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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去后,我就看见丁宁出来了。丁宁看见我在啃鸭脖,就说,你沾了钟处的光。
丁宁在我身边转了两圈,看着我屏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他说,张富贵真是好玩,每天晚上来这里转一圈,好像就是为了给钟处买夜宵,然后等到11点,开车送他回家。
我的眼神里肯定传递出了某种好奇的信息,所以他接着说下去,他说,我们这些学生仔和他们这些当过兵的比,还是嫩了,这个老张,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是领导的司机,还是保镖,还是保姆?
他说,你发现没有,在这幢楼里啊,他们这些社会上混过的人比我们大学生混得牛多了,他们在领导面前比我们跌得倒,而在我们面前他们又能利索而不露痕迹地踩你。
在晚上10点日光灯照耀的办公室里,他手拿一根烟,幽幽地说着这些,让我突然间对张富贵生出了些肃杀的感觉。我承认他的说法是到位的。
9
我发现上夜班的人悄悄多起来。
有一天,钟处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我以为他又要给我派什么任务了,没想到他却说,你让我失望。
我傻眼了,他指着我说了一通,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有人告状了,说钟处让我负责牵头做的“新农村农家乐产业调研”,我派活时全派给了毛亚亚、朱瑛倩这几个女人了。
我有些吱唔,钟处脸上掠过一丝挖苦的笑意,他说,你这是想做洪常青呢,还是对别人不够大气?
我摸不着北了,我想,我最初是派给丁宁和林伟新的呀。 记得当时林伟新一边往手机里输电话号码,一边告诉我这阵他正在攻职称英语考试,可能没空去山区调研啦。而丁宁好像有些不高兴,他告诉我,最好别拉上他,现在大家相处好好的,而在一起做一桩事就有可能翻脸。他这么说得出口,我都傻眼了,记得我当时这样回答他:如果真要翻脸,你千万别对我翻脸噢,要翻脸就对综合处翻吧,这活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我对钟处说,我找过他们的。
钟处说,当然我也不会全听他的,但问题是这么点小事,让你牵个头,把几个年轻人组成个工作室,这么点小事,你都弄得七零八落的。
在钟处的强势面前,我发现自己常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一声不吭地郁闷着。
是谁告的状?估计林伟新不太可能,可能是丁宁吧。
我从钟处办公室出来,坐在位置上发愣,我突然看见一顶小乌纱帽在空中晃荡起来,忽然飘到了天花板上,我想,你们谁想戴就戴去吧,你们谁想拎包就去拎吧,我求求你们别来烦我,呸。
我从周围一张张脸看过去,发现它们都非常平静,看不出谁对我不爽。
一个下午,我都有些心不在焉。到下班的时候,许多人都走了,我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我觉得腿脚发麻,好像没力气站起来回家。
我看见副科长李瑞正在收拾资料准备离开。 李瑞发现我在看着他发呆,问我稿子写得不顺吗?
我一下子没回过神来,我说:单位是不是都是很复杂的?
他瞥了我一眼,目光里没有一丝觉得突兀的感觉,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脱口而出:如果不复杂,就不叫单位了。
做“女上司杀手”的必要条件(1)
1
到10月中旬的时候,我注意到汤丽娟一天比一天兴奋起来,她叽叽呱呱的声音灌满了整个办公室。
她对我们越来越客气了。她甚至给我打了一双手套。她说,在家没事时就喜欢织这些,你骑车东奔西跑的,用得上。我戴着手套回家时,都没好意思告诉我老婆这是我们女领导给我织的。
与汤丽娟叽叽呱呱的声音相映衬的,是整幢楼里都在传播的一个消息:中层干部竞聘11月上旬举行,这一次哪些人会上啊?
2
综合处目前的两个副科长,这次竞聘肯定有一个将被“扶正”为正科长,以填补以前的空缺。不知李瑞和汤丽娟谁有戏?
憋在一屋子人心里的另一个悬念是:无论他俩谁上了,都将空出一个副科位置,这就意味着,还得从办公室这堆人里再提拔一个副科,那又会是谁呢?是“一号种子”丁宁还是当过兵的张富贵?
3
早晨来上班,比我晚一年分进单位的“愤青”林伟新,看着汤丽娟提着热水壶去开水房打水的背影,对我狂挤眼睛,他说:最好每天都有竞聘,我们当小兵的就会有主人翁一样的感觉,而当领导的就真是人民的勤务兵了。
我心想,民主投票虽好,但最终还得取决于集中制,汤丽娟对我们这些手下小卒都客气得让我们觉得欠了她什么,那么她对上面领导又有多少细活要做?
看着她扑进扑出的,我就断定有些本事自己怕是一辈子也学不会的。 我也顺便留意了一下李瑞。我看不出他有太多波动,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拉倒了。
4
汤丽娟对我们笑脸相迎,但“愤青”林伟新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与她吵了一架。
那天,我从外面参加了一个会议回来,刚进办公室,就看见汤丽娟脸涨得通红,正冲着林伟新尖叫,我哪里偏心了?哪里就偏心了?
林伟新声音很冲,他说,你还不偏心,你还不偏心?!
她说,我让你做会务,让他做记录总结,这点安排就是偏心?我看你的心眼比针还细了。
林伟新说,我是比针眼还细!我是比针眼还细!这屋子里的人没有谁比针眼粗的!偏不偏心,你自己有数!
林伟新把一本记录本摔在桌子上,把汤丽娟的尖声摔在背后,气鼓鼓地冲出了办公室。
汤丽娟冲着他的背影对我们摊手说,这年头小伙子的心怎么比女的还细?
办公室里的人都埋头于电脑前,没有人对她吱声。
中午我在食堂里遇到林伟新,他头发竖着过来对我说,妈拉巴子的,这娘们真的太过分了,我忍了多少天了,实在忍不住了,她把所有的杂活都堆给我,她觉得丁宁那么能干,她干吗不堆到他那边去,我上月做的一个独立调研都快有结果了,她居然要丁宁现在介入进来,妈拉巴子的。
他声音那么大,我赶紧劝他小声点。我劝他,算了算了,办公室里的人谁不知道汤丽娟喜欢丁宁,大家心里是有数的。
林伟新脸上的讥笑在飞快地堆积,他说,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丁宁吗?因为丁宁是“女领导杀手”。
看我没听懂这词,他说,你我最多当当“少女杀手”、“师奶杀手”已是很了不起了,而他是“女领导杀手”!
他说,我们没有“女上司缘”,是因为我们没有必杀技,我观察丁宁才知道,与女上司不仅需要交流业务,更需要隔三差五地找她谈谈心情,她不仅需要分管你的工作,还需要分享你的情绪,她不仅需要了解你的思想,还有了解你家事的兴趣,她们对待你与对待老公是一个套路,不掌握你的情绪和隐秘,她们就浑身不踏实,就觉得压根儿没法管理。
他说,丁宁就是这么干的,对钟处是粘,对汤丽娟是腻,打打情骂骂俏。
他说,呸,汤丽娟,是你的人,就明摆着宠,不是你的人,就非得来挑逗你,你算老几?
他突然又问我:你看看,汤丽娟和李瑞这次竞聘正科到底谁有戏?
我说,他们谁上都不关我的屁事。
他说,切,怎么不关?!他俩一竞争,这阵子办公室里的不少人汇报点屁大的事,都要汇报两遍,如果他俩都在办公室,和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就不知道该朝谁……
我笑着说,那就朝李瑞吧。
为什么?
我说,钟处多精明啊,他是找人帮他干活,又不是要找一个奶妈来体贴他。
林伟新笑得乐不可支,他说,不会吧,要不汤丽娟这两天怎么兴奋得像嗑了药似的,她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我说,屁,她只是在造势而已。
林伟新就有些放心了。
其实我也不希望汤丽娟上,因为女人有权后往往晕菜,配置资源全由着自己的情绪,这间办公室里没人不知道汤丽娟偏心丁宁。
5
隔了几天,林伟新告诉我他看见钟处这阵子常找李瑞谈办网络平台的事,老李这两天心情挺好。所以,他觉得我的分析是对的,钟处是找人干活,又不是找奶妈。
林伟新说,李瑞是老实人,而且归根到底,他的姿态是淡泊的,这就是根本,在这幢楼里,你愈流露想得到某个东西,别人就愈不给你,你越无所谓,最后越可能轮到你,其实,这也是在伸出手臂的众人中搞一个平衡,谁都不得罪,所以,最后的果子往往都留给了那些老好人。
他说,虽然老好人平庸了点,但也平衡了许多颗心。
但林伟新没想到,经过这两天,我已推翻了自己原先的猜想。 我对林伟新说,李瑞未必有戏。
我说,情况是在变化的,在今天,一个人想不想要这顶乌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