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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国任不等眼泪揩干,就飞身离去。他要将儿子成功的天大喜迅告诉尼曼娅,让她一起分享。果然,尼曼娅高兴得强烈,尼曼娅的狗也像明白了似的,围着郎国任一劲儿摇动高傲的尾巴。
尼曼娅动员了丈夫,还有周围的人去看郎朗的获奖音乐会。那是个迷人的夜晚,那个夜晚的来因河水在幽幽月光下充满了乐感。郎朗的情感通过闪亮的声音不仅照亮了夜色中的河面,更照亮了情感丰富的尼曼娅。她那张宽阔的脸被郎朗的琴声感动出一片泪迹,灯光映衬得像幽亮的河面。她为郎朗自豪,她特别愿意告诉别人,这位获大奖的男孩就是住在她们家里的那个中国男孩,她加重语气说是住在她们家里。她那一脸的得意与幸福表情就好象郎朗是她的儿子,至少郎朗的获奖为她有着十分重大的关系,她为此有着足够的自豪与欢欣。
德国人尼曼娅以德国人的特点,把一个中国男孩子获奖的喜讯告诉越来越多的德国人,这些德国人与郎朗并不相干,但是,他们同样为这位中国男孩子祝贺。热心肠的尼曼娅还和丈夫开着车拉上郎朗父子到莱因河尽情游玩。她下到水里像个孩子般地嬉水,她的笑声震得河水发出金属般的音响。
多么令人难忘呵!莱因河在郎朗的眼里揉入了美妙的音乐,尼曼娅的笑声也揉入了美妙的音乐。郎朗是不会忘记埃特林根这个小城的,正如郎国任不会忘记一样。赵屏国老师呢?他很有头脑,也很有感觉,他将自己拍摄下的那盘录相带送给了郎朗,录相带写了一段殷殷赠言:
郎朗:1994年8 月,是你走向世界的第一步,这里记录了你努力奋发、结出硕果最珍贵的镜头,也是我们师生共同努力以及情谊的珍贵纪念。祝你前程无量!
赵屏国
1996、1 、12、
还有一盘带上赵老师这样写着:
送给郎朗留念。
1994、8 、德国埃特林根之行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但你却获得了一个光采的开头,你的老师为你贺彩,为你祝福。
赵屏国
1996年元月12日
那天晚上,郎朗父子回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往家打电话报告喜讯。埃特林根与沈阳时差是8 个小时。这边进入深夜,那边已经烈日当空。找不到周秀兰,就把电话打到了郎朗的叔叔家。也许是路途太远那边电话线路不清,也许是那边被郎朗获得的重大成功所震惊的不敢相信,反正那边反复问了几遍,像没听清也像不相信。郎朗的声音在深夜显得过于响亮,赵老师不得不提醒他小点声。
国内这边所有的亲属都被郎朗获国际大奖的喜讯惊动了。自打他们父子负债走出国门,人们就为他们爷俩捏着一把汗。郎朗的母亲周秀兰惦记着比赛情况,寝食不安。她算计着比赛的日程,她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抽签什么时候开始比赛,她一点消息得不到,心里七上八下。她像以往一样,自做了几个纸团抓阄。她在灯下紧张地打开纸团,她抓得是一等奖。儿子在国内得一等奖她已不再震惊,但是,到了国际上,那么多国家的好选手云集在一起,郎朗能获得第一吗?她不敢相信。星期天周秀兰来到婆婆家团聚,一大家子人谈的话题就是围绕着郎朗。婆婆说她昨晚做了两个奇怪的梦,记得清清楚楚,她感到很费解。第一个梦梦见了儿媳妇周秀兰,一见了她就管她要一顶帽子。那顶帽子金鳞金翅,价钱非常昂贵,儿媳拉着老太太在明光瓦亮的大商店的柜厨里指点着要这顶放着光的帽子;还有一个梦,是她在傍天亮时做的,把她吓醒了。什么梦呢?老人家梦见了儿子和孙子被人家用石头把脑袋打破了,包扎之后,鲜血又从纱布处洇出来,洇得一片红。老太太说完这两个梦时,就有人给破译,认为这是大吉的梦。儿媳妇要帽子,这一定是郎朗在国外为他们家争了一顶桂冠,这次郎朗肯定第一了;另一个梦是儿孙头上冒血,这岂不是红透顶吗?你的孙子肯定获得最高大奖了,你等着好消息吧!
老太太半信半疑时,德国那边就传来了喜讯,把个老太太乐得不得了。
郎家出人才了,沈阳出人才了!每两年举办一次的埃特林根国际钢琴赛事中国都要派选手参加,差不多每次都有获奖者,但是,获得第一名的仅有郎朗,而能够同时获得“杰出艺术成就特别奖”的更是没有任何人。红透顶了,郎朗真的红透顶了!郎国任的钱没有白花,老太太的梦没有白作,郎朗在Ettlingen 为祖国争得了荣誉,赢得了国际评委们的衷心喜欢。评委们和郎朗合影留念,他们笑容满面,一个个显得那么慈祥,像喜欢自己的孙子一样把手疼爱地搭在这位中国少年的肩头。
郎朗站得笔挺,努力仰着头,却仍然显得太矮,脑袋刚刚能齐到人家的肩头,他无法掩饰这样一个现实:他还是个孩子。惟其如此,才更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外国评委青睐。一个前途无量的中国男孩。
面对巨大的荣誉,郎朗很会处理自己的表情。他神态自若,脸上的微笑是来自心底的,因此,看上去挺耐人琢磨。
第一节 特殊公民
披着满身彩霞顶着耀眼光环,郎朗父子回到了祖国。第一次走出国门就为学校、为祖国赢得了如此殊荣,也为他们郎家争了一口气。终于到了他们父子特别是郎国任该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迄今为止,在这种档次的国际少年选手比赛中,中国选手从没赢得过第一名,更为了不起的是,不仅获得了第一名,而且一举获得杰出艺术成就特别奖。这个特别奖只能奖励最出色的选手。以往几届比赛都不曾涌现出这种选手,所以,从来也就不曾设立这个“杰出艺术成就特别奖”。就是说,这个奖迄今为止,只为郎朗一人而设。用郎国任的口头禅:了不得啦!
的确是了不得。当郎朗的光芒照亮了埃特林根的国际赛场时,也把郎国任那始终压抑的胸膛照得一片透亮。
回国的时候与来的时候气氛完全不同了,万米高空一碧如洗,棉絮状的云海给人以无限的安逸与温馨。赵屏国老师的情绪好极了,从他那张阅历丰富的面孔上挂着的不衰的笑意,就足够郎国任欣慰了。
郎朗的喜庆更是溢于言表。从小看着他长大管着他长大的父亲,见到儿子取得了如此值得庆贺的成绩,能不从心里往外高兴吗?
然而,郎国任就是郎国任,他的高兴几乎就没有表现出来。他既没有像赵老师那样紧紧搂抱着郎朗共同分享了埃特林根的巨大荣誉;也没有像郎朗的母亲那样,在家中与儿子尽情享受母子亲情;妈妈可以瞅着儿子笑个透亮,乐个痛快,妈妈也可以搂着儿子亲个没完。但是,郎国任却不能。郎国任好象找不到更适合的方式来表达内心的情感,似乎他从来就不会似的。至少他没有抓住机会表达和渲泄出去,因而,他的面部依然让人看上去不够晴朗。于是,就连相濡以沫的周秀兰都无法理解。
郎朗是个非常热爱荣誉,非常适应欢庆的孩子,哪怕夸大一些欢乐,延长一些欢乐的时光,他都会非常适应的。他是那种极富激情的孩子。然而,他的亢奋劲儿还远远没过的时候,可以说,全家人期盼已久地为郎朗庆功的宴席还没有摆好的时候,郎国任瞅了眼表,马上和以往一样,黑着脸,打断了正在高声演讲着有关埃特林根比赛的过瘾场景的郎朗,命令他马上开始练琴。这种口气与脸色,使满家的欢娱气氛骤然煞住,也使得周秀兰和儿子很是尴尬。当然,同时尴尬的还有家里的一屋子亲戚。
习惯了,周秀兰习惯了,郎朗习惯了,一屋子的亲戚哪个不习惯呢?郎国任在儿子取得第一名时,他以泪洗面,那泉涌般的泪水,恣肆奔涌,他用宽厚的手掌怎么抹也抹不净。事后,他自己也说不清他为什么那一刻泪水那么多。泪水揩净之后,他变得异常冷静,他冷净得几乎不近情理。他天天与儿子斯鬓相磨,居然从没有搂抱过儿子亲一亲,哪怕一种简单的亲昵举动,在儿子那里都不曾感受过。从儿子懂事起,他郎国任一直扮演的是严父形象,在儿子眼里,他成功地以威严取代了温情。他从来没有像人家父亲那样亲过儿子,哪怕一次,也没有!一次次成功,一次次辉煌,一次次激动人心,郎国任却依然没有改变严父的本色。或许正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