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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涵身体微微颤抖着,瑟缩在那冰冷的梦境里。
一日日看着那人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一点点的瞧着生命的痕迹慢慢的从那个人身上抽离;睁开眼时看不见那静默的关切的眼眸,闭上眼时便是无休无止的噩梦……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魔鬼,嗜杀的魔鬼!那双眼睛残暴的没有一点温情,好像那个人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存在,世间万物于他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粪土!
紫涵不自觉的更深的往后缩去,头拼命的摇着,“猫儿哥哥,不要,不要这个样子,不要对我这样残忍……”
“涵儿,别怕,别怕,是猫儿该死!……”身后传来压抑的低泣,几滴滚烫的泪水落入紫涵衣领,烫痛了紫涵的颈项。
紫涵却沉浸在可怕的梦魇里,“啊”的尖叫了一声,下意识的死命推开身边的人。
“咚”,有什么东西应声倒地,也把紫涵从噩梦中惊醒。
窗户没关好,有一点凉风慢慢的侵入,烛光有些怕冷似的抖了抖,差点灭掉。
“噗通”,更大的声音传来,却是紫涵直直的从床上摔了下来。
地上躺得那人本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此时却身子猛地往前一滑,堪堪接住了那掉落下来的身子!
“猫儿,哥哥——”紫涵已是泪眼婆娑,“真的,是你,吗?”
“涵儿——”猫儿的声音仿佛被风暴撕扯着,破碎而又沙哑。
“别,动,”紫涵伏在猫儿的怀中,伸出左手,一点点的摩挲着那毫无血色的脸颊,“真的,是你吗?猫儿哥哥,我不是,又做梦了吧?你真的,醒过来了?”
眼中的泪水大滴大滴的滚落,却又被紫涵很快抹去,泪水太多了,好像怎么也看不清猫儿的样子……
身下的人,好像在微微颤抖着,那突出的肋骨,硌的人生疼。
“猫儿哥哥,是不是涵儿太重,砸疼你了?”紫涵慌忙爬起来,吃力的单手抱着猫儿,却是怎么也使不上劲。
猫儿痴痴的看着拼命的想要托起自己,却明显的力不从心,脸上沁满了汗珠的紫涵,眼睛最后胶着在,紫涵右臂处,那空荡荡的袖管——
“涵儿,我,不值得的……”
猫儿怔怔的看着同样憔悴不堪的女孩,生命里,曾经也有人说过会爱自己,可当危险磨折袭来,自己却从来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独自躺在冰冷的溧水里,心里甚至是有些庆幸的,这一次,先走的是自己,是自己先离开的,自己并不是被涵儿丢弃!
潜意识里,自己其实,早已做好了再一次被人丢掉的准备了吧?即使那个人是涵儿,可自己还是无法相信,这世上,又有谁愿意无怨无悔心甘情愿的陪着自己?纵使贪恋那温暖,纵使愿意为涵儿去死,却从不敢奢望会有人真的,把自己看的重于性命!
可是,涵儿,竟然就那样跳了下来!
自己不过是一条贱命罢了,不值得,不值得啊!
颤颤的伸出手,想要碰触那右臂,却被心底呼啸而来的尖锐的痛给淹没。
“猫儿哥哥,只要你活着,就值得,涵儿怎样都值得……”
好像知道猫儿在想着什么,紫涵轻轻的把左手放在那哆嗦个不停的冰凉的手心,“所以,猫儿哥哥要活着,要,好好活着,活着,做涵儿的右臂,活着,做涵儿的支撑,只有你们,涵儿爱的人,都,活着,涵儿才能也在,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没有了你们,这个世界,便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一个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的世界,涵儿,该怎样,该怎样,留在这里?!”
若干年后,所有人,都无比庆幸,紫涵当日曾说了这样一番话。
涵儿,猫儿今日知道,原来忍着不死,是为了,能够遇见你!
虔诚地低下头,朝圣般吻着那因失去了右臂而光秃秃的肩膊,“涵儿,怎样,怎样才能换回你的右臂!告诉哥哥,怎样才能换回你的右臂……”
用左胳膊环着那已经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紫涵把头贴在猫儿的胸膛之上,心里无限感激上天的厚爱,“如果仅是一只右臂,却能换回哥哥的性命,涵儿已经很知足,也很感激上天的恩赐!”
安慰的拍拍那个仍然颤抖着的怀抱,“涵儿的家乡,人们会制造出和真的胳膊一样的假肢,得闲了,涵儿想一想,说不定也可以请人做一个来装上,可以和真的一样用呢。”
一阵急风吹来,明亮的烛火闪了几闪,灭了。幽幽的星光下,那两个紧紧拥抱的身影凝固成了黑暗中一道永恒的剪影……
整了整了身上破烂的衣衫,却仍不能抵挡暮春深夜的寒气。
蔚毓凝脱下身上的铠甲,小心的把蔚云缝制的新衣穿在里面,穿了这件衣服,到了地下,也好让楚儿知道,咱们的孩儿并未死去,不但人长的美丽,更难得的是心地善良,像楚儿一样,有一颗宽仁的心……
“娘亲,您找我?”远远的,蔚凌朝着这里疲惫的走来。
凌儿本就不喜朝堂,为了自己这个不合格的娘,却一再委屈自己!
蔚毓凝一生行事,上不愧对君上,下不愧对黎民,可蔚毓凝却对不起那爱自己至深的郎君,对不起那敬自己爱自己的两个孩儿,自己,枉为人母!
“凌儿,”蔚毓凝仔细的打量着自己的爱女,内心里不由一阵骄傲。连日的苦战,凌儿的鬓角也刻上了风霜,可纵使如此,自己的凌儿却仍是英气逼人!每一次打退攻城的叛军,杀敌最多的总是自己的女儿,每一次拼杀,挡在自己面前的总是凌儿的身影,楚儿,咱们的凌儿真的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奇女子了,楚儿,你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对吗?
“娘。”蔚凌体贴的上前扶蔚毓凝坐下。
“凌儿,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怪娘?”蔚毓凝看了眼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将士,压低了自己的嗓音。
“娘,都过去的事了,您还想那些做什么?”蔚凌有些意外,却不想多说。
“没什么,娘只是觉得,时间过的真快啊,好像一晃眼的功夫,你和云儿就长的这么大了!”
“娘早些歇息吧。”蔚凌微微侧了侧身,觉得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真的,想睡呀!
“凌儿累了吗?”蔚毓凝温和的笑着,眼睛却怎么也不舍得从女儿的脸上移开。
“娘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觉得有些不对劲,蔚凌坐直了身子,狐疑的看着蔚毓凝。
“啊?啊,”蔚毓凝回过了神,“是有件事要凌儿去做。”
蔚毓凝理了理思路,慢慢的说:“出南云北门往西北方向,有一座山,名唤栖凤山,那里占山为王的头领,是你封阿姨的至交,据你封阿姨说,这几年,她那好友也算是混出了些名堂,手下也聚了有万余人,你封阿姨在官府准备围剿的时候,曾经帮着说了些好话,那位至交对她甚为感激,曾说,有朝一日,若南云有难,只需带了信物,她必率人前来。日前王都已有消息传来,不日,大军即到,可你也知道,如今城中兵士伤亡惨重,能不能坚持到王军赶来之日,实在让人忧心。所以,我和你封阿姨商量了下,不如你陪着太女去那里走一趟,她若愿意接受招安,从此便算了朝廷的人马;若拒绝,那你就取出信物,若那人肯来,那么我们必可坚持到王军到来。”
“为什么不是娘或者封阿姨去?”蔚凌眉头微皱。
“你封阿姨一届文官,再看你娘亲我,如今这身子骨,怕也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了!”蔚毓凝苦笑。
“这——”蔚凌犹豫了下,终于点了点头,“我听娘的就是。”
“对了,去的时候也带上云儿和你封阿姨的孩子。”
“我是去搬救兵,带上这么多人恐怕不妥。”
“以太女的身子骨,一路上也是需要人照顾的,你把国师也给带上。至于说云儿,你以为,你带走了太女,云儿会不跟着?至于你封阿姨的孩子,他们就是,信物。”
绝地反攻(一)
“怎么样了?”紫涵紧张的盯着给猫儿检查伤势的鲜于子枫。
看着紫涵瞪圆的眼睛,鲜于子枫目光一凝,神情间忽然有些怔忡和哀伤。
“姐姐?”紫涵稍微提高了些声音。
“啊?”鲜于子枫低下头,集中精神,催动内力,在猫儿的经脉中游走了一圈,神情不由一震。
“哪里,不对?”紫涵左手微颤,捏紧了衣角。
那人的一丸药配上月亮宝石竟然有如斯威力!鲜于子枫内心犹如掀起惊涛骇浪,面上表情却仍是淡淡的,“很好。虽然现在还很虚弱,但将养几天,武功应该可以恢复。”
岂止是恢复啊, 恐怕没有人可以预料,猫儿的功力将会怎样,威力无匹!
紫涵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霎时落了下来,现在才发现,两腿竟有些站立不稳,身子一歪,便伏在猫儿的肩头。
猫儿微晃了晃,微微抬起头,感受着背后那温暖的体温。
“猫儿,哥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