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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了这件事后,他才开始为性命担忧起来,听见老太爷身后那个人仍在用单调刻板却亢长的声音念着门规,眼前晃动出三刀六洞的可怖场面,一惊之下,倒让他冷静了,令他醒悟过来应该要做什么。
那刻板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森看他的目光像看一只将死的野兽,惋惜中又带着冷酷,使他想到那个惨伤而悲哀的目光,更使他镇定。“成者王,败者寇,别的无须多说了。不过,我只想输的明白。”他尽量显得从容不迫。
“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那一匣子弹都打不死我?”森看着他,“你想不到的,你枪里的子弹早已被我找人换掉了。”
“不可能,木村雄一明明死了。”陆云川有些疑惑。
“我知道你一定会留一颗子弹给他,所以,那一匣子弹,只有那一颗是真的。”
“你真了解我。”陆云川嘴角浮起一丝怪异的笑容,“你早已经怀疑我了?”
森目光掠过一丝痛苦,“我得把那个人找出来,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但有资格与我为敌的,只有你一个。”
陆云川看着森,看了很久,很认真,“我一直都看不清楚你,你的举动常常出人意表。低估自己的对手,我注定是要失败的,你现在想怎么处置我?”
森的眼角跳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虽是如此痛恨他,但他真这样缚手就擒,自甘授首,心里却不由隐隐作痛起来。
二十几年兄弟一场,他拿不出陆云川向他开枪时瞬也不瞬的勇气,痛苦地侧过头去,“我不杀你,你自己了断吧。”
陆云川似乎愉快地笑了笑,“你终是不够狠,这实在是个弱点,也许有一天会因此后悔终生,须得改掉这个毛病。”
森苦笑:“多谢。”
陆云川沉寂了脸,“我想给老爷子上柱香。”
森皱了皱眉,旁边立刻有人接口:“陆云川,你做出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来,不配再在香堂里上香。”
陆云川不说话,只看着森,森看了一眼坐着的老太爷,他耷拉着眼皮,仿佛睡着了。森摆了摆手,止住人声,望定陆云川,“好,你是应该上一柱香。”
陆云川点燃了香,恭恭敬敬地叩下头去,斜眼瞟见站在一侧的少男一手抱着静美,一手扶着君瑜,他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了主张,叩了三个头,把香插进香炉里,已有人忍不住叹息,森也已然视线模糊起来,往事历历涌上心头,谁能想到,他们兄弟竟会有一天走到这样的地步。
他模糊中看见陆云川掏出了枪,慢慢将枪举到头上,对准了太阳穴,他忍不住闭上眼睛。难道他回到上海,回到父亲身边本就是一个错误,这个错误让他失去唯一的两个亲人?
他心头涌上的不知是后悔,还是无奈,他几乎再也忍不住了,脱口想喊出一声“住手!”但他还未开口,却听见少男一声惊叫,猛然一睁眼,少男摔倒在地上,她怀中的静美竟已到了陆云川手中。静美骤然离开少男的怀抱,惊得尖声哭起来。
森在这一瞬间十分的诧异,猛然才惊觉到他确实从未了解过陆云川。自小他就对他充满了一种崇拜和尊敬,以至于这感觉居然保留到现在,在发生了诸多事后仍未被完全磨灭。只到了这一瞬间,在生与死之间,才教他真正看清楚。
他已分不清是急是怒,然而更多的是失望,心里崇敬的刹那间变成粉碎,使他思想都有些停顿,听见身侧君瑜尖叫一声,想要扑上去,才意识到危险,一把抱住了,紧紧箍在怀里,怒不可遏地瞪着陆云川,“陆云川,别让人看扁了,你还是个汉子吗?”
陆云川冷笑:“我也一直以为人应该活得顶天立地的,不过,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句笑话。只要能活着,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他眼睛里闪出残酷冰冷的光来,“罗世森,我得活着,总有一天,也让你尝到失败的滋味。”
“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个孩子,放你走?”森冷冷说。
陆云川却笑了,“你会让我走,我太了解你了。”他看着森怀中的君瑜,“这孩子虽然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但一个做母亲的只怕是不会亲眼看着自己的亲骨肉被杀死,何况,你也很清楚,她不能再生育,这是她唯一的骨肉。”
“你……”森怒气冲心,君瑜却是猛地一震,“你说什么?”
“怎么,他没有告诉你吗?”他瞟了一眼手中挣扎啼哭的静美,声音带着讥讽,“我知道连你也是痛恨她的,可惜,老天并不可怜你,你注定了只有这个遭人憎恶的孩子。”
君瑜呻吟一声,几乎晕厥过去。
“陆云川,你住口!”
“怎么,觉得很没有面子吗?我以为你真可以为了爱她而无所不为,原来你更看重的只是名声和体面。”
“陆云川,你只会伤害女人和孩子吗?”
阿龙乘两人说话时,从陆云川身后悄悄掩了上来,少男一眼看见,忍不住惊叫了一声。陆云川的枪就压在静美身子底下,稍有一点动静,只怕静美就难逃劫难了。这几个月来她辛辛苦苦地照顾着静美,看着她一天天健康起来,长大起来,几乎已将静美变做了自己生命的一部份,怎么可以让她有一丝的损伤。
少男这一惊,陆云川立刻回过头来,“你站在那里别动,不然,我死,她也死定了。”
阿龙立刻停住脚,一动也不敢动,只看着森,希望能给他一个指示。
陆云川的声音还是尖得像刺,“罗世森,为什么不动手?你只要开一开口,就父仇得报了,木村雄一的孩子,对你来说,应该是根本不需要考虑的吧?”
森的手握成拳头,青筯突现,身旁已有人忍不住催促:“森哥,不要犹豫了,杀了他,老爷子就大仇得报了。”
“罗世森,不要!”少男却已喊了出来。
森左右为难,心里七上八下。老太爷却来了精神,抬着眼皮打量着森和陆云川,饶有兴趣,但并不开口,也不加诸意见。
四下已然喧嚷起来,陆云川一手都是冷汗,他手中唯一的赌注,带着悲切的啼声,震彻着整个大堂。
杀?放?看着怀中的君瑜泪流满面,痛不欲生,森的视线开始模糊,那撕心裂肺的啼声,陆云川那带着某种冷嘲的目光,他仿如又看见躺在血泊里的父亲,但一晃眼,却变成躺在血泊中的君瑜。他努力让自己清醒下来,想真实明白一点,就看见几十双期盼的眼睛,崩得紧紧的脸,冒着油汗的鼻尖,都在等待着他一声令下,陆云川,静美,所有带给他仇恨和耻辱的,就将永不复在了。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怀里的君瑜却越来越沉重,沉重得就要从他怀里脱落出去,他本已下定了决心的心忽然恐慌了,原来他始终只看见君瑜对静美的深恶痛绝,而忘却了使她深恶痛绝的,正是因为静美是她用灵魂和血肉一分一钞铸造的生命,是她生命不可割离的一部分。
然而她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她不开口求他,给他一个决定,让他可以为自己的负罪减轻一分,然而,她终是不开口的。
她怎么会开口?森的仇是一定要报的,静美呢?她真是不应该生存在这个世上。她只希望跟着静美一起被毁灭,原来自己,也是不应该生存在这世上的。
一瞬间究竟有多长?一瞬间可以让人做出一个后悔一生的决定!
森在这一瞬间,终于做出了决定,“陆云川,放下孩子,我让你走。”
所有人都几乎躁动起来:“不行,森哥,你决不能放了他。”人群是异口同声,森站直身,坚决地说:“让他走,我已经决定了。”
众人看了他的目光,知道无法让他改变决定,一齐望向老太爷,老太爷依然不做声,只眯着眼摇头叹息。
陆云川微笑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突然觉得他已经完全把握了森,这使他说不出的轻松起来,甚至已经想出一连串打击森的方法。他想要做的就是打垮这个骄傲的、有着天生优越感的人,让他失败得有如自己一样彻底。他拿定主意,更有信心,“不行,在我绝对安全之后,我才会放了她。”
森瞪着他,“我说的话,你还不相信吗?”
陆云川左右环顾一眼愤慨的人群,“现在我谁也不相信。”
森深深吸了口气,“好,你走,如果你伤害她,你应该知道后果。”
陆云川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