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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说,那些精明的“坏上司”正因为他自己诡,所以他洞悉人性,就无法容忍周围人诡,所以他对憨厚者才放心。而那些憨厚内向的“好好先生式上司”为什么喜欢“坏小子”呢?一方面是因为性格互补或者好人易骗,一方面是因为 “坏小子”善于钻营缝隙,对“好好先生式的领导”进行情感开发较为容易(只要你主动畅开一点,憨厚内向的“好好先生”就往往会觉得你在乎他,甚至觉得你越主动对他就越哥们),再一方面就是“好好先生”管理上的功利需要,因为“好好先生”也未必都是笨蛋,他也有他的直觉,他为什么爱用“坏小子”,因为“坏小子”会帮他去咬人,他自己那种性格做不到这一点(但从管理上看,他有时也需要咬人的猛招),于是他就借力“坏小子”,而最后由他自己进行协调,这是题外话啦。
我听得目瞪口呆,我说,我靠,阿石你成人精了。
阿石脸上有得意之色。
他说,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总之,我观察过那些善于粘乎领导的单位宠臣,发现他们的方式虽千差万别,但百变不离其宗,即,与谈恋爱差不了多少。这可能是其唯一的诀窍。也可能涉及感情的事在发生模式上本来就大同小异,只是发生的理由、领域不同而已,有时与婚恋有关,有时与管理有关,有时是对女人,有时是对上司,有时是对部下……
我骂了一句,奶奶的,这么说我得拿出谈恋爱的劲头去上位了? 我得像泡女人一样去泡头儿了?
他也笑晕了。他告诉我这年头他正学着从正面去看待事儿和人儿。他说,现在流行的价值观是你想做好人,那你得比坏人更坏,这才可能保存了自己并在最后做成了好人,否则在你成为好人前早已被坏人踩得稀烂;同理,如果你想清高,那你得比谄媚更媚,这才可能保留你的清高。
我说,你这些是从哪里看来的?又晕菜,又精辟。
阿石笑道,也可能只有我们这代人才这么东想西想的,那些老家伙觉得这傻纯;而那些新人觉得这琐烦,他们想上位的话,早就凭直觉一声不吭地上了。
10
星期三下午,局里召开业务交流会。在会上,我突然发现,与丁宁的生猛相比,老同学阿石的“恋爱说”还是段位太低。
这个业务交流会,主要是总结前一阶段关于“新乡村教育资源调研”的成绩,我有幸目睹丁宁当众狂拍虞大头的功力。
当时与会者围坐在圆型的大会议桌前,虞大头坐主位,因为这次调研由他亲自带队,到了不少山村小镇。
开始的发言者大多说得平实,无非感触很深,教育很大,一些套话,轮到丁宁开说时,立马不同凡响,他说的全是细节——
“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看到了农家真苦,带队领导摸着孩子单薄的衣服,托起他们的小碗,他的眼泪都下来了,此情此景让我们很受震动,我们更明白了这次下乡的用意:要了解真实素材,一定要下去,下去,下去。”
“我们从马鸣镇出来的时候,已快是中午了,天上下着大雨,前往溪湾村要走山路,山陡地滑,带队领导扭伤了脚,脚背都肿起来了,不少同志的肚子里都唱起了空城记,要不要继续奔赴溪湾村?我们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这时候带队领导一挥手,说,走。在雨中大步流星地迈开了脚步。我们就跟着走。后来证实,我们在溪湾村发现了一个新农村环保建设的典型。”
……
我看见许多人都在下面吃吃地笑。开始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好笑,因为我们小时候写好人好事就是这种腔调,只是后来我一眼瞥见虞大头有些害羞地低着头,我就差点笑歪。我赶紧装作上卫生间,出去了。
我回来的时候,虞大头已经开始作最后总结了。作为带队领导,他顺着刚才发言者的座位一个个表扬过来,谁谁谁这次调研深入,谁谁谁作风朴素……他一个个表扬过去,我留意着他该如何夸讲丁宁。但轮到丁宁座次的时候,他突然跳了过去,表扬下一个,再下一个,他表扬了好些人。
我有些纳闷又有些兴灾乐祸。
但我没想到,在虞大头快讲完了的时候,他好像实在忍不住了,他回转过来狂表扬丁宁。一直表扬了20分钟。
11
那天散会以后,“愤青”林伟新和我同路回家,他说,看见了吧,拍马屁,一定要当众拍,这才灵!
他说,过去的马屁精大都是在背地里玩,现在这招不灵了,现在一定要当众拍。
他说,这样才有效,这样领导在众人面前才爽歪歪,你自己恶心点和周围人看着你恶心点都不要紧,领导爽歪歪才是硬道理,领导为什么爽,这是因为领导觉得自己在场面上有人挺,领导坐在那儿,他说出一个想法,心里想着的就是快有人来挺啊,快有人来挺啊……
我想,是啊是啊,刚才开会的时候,与虞大头一直不和的蔡副局长从会议开始就一声不吭地在埋头看报,浑身散着对立的气息,现在突然冒出了个丁宁当众狂拍虞大头的马屁,虞怎会不温暖呢。虽然虞大头未必真的喜欢把木麻当有趣,但他需要温暖。
我对“愤青”林伟新说,那些高手干得真像周星驰一样,真猛。
12
我见识了高手的能力。
我想,如果丁宁是我,估计他早就粘翻陈方明了。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具备丁宁这种挑战极限的能力,我还是试一下老同学阿石的“恋爱说”吧。
“恋爱说”,虽荒诞不经,却开始在我心里萌芽。让我惊讶的是它并没带给我太多不适和畏难的感觉。我想,这可能与粘乎的对象是陈方明,而不是钟处或虞大头有关。
13
接下来的日子,我隔三差五地往陈方明的办公室里走,要么拿着新到的期刊,要么拿几本资料室新购的图书。陈方明是一个温和内敛的人。主动向他走近点,好像不是一件太使自己难受的事。
我告诉他,这期《财经》有几篇报道很猛,另外这本俄罗斯的译著《寡头》,最近在读书界挺火的。我说,陈处啊,转型过程中有些东西相似得让人吃惊,是不是都得经历这样的过程?
陈方明说,对啊,你平时是该向我们推荐推荐的,现在书多得都不知道读什么了。
开始我还顾虑自己这样老是去他那儿窜门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想,慢慢地我也就无所谓了。这首先是因为我有点急了,还因为他是个比较和气的人,仿佛可以让人随便走近,近了以后,你就不再觉得敲开他办公室的那道门有多不自在了,人一旦没了不自在的感觉,逛领导的办公室就真的像逛超市了。有时候我坐在办公室里,想着想着,脚步就自然地往他那里去了。
而且逛着逛着,我还发现,阿石说的一点都没错,领导每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其实是孤独的,他需要有人有事没事地找他谈天,这是他把握这幢楼里那些人头的信息、情绪的重要渠道。
所以,上班的时候,领导们一般不会厌烦你有时没事地去向他汇报点什么(事实上,我后来发现,当你为屁大的事儿去请示他时,他往往不会厌烦;而等到你真有大事需要他挑担子的时候,他往往会很烦。我发现,这是找头儿而又让他愉悦的秘诀),所以,你如果没事尽可以去找他,如果你实在没什么事好谈的,那就谈谈自己的心情吧,这样谈着谈着你会发现自己和头儿越来越挺亲,谈着谈着你会敞开自己,你也会感觉到他觉得你把他当作了可依赖的人,接着你还会发现他挺喜欢这种感觉……接着办公室里衍生了人情产品。
所以,我明白了有些人为什么喜欢打小报告,它简直更出效果,因为它以告密的方式制造了酷似 “忠诚”、“依赖”的产品,从而为彼此营造了一种“从部下→准密友”的氛围。
有些事物,如果你“经营”了,你甚至可能发现它的乐趣;有些拘谨,一旦习惯了,就可能被消化成自在,即使要你喊他娘舅,都没太大的心理障碍。
或许真的是我悟得太晚,进单位10年了,还以为找领导唠嗑是多大的事儿。当然,这也不能全怨自己,人与人从来就有差异,有的人天生自来熟,比如丁宁毛亚亚,他们能将自己最好的一面以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方式呈现给别人尤其是头儿;有的人成长背景复杂阅历丰富,比如在社会上混过的张富贵,他们一上场,就知道经营关系的重要性,所以与头儿沟通没问题;而有的人书生气较重,所以只有等着吃亏的份,比如我、林伟新这些从校园直接进入这幢大楼里的学生……
由此,我回头返顾自己当初在综合处时的状态,我发现自己那时真是啥都不懂。那时我觉得没事老粘着钟处干吗,更何况作为小科员,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