什么!”
第六章 海的女儿(5)
“什么呀?”
接着就听见小荻摆弄录音机的声音。立刻,淡淡的、舒缓的钢琴声弥漫了整间屋子。“是音乐!”
“你听呀——”
我听见了,一片无限高远的天空,安详而平静,下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呀!
海水轻轻地动荡着,激着雪白的浪花,拍着暖暖的海岸……
我聆听着大海的音讯。这时刻,音乐深处传来了一个男人低沉的几乎有些苍老的声音:
在大海深处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那里的水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很深很深,深得任何船锚都达不到底。要想从海底一直到达水面,必须有许多许多教堂尖塔一个接着一个地连起来才成。海底的人就住在这下面。
不过人们千万不要以为那儿只是一片铺满了白沙的海底,不是的,那儿生长着最奇异的树木和植物。它们的枝干和叶子是那么柔软,只要水轻微地流动一下,它们就随之摇动起来,好像它们是活着的东西。所有的大小鱼儿在这些枝子中间游来游去,像是天空的飞鸟。海王宫殿就坐落在大海最最深的地方。宫殿的墙是用珊瑚砌成的,那些高大明亮的尖顶窗子是用最透明的琥珀做成的,最要紧的是屋顶上铺的都是黑色的海蚌,它们随着水的流动可以自动地开合。这是很好看的,因为每一颗蚌壳里面都含着亮晶晶的珍珠,随便哪一颗珍珠都可以成为皇后帽子上最美的装饰品。
老海王一直住在这个美丽的宫殿里,他的王后已经死了好多年了,现在只有他的老母亲为他管理家务。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可是她也很骄傲,对于自己高贵的出身她总是故意表现得与众不同,因此她的尾巴上老戴着一打的牡蛎——其他显贵们每人只能戴上半打。这是她唯一的小缺点,除此以外她是值得大大称赞的。还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她非常疼爱那些小小的娃娃海公主——她的孙女们。她们是六个美丽的孩子。在六个美丽的海公主之中,那个顶小的要算是最美丽的了:她的皮肤又光又嫩,像玫瑰的花瓣,她的眼睛是蔚蓝色的,像最深的湖水。不过,跟其他的海公主一样,她没有腿,她身体的下半部分是一条鱼尾。
她们可以不用出门去玩,整天整天在鱼宫里游戏。在墙上生有鲜花的大厅里,那些琥珀镶的大窗子是开着的,鱼儿可以自由地游进来,正如我们打开窗子的时候,燕子会飞进来一样。
不过这些鱼儿们并不害怕公主,常常围绕着这些小小的公主们,在她们的手里找东西吃,让她们来抚摩自己。
宫殿外面有一个很大的花园,里边生长着许多火红和深蓝色的树木。树上的果子亮得像黄金,花朵开得像燃烧着的火,花枝和叶子在不停地摇动。地上全是最细的沙子,但是蓝得像硫黄发出的光焰。在那儿,处处都闪着一种奇异的、蓝色的光彩。你很容易以为你是高高地在空中而不是在海底,你的头上和脚下全是一片蓝天。在大海安静下来的时候,你可以看见太阳:它像一朵紫色的花,从它的花萼里射出各种色彩的光。
在花园里,每一位小公主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小块地方,在那上面她可以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