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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棋逢对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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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禺人站在外面,高高瘦瘦的个子,一张脸大半都被伞遮住,瞧不清是什么表情。只是他似乎还有话说,竟不合车门,冷冽的山风携裹冰几近刺入骨髓的雨滴打在殷朝暮身上,冷得他全身都抑制不住发颤。殷朝暮打个喷嚏,这样恶劣的天气,他不知道顾禺还有什么话要说,只暗暗叹息早知如此,就是那杯LUWAK他也喝得下。正用丝绢轻轻拭着鼻子,刹那间身上一暖,抬眼,竟是顾禺那个不知疼人只知惹事的花花公子爷取了大衣裹在他身上。

    车内空间狭小,顾禺弯下腰半个身子探进来给他围上大衣,脸也就势埋在他肩窝,外面人便瞧不清里面情形,连殷朝暮也瞧不清他脸色,只觉身上人心跳稳稳,在隐忍着想要说什么,正待问出口,顾禺已神色不变直起身来将车门给他带上。

    从车窗向后望去,透过厚重的雨幕,顾禺长身立在雨中的身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终于定格成寥廓山雨里瞧不见的一个小黑点。殷朝暮却觉得,这一幕,莫名让他胸腔里有些什么东西翻涌,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莫名就想起父亲生前最喜欢的那一段儿,唱的是《断桥》,取自《白蛇传》的一折。“好难得患难中一家重见,学燕儿衔春泥重整家园,小青妹搀扶我清波门转,猛回头避雨处风景依然。”

    他之于顾禺,如今也算是经了一场生死劫数,终以这般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重见,只是却不知当年那份情谊,是否仍是“风景依然”。殷朝暮隐隐觉得,顾禺与他,有些什么内里的、隐秘的、难以宣诸口舌的东西,在这一次重生之后,悄悄变了。

死后重生(四)

    车子一路顶着风雨飘摇开回殷家老宅,司机开了门撑着伞请他下车。(百度搜索。殷氏不同顾氏那般阔气,他母亲沈倦再如何惊才绝艳、手段出众,仍不过一介寡居妇人。殷氏也比不上顾氏财力雄厚,不过仗着百年积累下的根基,勉强在如今的上流社会立住脚而已。顾禺有人打伞送衣生怕冷了冻了,他却只得自己紧了紧那身大顾禺披在他身上的皮草。

    这皮草是顾家专为顾禺订下的,顾氏的东西,历来最奢华。这一件正是顾家当初在哥本哈根皮草协会拍下的招牌北欧水貂上衣,针毛长、通体雪白,厚厚的领子裹在身上贴合脖颈,远非殷朝暮常穿的短毛水貂可比。当初顾氏拍下这东西在世家里流传一时,连殷夫人这般讲究人看了也欣羡不已,可见其做工与设计,确实匠心独具。当时顾禺拿到手嫌弃一身雪白太招人眼,就没在外面穿过一回,如今披在殷朝暮身上,尚有九成新。

    殷朝暮进了屋,就要往自己卧室走,明早的飞机,他此趟去大陆是打着学不成名誓不还的主意,一去经年,也不想要人跟着,行李什么的自然要多费心收拾。正待踏上楼梯,那边严管家过来将他身上大衣接过去,脸上有着诚挚的自豪与赞叹:“少爷好眼光,白色很衬人。”

    殷朝暮自知自己这幅皮相好虽好,也不过是华丽服装包装下来的花瓶,脸上发烫,咳嗽一声说:“叔,衣服是阿禺借我的,明天登机前要还人家的。”

    殷婆语气颇为惋惜,一边微笑道:“啊,夫人让你过花厅那边的茶室去,说是有话要讲。”

    这下殷朝暮不敢再废话,赶紧回卧室换好衣服照照镜子,摆出个殷夫人最满意的谦和表情来,一路穿过花厅,进了茶室。早上阳光很好,隔着玻璃成股洒进来,花鸟香气随风而至,自踏入花厅的一刹,就有一份草木扶疏、岁月静好的感觉渗入人心。这几样地方都是当年殷朝暮父亲亲手布置,小是小些,但其中流溢的高绝品味与独到优雅,全港世家都是突出。殷朝暮还记得,当初他父亲在世时,每日不是在此品茶作画,就是偶与殷夫人手谈一局,往往一局便从日光大盛到霞光满天仍分不出高下。殷夫人棋如其人、算力出众,尚在中局已算好后手,港岛业余人物里没几人是其对手。唯有他父亲算力薄弱却棋感上佳,能压制一二。

    迈入茶室,一股甜茶香气就侵入口鼻。殷朝暮方从雨中归来,全身冰寒,虽不是下午茶时间,不过喝杯热腾腾的奶茶,也会让他心情好许多。想及此,面上笑容不由更加真切:“母亲,怎么有兴致摆下生死劫?家中可没有人能顶住母亲的棋艺了。()”

    生死劫是指劫的胜负直接关系到一块棋乃至几块棋的死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作为殷氏大公子,殷朝暮算力不佳,侥幸遗传到父亲棋感,只匆匆一眼就扫明白这一局正是当年父母曾摆过的一盘生死劫。他这话原本也是恭维,自从父亲过世,殷氏上下再没有谁能在殷夫人手下走过中局,他这点皮毛更是不敢卖弄。只是话一出口,就知要糟,殷夫人当年与他父亲伉俪情深,这一句却是说到了痛处。

    “棋如人心,暮生,这一盘残局你父亲当年也曾与我续过,你到底学棋多年,不妨也来续续看。”殷夫人声如山涧漱玉,细长的手臂端着奶茶,氤氲水汽蒸腾,渲染得她一张白皙面孔都有些飘忽气息。殷朝暮心下苦笑,他哪有父亲的棋力,如今又是三十多岁重生,自接掌殷氏后少有闲心下棋,可以说至少七八年没再摸过棋子,如今贸贸然撞上去,除了送死或是被殷夫人瞧出端倪,再没第三条路可走。

    要知七八年不曾碰棋,大抵便可当做生手来看。而正像殷夫人所说,棋如人心,他一身十八岁的皮下面裹着颗三十多岁的心,棋风棋路早不一样,凭殷夫人那般人杰,只消几手就瞧得分明。

    “母亲,我记得父亲常说,要比真正棋力,莫过于下一局盲棋。母亲若有兴致,儿子倒可勉力为之。”盲棋考验的就不止棋力,记忆力占了胜负很关键的一个决定性因素,到时他若有什么不妥,也可推说车祸过后脑力不胜。何况对上殷夫人,抬出他父亲说过什么什么话来,那是十拿九稳。

    果然沈倦勾唇一笑,颇出意料。她这儿子打小唯唯诺诺不曾有半点主见,却不想如今竟敢在她面前说上两句,指尖摩挲了几下墨玉棋子,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殷朝暮暗暗在心中擦了把汗,拾起白子,也不谦虚推让直接放了下去,目光却不看棋盘。他好歹是沈倦之子,学棋多年,即便不敢妄言段数,刚刚一扫也算记下大体局势。盲棋盲棋,拼的就是不看棋盘棋路,端凭记忆来落子。他棋力不及殷夫人,记忆力更是不如,此刻当然不敢充大头假作谦虚让先让子,只打点全副精神应对。

    更何况,这一局生死劫,不单单是下棋,殷夫人定要借机考验敲打一番。殷朝暮心中暗暗记着棋子落位,一边警惕心神,等着应付殷夫人发问。

    果然,温温和和过了几手,殷夫人平平问了一句:“听殷嫂说,你这几天日了都在看《庄子》?”

    殷朝暮心中一凛,犹豫着右边一块棋若是先手立下,打吃再紧气,当能吃下黑棋四子“接不归”。随即“立下”后恭恭敬敬答道:“是。闲来无事,是严叔太小心,儿子躺在床上也是躺着,索性翻翻庄子打发光阴。”

    “都看了些什么?”

    殷朝暮听她似乎只是单纯考验平日功课,以为不过是母子间拉家常,心略略放宽些。殷夫人平日里待他有如生人,她修养极佳,断断不会出言呵斥、大声指责,殷朝暮犯了再大错处也不过凉凉扫一眼,不冷不热说上几句,更多时候都是无视状态。他觉得父亲去后,他与殷夫人更像是古时候座师与门生,有事提点一二,剩下不过任其自生自灭。这样凉薄的母子关系,让他每一次问答都如师父考校功课般,兢兢战战。由不得他不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让殷夫人再度失望。

    “庄子不过粗粗看过一遍,只挑了简单的几章来看看。”

    “你这孩子就是太小心。不必拘谨”殷夫人不经意地问,啜了一口奶茶,目光也不在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根本让人看不出她对棋局的评测,这种强大的心理素质,往往令对手不能从她面上推断这一步走得是对是错。“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这一句,看过了?”

    “是,看过了。”

    “哦。”

    对面殷夫人仍是淡淡,纤手轻轻敲定一子,殷朝暮手下一摸,脑海里飞快计算着,这一子竟将两块隔着四路棋盘的棋筋竟然连在一起,连起来的地方,不多不少,正好让那三枚黑子多出一□气。殷夫人不动声色的一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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