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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译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忖度着他说这话的用意。
「你那支碧箫好眼熟。」
他将箫转了一个方向,凑到她跟前,「你的。」
「啊?」她惊讶了,「为什么?」
「我偷的。」他有些困窘的说:「老实告诉你,你住进水榭的第一天,我就俯在窗下偷听。」
「你……」难怪他会吹鸳鸯吟,难怪他会知道那天纳兰帮她出了什么主意,难怪她的碧箫会不见。
「还我。」他不但是个骗子,还是个小偷,可恶了。
他巧妙的避开了,「你听我解释,我就把碧箫还你。」
「我不听,你爱说给谁听都好,就是不用跟我解释。」她转过身子去,当他以为自己又失败的时候,却发现她没打算要走。
棘爽月微微一笑,仰头道:「那我说给月亮听。」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邵译嘉,并不是在那座石桥上。
「暮春时节在西北城郊的桃林里,我对她一见钟情,却苦于不知道她是谁。直到三个多月前,在石桥上重逢,可是她却不记得见过我。」
他说到这里,看见她震动了一下,非常满意她的反应。
「只有我刻骨铭心的记得那个偶然,她让我独自品尝相思之苦,所以我心里恨她、怨她,故意刁难她。」棘爽月轻叹了一声,「可我却按耐不住自己的思念之情,所以隐瞒身分接近她。
「不过她身边的丫头纳兰太厉害,我怕她看穿我的身分,也怕她阻止我一亲芳泽,所以我让褚严华演了一出戏,让纳兰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译嘉信任我、依赖我,让我犹如在仙境般快活。可是我越快活就越害怕,如果有一天她发现我骗她,她会不会气我、恨我?想到这里,我就无法把事实说出口。」顿了一下,他摇摇头,落寞的说:「结果,我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她以为我在戏弄她取乐,不知道我是多么的认真,认真到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如果她不肯原谅我,那也是我自己作的孽。」
说完,棘爽月叹了一口气,心里紧张得要命,担心她的反应会和预期中的不同。
他预料的是她会感动得乱七八糟,就此投入他的怀抱当中。
虽然他的真情告白大多都是瞎掰的,可是喜欢她的那一部分绝对是真的。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他最能放松、最痛快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某个人面前表现出真正的自己。
在她面前,他没有防备、没有戴面具。只有她能够让他坦率的面对自己,所以他喜欢她、需要她,并且离不开她。
邵译嘉举步就走,此举让棘爽月彻底的傻了眼。
没效?是女人都应该会感动吧,她还真是铁石心肠呀。
「译嘉!」他失望的喊她。
「做什么?」她回过头来,声音听来有些冷淡,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
「我……」要再求她吗?她这么厉害,听得出那些都不是事实吗?
他扬着手上的碧箫,「你的箫。」
「你要还我?」她伸出手来,「那玉镯子是不是也该还我?」
棘爽月呆了一下,「玉镯子?对了,那个玉镯子。你也要拿回去吗?」需要断得这么彻底吗?
她也未免绝情得令人心寒,她对他,明明有感觉的。
邵译嘉一跺脚,脸就红了,「傻瓜,都留着吧。既然落到你手里,就是你的了。」说完,她羞的转身就跑。
他喜欢她、需要她、离不开她?光是这三句就已经把他做的错事赶全跑。
原来,他并不是戏弄她,他是真的喜欢她呵。
一开始,他还不明白她的意思,直到她含羞带怯的迅速扫了他一眼,红着脸跑开,他才领悟。
她说:都留着吧。
那表示连她都可以留着。
「太好了、太好了!」
他高兴的在月光下大叫大笑,像个孩子似的翻起筋斗来。
第九章
棘爽月背着手,难掩焦躁的在诚肃殿外来回踱步。
从来没看过太子如此不安的内侍忍不住觉得奇怪。
「一个时辰了……」译嘉进去一个时辰了,为什么没有任何动静呢?
父皇没有传唤他,他又不能进去一探究竟,真是急死人了。
为什么父皇会先召译嘉,而不是先宣他呢?
他一向机智、料事颇准,现在遇上了她的事反倒乱起来。
等到他都快失去耐性时,门终于打开了,邵译嘉倒退着走了出来。
他马上迎上前去,「没事?」
邵译嘉转过身来,脸上红潮未退,「有什么事?」
「殿下,皇上召你呢。」内侍首领笑盈盈的说:「先进去吧。」
父皇宣召是不能等的,他只好叮咛邵译嘉,「你等我一下,别乱走。」
「好。」她想乱走也没办法呀,这里是皇宫又不是大街小巷,可以随意乱走。
棘爽月入了殿,棘刚背对着他瞧着案上的某样东西,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他拘谨的行了个礼,「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他没有回过身来便说道:「月儿,你来瞧瞧。」
「是。」棘爽月走上前去,棘刚往旁边一站,让他能清楚的瞧见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对羊脂白玉瓶,瓶身上似乎绘了肖像。
「这对白玉瓶是哈萨克人进献的贡品,先皇爱不释手常常拿着把玩。」他拿起一个白玉瓶,放到他手里,「瞧瞧上面的人,眼不眼熟?」
「是。」他凝目细看,「邵译嘉?」那眉、那眼,那样的绝代姿容,除了她不会有旁人了。
棘刚笑道:「很像,但不是。这瓶子绘好之时只怕邵院使还没出生。你再细看她的眼睛。」
「是蓝色的。」他不禁要佩服绘此肖像的工匠巧手了。
「朕初见邵院使时,还以为时光倒流,自己仿佛是当时那个五、六岁的小儿。」棘刚遥想着,「先皇得到这对玉瓶时正当壮年,对瓶上的肖像神魂颠倒,立刻下令寻找。」
「结果在哈萨克找到了这名少女,便迎她回宫立为颍妃。」
「颍妃?」棘爽月记得曾看过宫中所载的典籍,的确有个哈萨克少女被立为颍妃,只是红颜薄命十八岁便香消玉殒,死因是载无疾而终。
「先皇对颍妃万般宠爱,为她建宝月楼把她比成天仙拟成嫦娥。」棘刚叹道:「可是奇怪的是她郁郁寡欢,从来不曾笑过。」
「终于有一天,先皇发现了颍妃其实是会笑的。只是她的笑容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是替先皇寻人,又护送颍妃进京的邵侍卫。」
「姓邵?」棘爽月惊道:「跟译嘉同姓。」
「一个是最宠爱的妃子,一个是最信任的属下。」棘刚拍拍儿子的肩膀,「朕猜测先皇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他最后放两人出宫。」
所以宫中才会记录颍妃是无疾而终,其实是与情人出走。
虽然父皇说得轻描淡写,但棘爽月知道当时这件事一定引起了轩然大波,过程或许相当惊险激烈,所幸结果是好的。
「邵译嘉有可能是颍妃与邵侍卫的后人。」
「朕之前问过了,邵译嘉的祖母叫颖洁然,祖父叫邵流云。」他问她的身家有原因,一来想确定她和颍妃的关连,二来弄清楚儿媳妇的来头总是需要的。
「父皇跟儿臣说这件事的用意是……」他猜测着,却犹豫着该不该说出来。
父皇的生母是先皇还在当太子时的婢女,因有子之后才在先皇登基时封为贵人,后因皇后久居后宫无子,于是过继了他到慈宁宫养着。
先皇勤于国事对家事反倒忽略了,因此一直到颖妃来宫之前,先皇膝下只有一子。
根据记载,颍妃死后,先皇不曾再立妃,夜夜独居养心殿,勤于国事,将棘萱国的声威和领土扩展到极限,到达了颠峰。
若颍妃不「死」,皇位不会落到父皇身上。以先皇宠爱颍妃的程度来看,或许她一得子便立为皇太子。
因为颍妃「死」了,先皇或许也心死,所以不再近女色,自然就无子嗣。
所以父皇才会在九岁那年被封为皇太子。
那表示在这之前,先皇一直没考虑过他。
这样想想,邵家似乎对父皇有恩。
棘刚欣喜的看着他,「你心里明白了,以后好好对待朕的院使,别委屈了她。」
他一直觉得这孩子聪明,但是太过锋芒毕露,猜到人家的心意往往就说了出来,现在总算知道要藏着点了。
父皇这么一说,那就是赐婚了,可他连提都还没提呢。
他转念一想,难怪译嘉进来这么久,看样子该说的、不该说的,那个老实姑娘大概都说了。
「对了,邵院使跟朕请命,要到疫区去,朕已经准了。」
棘爽月连忙说道:「儿臣也跟着去。」
「喔?」棘刚看了他一眼,「太子有什么理由去?」
「百姓乃国家根本,根动则国摇。如今民间瘟疫横行,百姓于水火之中,太子不去体验,不知民苦难以担大任。」
「现在就想着你的天下吗?」棘刚看着他,突然哈哈一笑,「去吧,朕准了。」
棘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