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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在楼里被传成了一个笑话。这楼里的人说,他把自己写成了窦娥,你知道吗,那天夜里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黑灯瞎火的,老蒋看见被窝里老胡探出一张神色紧张的脸。老蒋说,啊,是胡局长啊,我刚下火车,我先去买包烟。他就这样又出了门……
这楼里的人说,老蒋老婆和副局长胡士忠暧昧了多少年了,他老婆原先搞夫人外交的本意是帮夫的,一粘二粘的,还真的对胡发了电。老蒋早不写举报信晚不写举报信,偏偏这个时候写,是因为人家胡士忠快退了。
这楼里的人说, 副局长胡士忠快退了,胡分管的秘书处和群访处现在已进入了“后胡时代”,很微妙的,过去粘得近的人如今开始撤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因为谁都知道前任心腹是没人会用的,就连胡士忠的“跟屁虫”蒋关耀都出来喊冤了,义愤着脸,把自己撇成了受害者。人是很可怜的,相信老蒋在写那封举报信的时候,义愤是真的义愤,老婆被人睡了,哪有真不往心里去的,只是早先巴结的欲望压过了义愤,而如今义愤才回过神来。
这楼里有人说,就这两个月让副局长胡士忠重新认识了人性。这楼里的另一些人说,他也真是他妈的弱智,都快混到退休了,才认识了人性,他早干嘛去了。这楼里更多的人说,他是在过足了当头儿的爽歪歪瘾之后才认识了人性,也算他划算了。
蒋关耀写了举报信,大楼里飘起了关于胡士忠的粉色段子。胡士忠的老婆泪流满面地打上了蒋关耀的家门,这个女人思维逆向,她狂踢老蒋家的门,她说,出来,你们给我出来,出来!张美丽,我对你那么好,你却来伤我,你是人还是畜生!张美丽,你以为你是万人迷啊,省省吧,我老公玩你,比如玩一只骚精!你老公利用你就像利用一只鸡!
门里,蒋关耀和老婆正在闹离婚。
蒋关耀离婚的两个月后,他就和一个为了留在省城的女中专生结婚了。
我们知道他火速再婚的事是因为他像小青年结婚一样到每个办公室来发喜糖了。这楼里,不管他认识不认识熟悉不熟悉的人,那天都收到了他的喜糖。他的喜糖包装袋里还装着一张纸条:蒋关耀先生和甜恬小姐喜结良缘。
一些人猜测老蒋这么兴师动众地发喜糖,就是为了赶在副局长胡士忠退休前给他发一份。一些人感叹现在中年男人还是很俏的,找了个小自己15岁的小妞,稀松得很。
而老蒋的前妻张美丽就没有这么俏,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据说,她谢绝了一些人的说媒,她说,男人我算经历过了,什么玩意。
13
我吃着老蒋的喜糖,拎着热水瓶下楼打水。看到钟处夫人金淑英从大门那边进来。
我向她打了个招呼,问她最近那家店生意怎么样,她脸上漾着喜色,说,有红火的迹象。
她就上了楼,我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心想,不知她有没看到如今钟处有红火的迹象?
而我们则看到了。因为钟处如今在场面上说话越来越冲了,神色越来越牛,底气越来越足。
据说,在中层会议上,钟处现在是以说真话、讲实效的面目出现的,他言语锐利锋芒毕露,虞大头频频夸他,拉他牵头对局里的下一个五年发展计划进行设计,让他点评其他部门所做的方案。
随着他策划的那些文案在局里的研讨、交流和推广,他一跃成为红人,跻身主流。
我在楼梯上看见他,发现他脸上带着以往不多见的明媚和冲劲。
丁宁却说那是杀气。
我旁听了两场改革方案研讨会。我发现钟处这阵子在会上的声势确实很猛。他手指轻微敲着桌面,把批判的锋芒瞄准了秘书处、社研处、群访处提供的方案,他眼光确实锐利,几句话就能点中穴位,说得张战、陈方明等几位处长们只有分辩的余地。
谁都能感受到他的崛起,与此相应,陈处、安处、张处、贾处们的地势就相对下降,这是一个互动过程。
我相信这楼里的一班中层干部现在多半看着钟处不爽。除了他咄咄逼人的性格和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巴,更多的冲突因子来自竞争的妒意。
14
钟处在崛起。
除了陈方明等一班处长们,别的人群也感受到钟处崛起过程中所席卷的压力——除了“副局长”之位和各个部门的奖金额度比例之外,一些稍低级别的晋升也受到了牵带。
比如,科长祝响亮的抱怨就在升级。谁都知道祝响亮对陈方明最大的失望,还不在于陈方明不为部门争利益,而在于看眼下这架式,陈方明很可能上不了那个副局,这就意味着陈腾不出自己处级的位置,由此连带,祝响亮的上升之路也将被堵死,祝关于处级的盼头又将延期。
所以,即使陈方明自己无所谓上不上,但从他下属的角度看,他也不可以无所谓!他上不去,下属的失望就铺天盖地,如果他想无所谓,那么他就得忍受下属祝响亮们对他的蔑视和轻漫。
很明显,现在谁都看得出来,祝响亮不想把陈方明放在眼里了,他近来有什么事都绕过处长陈方明,直接向蔡副局长请示。据说,祝在对别人解释自己的“越级行为”时声音里充满了无辜,他说,有的人不肯拿主意,我们总得找拿主意的人,要不我们下面干活的人怎么找得到北啊?我们是干活的呀……
于是祝响亮就举着蔡副局长的令箭在我们面前摇晃,他说蔡局夸我们这个选题好蔡局说我们最近要有把关意识蔡局建议从这个角度切入……
于是我们所做的不少选题,陈方明都不太清楚。有时吃中饭的时候,部门里的人和陈方明聊天,偶尔会扯到我们正在忙哪些课题。陈方明说,噢,你们在做这个题目啊?我不知道啊。
于是有些人包括我就旁敲侧击,这事祝科长向蔡局长汇报过的,蔡局长让做的。陈听得出这话里还有话,他就笑着说,老蔡多给部门里一些指点,老祝多向各位领导广征一些意见,这是好事啊,就是看着你们一个调研接着一个调研,是很辛苦的,到时蔡局长该在奖金上对你们有所体现才是啊。
15
祝响亮不想把陈处放在眼里了。我理解他的心境。在这关键时期,他只有越过陈方明这温吞的一级,才能谋求发展。
祝响亮不想把陈处放在眼里了,还因为祝响亮在这个系统里混了那么多年,也算是个有资源的人。
据说他和厅里分管人事的副厅长夏中烈关系很好。祝响亮老婆胡玉凤是我们单位工会的副主席,性格火辣热闹,风姿犹存,她和副厅长夏中烈是陕西老乡。
16
当我们以为副厅长夏中烈迟早会帮祝响亮一把的时候,没想到,夏副厅长本人却突然出事了。
当副厅长夏中烈被双规的消息传到我们局里,我们都吃了一惊。更吃惊的是,听说在夏的办公室还搜出了祝响亮老婆胡玉凤写的几封情书。夏交待了他的经济问题之余,还交待了他和包括祝响亮老婆胡玉凤在内的三四个女人的艳情。
这楼里的人闻讯都笑话夏怎么弄得像个中学生大学生似的,还好收藏情书这一口。他们说,那么老的狐狸,怎么不知道办公室里没有恋爱只有做爱,还以为自己在谈恋爱了,有趣死了。
他们笑完夏中烈,就来关注祝响亮的脸色。大家议论,今年对祝响亮来说,肯定是晦气的一年。
祝响亮连着几天铁青着脸。科里的人都知趣地迟来早退,免得长时间和他面对,怕他不自在。
有一天,我发现祝响亮的办公间里堆着被子、枕头、毛毯。有一天早晨,我在洗手间看见祝响亮在刷牙。许多人也看见了,他们说,祝科长和他老婆胡玉凤分居了,祝科长现在每晚都住在办公室里。分居啦。
单位里黄珍芝等中老年娘们对此撇嘴,她们在背后嚼祝响亮两口子的舌头,她们说,他原先哪会不知道的,哪会啊,怎么可能,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他反倒要装自己原先不知道了。
而胡玉凤则仿佛比祝响亮平静,她照样风姿绰约地在这楼里进出。大家注意到,她唯一的变化是去食堂的路上喜欢贴着墙根低着头走路了。
大家有意无意去看这些细节,留意这两口子的事态进展。看热闹的时候,人的心肠都是很硬的。他人的难堪往往让自己心生围观的意趣。
17
在围观的视线里,祝响亮憋不住了,他在一天上午冲进工会办公室,给分居中的老婆胡玉凤一个耳光。
很多人看见了这个巴掌。我相信,祝响亮这一刻可能听到许多人在说“他打了他打了”,他的心里就轻松了不少。
祝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把桌上的一本本书摔向他的脸上,她说,你打我你打我打吧打吧你这死鬼没良心胚你是不是男人你得了我多少好处你要不是我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