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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巧姝进了门,且不说话,听着她们哭去,这送母一幕,前世她已是经历过一朝了,如今却也说不出个感受,只觉得恍如隔世,便只斜斜的跪在那边,看着赵氏的牌位发愣。
夜里到底风大,那些婆子们也哭累了,有的坐着发呆,有的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只一窝窝的都跪着,外面又有婆子在门口喊道:“二姨太在碧荷院备了宵夜,婆子们也都哭累了,都去用一点吧。”
方巧姝只看着三五成群的婆子都离去了,转身见如月如心两个丫头还跪着,便道:“你们两个也去歇一会儿,晴芜院还热着一碟素烧麦,好歹都吃一点,掂掂肚子。”两人原本也哭累了,便谢了恩典,方巧姝又叫如兰陪着一起去,只让如梅贴身伺候着。
这一时间殿里的人都走了干净,方才的热闹反倒显得不真实起来,方巧姝续着案上的灯芯,又剪了烛火,一个人只倚着祭案靠着,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屋外,这时候有人穿着白衣进来,只唬了一跳,忙退后了几步,又缓缓靠过来,才看清了道:“原来是三妹妹,怎么靠着棺材坐着,也不怕渗人。”
方巧姝懒懒看了人一眼,低头不语,来人却是周姨娘的儿子,如今方家的大少爷,方旭。那人走到方巧姝边上,给赵氏上了一炷香道:“三妹妹也不必如此伤心,横竖还有我们这些兄妹帮衬着,以后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那边人奉了香,便弯腰正要伸手去拉她,方巧姝急忙避开了道:“谁跟你们是兄妹,谁要你们帮衬着了,只求别落井下石,便是天大的恩惠。”
那人神色一滞,便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话,只缩回了手,转身出门,方巧姝冷冷将那背影送走,回想起这哥哥,前世她也极少有印象,只知至她出阁,这大少爷好似也未娶亲,终究是个什么养的人,倒是不清楚了,只怕也和周姨娘等,也是一丘之貉。
她哀叹了一声,变不再发话,却听见耳边冷厉声线响起,只道:“这便是你娘教你的规矩,如此跟兄长说话,如此目中无人?”
方巧姝吓了一跳,才转身却见方鸿卓从后面耳门进来,想必方才那一幕都落在眼里。方巧姝只支起身子要起来,却是眼前一黑,一旁如梅正要上前去扶,被方侯爷吓得也不敢伸手,只默默退开。
方巧姝忙稳住了身子,低头跪拜道:“女儿拜见父亲。”只顿了一顿,便又接着道:“父亲来晚了,未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方鸿卓只是微微蹙眉,并没有叫方巧姝起身,便冷冷道:“营中事务繁忙,未能赶回,为父也懊恼的很。”
方巧姝心里暗暗冷笑,只道:“父亲无需懊恼,想必母亲也未必稀罕你这最后一面。”
方鸿卓一时气愤,只伸手劈头就要打过去,但看方巧姝一脸苍白,双眸红肿,嘴唇干裂,却是病得不轻,只道:“你也不必如此守着,为父既回来,你母亲的丧事,便由我来料理。”
方巧姝又磕了一个头,面无表情道:“如此,还要多谢父亲恩典。”言毕,只强忍着一阵眩晕,缓缓起身,慢悠悠的离去了。
方鸿卓转身看着方巧姝倔强的背影,袖下拳头紧握,终是转身看着祭案上的灵位,淡声道:“我原当两个女儿,并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看来是错了,你教的那样辛劳,却还是掩不去她的真性情。”
作者有话要说:光宅斗总觉得时间太冷,得需加一点真性情才好,小苏不是冷血冷情之人,确是至情至性之人。这一章你们可曾看出了端倪?
☆、第 6 章
方巧姝心里虽恨极了方侯爷,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已经失去了母亲,却不能在这时候把父亲得罪死了,将来又指望谁去收拾那对母女,想到此处,她也只忍着,将礼数都做的周全了,临了离去,只扫了一眼殿外候着的众人,缓缓开口道:“你们也都去歇着吧,想必父亲还有什么话是要单独对母亲说的。”
那些人也折腾了一日,正愁累了没有个歇息,如此便也就去碧荷院讨一口宵夜吃去了。方巧姝由如梅陪着回了晴芜院,见如月如心都还没走,两人见方巧姝回来,只齐刷刷跪在地上道:“三小姐,看在我们伏侍过太太一场的情面上,好歹求老太太把我们留下了,我们比不得那些家养的奴才,若是被撵出去了,还不知道要被发卖到哪里。”
方巧姝心里明白,因的赵氏和方老太太有嫌隙,所以赵氏的沁芳院里面用的奴才,都是外面采买的,都不是这方家家养的奴才,如今赵氏去了,这些奴才们的出路,还真不好说。方巧姝心里盘算了一盘算,将家里的这些丫头主子都点了下,才暗暗有了主意,只道:“你们也不必着急,向来只听说侯府采买丫头的,何尝听说过有撵出去的,就算你们不是家养的,卖身契还在主子手里捏着呢,又怎么会撵出去,顶多就是将卖身契还了你们,打发你们家去,若是二姨太地道,没准还能给你们备上一份嫁妆。”后面这些自是说笑,谁都知道周姨娘那是一文银子都要掰成两瓣用的人,这些年也不知道贴了娘家多少,如今赵氏一去,只怕是更要变本加厉的。
两人只又求了一会儿,如兰见方巧姝神色不济,便使了眼色让两人先走,只送到了门口才道:“你们两个也不必着急,我看她这次倒是真醒悟了,若是能撑着这个性子下去,不失也是件好事儿,只怕她也就因的太太去了,一口气憋在心里才狠它两天,过几日又回去了,那就不好了。”
如心道:“我们都是和三小姐一起长大的,三小姐的脾性又怎么会不知,且不说她有几分胆量,但是为了我们去得罪二姨太,只怕她也不敢,如今不过是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指望着她了。”
如兰想了想道:“那也未必的,人经历了的多了,总要改改性子的,如今她也不过和你们一样,走投无路罢了。”说着又伤心了起来,只捏着帕尖儿按住眼角,只将那泪痕擦擦,又道:“也不知道这侯府日后会怎样。”
送去如心如月,回房便见方巧姝已经躺下,一旁如梅正忙着铺设被褥,如兰一时睡不着,拿着针线在等下又缝缝补补,只困了才吹了灯,一叠哈欠打起来,便睡了。
至第二日,方巧姝醒时两人已备好了早膳,如梅过来伏侍,便道:“方才回来的路上听说侯爷已经选好了地方,明日便可出丧,只这样算算大小姐今儿也能到了,明日也能送太太一程。”
方巧姝点了点头,前世自己就因太操劳母亲的丧事,以至于一病不起,只将将养了两三年才好,这一世她便由着他们弄去,横竖自己也操心不得这些了,用罢早饭,只叫人将自己整理干净了,倒是先向松涛苑去了。
二门上的小丫头见方巧姝来了,忙不迭进去通报,只说三小姐来请安了。
方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梅香亲自迎了出来,见方巧姝穿的不似昨日那样,只过来一并扶着道:“三小姐倒是起的早,老太太才刚起了,正要用早膳呢。”
方巧姝道:“我这也才起,还没去前面,只先过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不常在府中,如今回来了,礼数还是要周到的。”只说着,跟着梅香进去,见丫头们正伏侍方老太太用早膳,也只就七八碟的小菜,一笼水晶菜包,一笼蒲菜蒸饺,一小碟葱油拌面,一盘热腾腾的黑米粥。
方老太太见方巧姝来了,脸上并无多余神色,心里只道大约是这丫头没了娘,好容易想起自己来,也不过就是个见风使舵软骨头,只勉勉强勾出一丝笑意道:“三丫头来了,可曾用过早膳了,若不嫌弃我老迈,坐上来一起吃一点罢了。”
方巧姝忙福身请安,又道:“姝儿已经用过了,怕沾了晦气,只先来老太太这里请安,老太太既然还未用早膳,姝儿伏侍您用可好。”
方老太太忙道:“不用了,一屋子的丫头站在,难道还要你这个主子伏侍不成。”说着便有丫头上去伏侍,嘴里又嘀咕道:“你倒嫌弃起前面晦气了。”
方巧姝退后两步,手指拢在袖中,低头不语,过了半刻才道:“昨日父亲回来,姝儿已经见过父亲,父亲只说母亲的后事会好好料理,让姝儿放心,其实姝儿哪里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就是怕失了侯府的面子,又让父亲脸上蒙羞罢了。”她话语说的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