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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在河边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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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想。阿朱是何等潇洒之人,岂能做出逼宫这等苟且之事。她不想破坏他们之间美好的气氛。更何况,我们已然步入了后现代的社会,既然所有的东西都在一个平面上,没有深度,没有意义,做妻做妾又有何区别呢?阿朱在上班的时候突然接到了老K的电话,她兴奋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攥紧了电话机,连连地问:“你在哪?你在哪?” 

阿朱立刻请了假去民航大厦买了当天飞往老K那所城市的机票。然后她去商场买了两套衣服,一套性感的内衣,花去了一个月的工资。她呼了叶铃,语无伦次地说:“铃铃,我说不清了,我要离开两天,真想不到,他回来了,他回来了,我去看他。”叶铃提高了嗓门:“凭什么要你去看他,为什么他不能来?你这样的投怀送抱反而会让他看轻你。我知道你没办法。这次你一定要和他谈清楚!好吧,你多保重吧。” 

阿朱发现老K变化很大,他的笑容已不再象以前那样明朗和健康。他把她抱在怀里,她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味,她用手围住他的腰,一切都象以前一样,鼻子酸了。他几乎没有跟她说什么,直接把她抱到床上。她感到他瘦了,她欣喜地想他是为她而憔悴吗,他为了她而回来了,所有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所有的痛苦都收获了果实。做完爱以后,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阿朱的屁股,接着去了卫生间简单冲了一下。他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象一头衰弱的狮子。他沉默了片刻,说:“阿朱。我离婚了。”阿朱正挣扎着想把胸罩戴上,听到这句话,两手摊了下来,不知道说什么,她感激地看着他,她多么地爱他。半晌,她才问:“真的?为什么?”他起来点了一支烟,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没什么。就是离了。”阿朱多想听到他说:我是为了你而离的。可他就是不说。为了什么?为了自尊?“这两年你忙什么呢?就忙着离婚了?”阿朱问。“瞧你说的,我是个大男人。忙着挣钱。”“这次打算呆多长时间?你回来干什么?”“有点业务。过两天我就走,去印度。”“干吗?”阿朱拉住他的手,哀哀地看着他。“我太累了。散散心。”“一个人?”“是。”“老K,你这样我好难过,我嫁给你好吗?”老K摸了摸她的头:“阿朱,不是我不爱你。对我来说,你还是太小了。你总是那么快乐,象我老家的阳光,而阳光是握不住的。你忘了吗,你对我说过,一次流浪便注定永远流浪。不要再跟我提结婚的事了。” 

阿朱陪老K玩遍了城市大大小小所有的景点。他们不停地走,似乎要走完两个人一生的路。最后他们去了一处破败的古庙,正是黄昏,一个老和尚抓着一把稀稀疏疏的扫帚漫无目的地在地上拖着,打发一些无聊的时光。庙里供的佛像也落满了灰尘,暗红色的蒲团裂开了七零八碎的口子,露出一丝一缕的灰白的棉絮。旁边的功德箱也斑驳着,如同一个世纪老人冷眼看着往来的过客。阿朱本来想许个愿,看到这番场景,心里便泛起了秋意,没了那份心思。阿朱走过去跟老和尚搭话:“您是这里的住持吗?”老和尚叹了一口气,“阿弥陀佛。女施主,我不过是一个守庙人。”老K也走了过来,“您在这多久了?”老和尚举起四个手指。阿朱睁大了眼睛,“四十年?一直在这?”老人缓缓地点了点头,和善地说:“走到哪也是一样的。”“您为什么要出家,恕我冒昧。”老K问道。“唉,一言难尽,恕我就不说了吧。”阿朱插了一句:“法师,这里能求个签吗?”“阿弥陀佛,我这个庙香火稀少。不过,我倒是会看一点相。不知当说不当说。”“这位女施主印堂发暗,怕是要有劫难啊;这位施主面相倒是不错,只是不久前遇到了红尘中的烦恼,现在已经没事了,你怕是与佛有缘啊。” 

离开寺院,回到饭店,他们吃了最后一顿晚餐。阿朱的心里已经罩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那天见面以后,她就什么也不问老K了,她觉得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这两天她还是一直说说笑笑,象以前一样。她甚至在两个人之间飘来飘去的淡淡的哀愁里品尝出了一点滋味,有时叶铃看问题的那种客观和冷静让她有点受不了。干吗要说清呢?至少她还可以和他在一起呆一个夜晚,做一次爱,说一点不着边际的话,干吗不象郝思嘉一样明天的事明天再去想。老K有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天在一点点地亮着,他们紧紧地相拥,老K把脖子上戴着的玉佩送给了阿朱。阿朱想起他们认识的几年以来,老K好象从未送过她礼物,而她则不断地给他送这送那,无论她到哪所城市出差,她总会抽出时间去给他买一点当地的特产。她记得有一次她去天津,为了买到刚出炉的热麻花,在寒风中站了半个小时的队。她再傻也知道当他吃到嘴里的时候也是凉的,可她一定要这样做,她很快乐。老K把带着体温的玉佩给她戴上,“老和尚不是说你有劫难吗?但愿它能保佑你吧。”阿朱把那团小小的绿握在手心,眼泪叭搭叭搭地打在上面。 

老K几次想把真相告诉阿朱。直到他上飞机也没有说出口,他已经决定再也不来中国了。他这次来中国已经把所有的业务全部做了一个了断。上次他回韩国,发现他老婆情绪很不好。过了几天,他老婆说,我跟你说件事吧。当时他心里跳了一下,以为她听说了阿朱的事。她接着说:我们离婚吧,我怀了别人的孩子。他的血全部涌上了脸,手伸出去,停在了半空中。她冷冷地说:你有脸打我,你不是不能生育吗,你的精子不是成活率极低吗?你去流你的浪吧!他看着她,想从她的眼中找出一点脆弱和动摇。他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一直不对阿朱有婚姻的承诺,他还爱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他们在一起有十几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象《飘》里的阿希礼和梅兰妮。正因为他总是活在梦想里,他才更需要一个支点,他要她一辈子都做圆规的固定的那只脚,他不断地离开最终却要回头。 

阿朱曾为一个细节反复地伤心。那就是老K在和她做爱时从来不用避孕套,也不射在外面。她想老K真是太不体贴了,只为了自己快乐,而她对避孕药过敏,每次吃都会吐,要反反复复吃几片。老K亲眼见过她吐,却什么也不说。她曾主动买过避孕套,一见到这个东西,他的脸就阴下来了,吓得阿朱以后再也不敢提此事了。只是由着他的性子,只要他快乐。叶铃听完阿朱的叙述,冷笑了一下,说:“你不要再指望老K了。”阿朱摸了摸脖子上的玉,摇了一下头,“叶铃,你知道吗,有时我好烦你,你总是把人想得太坏。你总是把美的东西弄得很丑。我烦死你了。” 

“对了,那个混蛋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他怎么找到你的?” 

金明故伎重演。叶铃被逼上梁山,到处托人找房子,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和几年前一样。金明对她说:“我说过我要对你负责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怎么样,我一向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你不是还没嫁出去吗?你还能嫁出去吗?”叶铃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走出去了,把他一个人扔在了房间里。 

隔了几天,他在门口堵住了叶铃。他一把把衣服扯开,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你看看吧。叶铃。你看看这上面的字,你好好看看吧。你还能找到比我更爱你的人吗?”叶铃看见了,在他肥胖的胸脯上触目惊心地刺着四个字:“我爱叶铃”。 

自从金明散发传单以后,叶铃就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个字,除了金明再次找到她,她因为过于惊讶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现在,她也依然不会说。哪怕是她亲眼看着他一刀一刀地从自己身上割肉,她也不会再说一个字。他是个病人,她却不可能对他有丝毫的怜悯,换句话说,她对他已不可能有丝毫人性的情感了,无论是爱与恨,同情与厌恶。她根本不想去分析他这个人,他的所作所为,他的目的和动机。他的愚蠢也好,疯狂也好,痴情也好,都再也不能触动她,她唯一希望的就是他消失,永远地消失,彻底地消失,不折不扣地消失。 

让叶铃更为烦恼的是吴相一直没有给她回音。那封长信她几乎可以逐句地背下来,在深夜时分,她会猛然为信上一句她认为糟糕透顶的话而惊出一身冷汗。在吴相旷日持久的沉默中,她越来越认为她是不该写这封信的,她过于轻率了。她没有秘密可言了。她被他看透了。她持续地盘问自己,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和你有什么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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