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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吱唔着。因为我感觉卓立在听我们说话。
3
晚上,我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到半夜,我拿着手机给综合处的“愤青”林伟新打了过去,我说,嗨,你在干吗?
他在那头说,我也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报了名没有?
我说,我没呢,我不太有戏,你呢,报了吗?
他说,我报了,我偏去搅局。他说,我知道我没戏,但我毫不犹豫就去报了个名,我倒是觉得你可能有戏。
我说,得了吧,我们部门里的卓立好像那位子已经是他似的,如果我去和他PK,他会恨的。
林伟新说,屁,管他恨不恨的,你想得太多,但又想得不对路数,比如我,我为什么去报这个名,其实我太清楚了这回我们综合处的杨青肯定上,你也知道,他毕业来单位还不到两年,也没见他做出了点什么名堂,但他舅舅是省委常委啊,你们又能怎么着?
林伟新告诉我综合处张富贵他们原本也想去报名的,但有杨青摆着那儿,他们怯得连名都不敢报了。
呸,林伟新说,我才不理那套呢,我偏去报这个名,没准张富贵他们还在心里笑话我呢,奶奶个熊,中国人就这么奴性,对与自己一样的小角色从不认账、斗成乌鸡眼,而一旦遇到一高干子弟、一领导红人,心里立马全虚脱了,好像他们得便宜是天经地义的事,凭什么呀?!我偏去搅这个局,虽然我也知道,即使我得票比杨青高,最后那个位子还是会给他的。
我说,那又何必呢,有些人会恨你的,那些头儿把这位子留给杨青,或者是因为他们想把这当作给高官的礼包,或者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没办法,你这一搅局,是给他们出难题,杨青也会恨你的。
他说,让杨青去恨吧,人就是犯贱的,你不去搅局,难道他就谢你了?屁!他照样不会。说不定你去搅了,他反倒觉得你不好惹,哪怕他最后当了你的头儿,他还可能让你一分,对你收敛一点。
林伟新说,人就是这样的,如果你最后的得票与他相差无几或者甚至比他高,最后领导还是坚持让他上了,那他对你可能会知趣一点,给你一点尊严;而如果你不去和他PK,他还真的以为他自己有多了不起了,他对你牛气冲天,你反而连尊严都得不到。所以,我报名竞聘不是为了上,而是为了让他明白……
他有些激动,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只要在办公室里呆过,谁都明白这意思。其实,坐在我对面的卓立就是这种犯贱的人,你不给他好脸色,他倒用好脸来迁就你;你对他越客气,他反倒越难弄。
我说,没错,你说得没错!我也得去搅这个局。
我告诉林伟新我和他有点不一样,我不仅冲着卓立,我更是冲着科长祝响亮去的,妈的,老子得搅祝的局,也得让他不爽,这位子凭什么就是你留给卓立的,凭什么呀?
4
第二天上午,我一到单位就直接跑到人事处报了个名。其实从早上起床开始,我就拼命不让脑子去想这事,因为我害怕自己打退堂鼓。所以,一到单位我就先奔进了人事处。
我对人事处副处长夏燕说,我来报个名。我的神色可能有些不自在。这种主动上位姿态我还不太习惯。而夏燕好像压根儿没留意我的拘谨。她丢给我一张表格,我一边填,一边没话找话,我问他,报名的人多不多啊?
她嗯啊着。我就知道她不方便透露。所以,我也没问还有谁报了名。
我报了名后,急匆匆地从人事处下来,怕别人看见,多问。
5
我从楼上下来,走得太快就有点气喘。在9楼的楼梯上,我遇到来上班的老同事李瑞,我说,呵,李瑞,好久没看见你了。
他说,是啊,你这么早,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告诉他也没什么,就低声说,我到人事处去了一趟,我去报了个名。
他说,报名?噢,首席调研员啊。
在幽暗的楼梯上,他的脸上带着笑意,他说,你嘛,做了这么多年,这回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悄声告诉他,我原先也不想掺和这事,但又觉得这大院里你对别人谦让,别人还不一定给你好脸色看。
我这么突兀地说了这几句话,还来不及细细贩卖我从丁宁那儿听来的逻辑,没想到他的眼睛里已立马浮起了一丝柔和的共鸣。
我说,我只是玩玩,我也知道自己没戏,报名也只是为了赌一口气,都说现在这大院里山头林立,许多头儿都在各自布局,谁谁谁是这个头儿的人,谁谁谁又是另一个头儿的人,如果你不是某个圈子的,谁来挺你啊?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发愣。我说我现在真的明白了办公室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上和下,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挺和不挺,我明白了这些,但我还是想看看一个人如果不搞关系,如果只会做事,如果不是谁的人,在这院子里到底会如何没戏?我报名就是为了赌一口气。
李瑞叹了口气,他说,你们这一代真的和我们很不一样了。 他说,我倒觉得你还是有戏的,毕竟这回评选“首席调研员”是业务方面的,而你的业务能力是强在那里的。
我说,谢谢谢谢。
他好像在犹豫着自己的言语。他终于说出来了,他说,有些事虽然我不会去做,但旁观的时候心里还是清楚的,你这个竞聘得寻求陈方明的支持,你最后上与不上与他大有关系;你也得和别的头儿们打点招呼,虽然你不是谁的人,但事到临头,也得做工作的,做不做工作最后真有多大作用很难说,但关系到他们心里对你的感觉,他们会觉得你眼里有没有他。礼多不怪啊。
他摇着头说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也很差,让人感觉清高了,而清高是对那些有决定权的人的刺伤,他说,其实,我哪清高了,我只是没求他们罢了。
他说,我心里也明白他们在等着我上门或打个拜托电话……
6
李瑞对我的提醒,让我恍悟自己报名前理应对陈方明打个招呼。
我立刻就去了陈方明的办公室。
我说,陈处,我刚才去报了个名。
他从报纸堆里抬起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连忙说,竞聘“首席调研员”呀,陈处。
我告诉他今天一早我到单位就去报了个名,因为担心自己想多了之后就没了报名的勇气,所以事先也没敢征求你的意见,先报了再说。我说,我从没参加过竞聘,也不知这样去竞争是不是很傻。
他“噢”地一声,明白过来我在说什么,他扶了一下眼镜说,是该去试试的,我这两天一忙,就忘记动员你们了,你不要有顾虑,我肯定支持的;你也不要想多,等着我动员,见我没来打招呼就以为我内定了目标人选,其实我觉得你们去亮亮相,都是挺好的。
他的反应比较平和,这让我直觉这些天他没把“首席调研员”这事放在心上,也没考虑过我们报名不报名这事。
所以我马上说, 我来单位也有十年了,转眼就到35岁了,过了35岁以后即使想参加副科的竞聘都超龄了,所以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与的机会了,我就想去玩一把试试,也算是试过了。
他说,是啊,你来单位也很久了,人想进步是很正常的,我觉得你这些年一直不错的,合条件的。
我忍了一下,忍不住就说了:其实这次我心里也是很清楚的,陈处长,有时候我们下面的人看上面,看得也是清楚的,这楼里最近在传上面的头儿都在忙着各自布局,一颗颗棋子摆什么位置都是有出处的,哪会有我这种散兵游勇的戏?只是想想,我在这里混了这么十年,这次去试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睁了一下眼睛,他嘟噜着:布什么局啊?
他看我没吱声,就拍了一下袖子,笑着叹了一口气,布局?上几届头儿那时也布局啊,争来争去的,现在他们一退休,谁理他们?
他下意识地去理桌上那堆报纸,嘴里嘟哝着,布什么时候局啊,做人真是想不明白。
我看着他,心想,也很难说那些人想不明白,人在办公室里可能就是这德性,拉帮结派地与别人争斗是生活方式;至于当“一把手”的,说不定还喜欢自己手下的几帮人闹别扭,因为这样各方都会对他产生攀附心理,这样就便于他管理了,他每天来上班的主要正事儿就只剩下协调和操控了。
我面前的陈方明处长脸上突然带上了他惯有的倦意,他的视线从我头顶上飘过去,落在了墙上的一幅书法上。“不如卧”。那是本市一位著名书法家送给他的。他突然脱口而出喃喃而语:在这楼里混,意思真是没的。
看着我一愣神的模样,他对我说,我也不和你说这些了,你吗,做好准备,这次竞聘能上是意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