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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在人群中说着什么。橡子站在人群外喊:“爸—妈—”周围的人听见声音,见是橡子,有人招呼:“橡子回来了—”妈挤出来,拉住橡子的手,“橡子!”橡子看见妈眼里有泪花,“妈,是哪个不好?”妈说:“是刘浪,刘浪自杀—多好的孩子,唉!”橡子心里一震:刘浪?刘浪自杀?自从刘浪一年前生病之后,她就没有再见到他。在橡子的印象中,刘浪是一个多么优秀的阳光男孩呵,懂事,干净,学习又出类拔萃,多次获取数学奥林匹克比赛和中学生作文比赛一、二等奖,老师、家长、同学都对他寄予厚望,走到哪里都是一个逗人喜欢的孩子。在橡子的记忆中,刘浪从小就是她的跟屁虫,整天“橡子姐——”“橡子姐——”的叫着。有一次,刘浪一本正经地说:“橡子姐,你别嫁给别人,你要等我,我长大了娶你!”说得橡子咯咯大笑,燥得刘浪面红如蟹。那一年,刘浪读小学二年级,橡子念初三。到橡子进入大学住校后,接般才开始减少,但是每个周末回家,他还是扭扭捏捏来看她,这时候刘浪已经成长为一个害羞的大男孩。“妈,刘浪为什么要自杀?”“前一天,有人去他家看房子,他爸妈要卖房给他换肾。这孩子好懂事,不愿成为父母的拖累。唉——,可惜了这孩子,让这怪病给毁了。”
刘浪已经转到泌尿外科。上午120把他拉来,在急诊科作了急救处理,输上血,病情得到了控制。橡子在厢城附院泌尿外科病房见到的刘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厢城灰蒙蒙的天空。李燕说:“刘浪,橡子姐来看你了。”刘浪似乎抬了一下身子,橡子说:“别动—”看见橡子的时候,显得羞怯孱弱,苍白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泓红晕。“橡子姐—”橡子说:“小浪,怎么这样傻……”输血袋里乌红的血液,沿着塑料管子爬进刘浪的血管里。趁妈出去了,刘浪看着输血袋悄悄说:“我真想把它拔掉!或者从这十三层楼上跳下去!”橡子声色俱厉地说:“小浪,你不能这样,今后再也不能这样了,让你父母伤心!”刘浪平静地说:“想死也不容易。往天妈都回来得晚,独独今天回来得那么早。妈回来的时候我还清醒,她很平静,没哭,也没骂我,她拿起我割手腕的那把刀子要抹脖子,她说‘小浪,让妈陪你一起死吧’,她是真的抹,我去抢刀,她把我推开,说‘你不想妈妈死,你就不能死,我们都好好活吧,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呢……’”刘浪说着;就哭了;把头埋进被子里抽噎。橡子忍不住流下泪,病魔把这个少年、这个家庭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呵!伸手按在刘浪身上,隔着被子她能感觉到他瘦骨嶙峋的身子在抽搐。临走的时候,橡子说:“小浪,为了你父母,为了你,你要坚强起来,有困难,我们大家会帮助你的!”
李燕送橡子出来的时候说:“橡子,谢谢你来看小浪,他从小就听得进你的话,请你今后帮我劝劝他。”橡子肯定地说:“我会的!”李燕苍白的面容平静,目光淡定,脖子上系一条崩带遮住了脖子上的血痕。灾难并没有把这个瘦弱的女性打倒,而是更加坚强。李燕掏出一页纸,递给橡子,是刘浪的“遗书”。
亲爱的的爸爸妈妈:
我不得不和你们道再见了!昨天,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使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那样我会更加罪孽深重。为了给我治病,已经是家徒四壁,债台高筑了,如果再卖掉仅有的房子,你们何处栖身?我活着,对于你们是一个永远的、莫法承受的负担,而对于我,是一个永远的梦魇!就让我早一点去吧,我的生命虽然短暂,但是你们给了我太多的爱和欢乐。我不能尽孝于膝下,就让我尽早不成为你们的拖累来报答吧。前几天,我去网吧,查阅了有关“肾脏移植”的资料,输入“肾脏移植”这个关键词,出现数千条与“肾脏移植”有关的信息资料。“肾脏移植”存活率以1、3、5、7、10年存活率计算,存活10年以上者不是没有,而是很少很少,少到统计学上都没有意义。与其10年后让你们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倒不如今天也是一样。
祝爸爸妈妈身体健康!祈愿来生再成为你们的儿子!
刘浪即日
第8章
简之云把绿色POLO轿车停在门诊大楼地下室的停车坪里。简之云一身休闲打扮,范思哲T恤,黑色休闲裤,足蹬亮光闪闪的BALLY皮鞋,显得挺拔,年轻,潇洒,腋下夹一叠资料,向医护人员专用通道走来。刚要走上梯子的时候,听见一把女声喊:“简主任—”简之云停下步子回头看,一位年轻女子向他走来。
这女子大概二十六、七岁,仰着一张好看的脸,因为走得急,有些气喘吁吁,饱满的胸脯上下起伏。“有事吗?”
“简主任,我是上海孚氏制药的杨玉,昨天找过你,你要的资料我带来了……”边说边双手递过来一张名片:(中美合资)上海孚氏制药公司厢城销售经理杨玉。
简之云记起这女子昨天确实找过他,每周他要接待几起这样的医药代表、器械销售经理。上海孚氏制药是一家新公司,在厢城医药界还是一张新面孔,她来推销一种治疗肾炎的新药肾灵宝和一种用于肾脏移植手术后的免疫抑制剂霉酚酸酯(MMF)。他记得他昨天像平常一样吱吱唔唔敷衍,随意看了一眼她的名片,“搁这儿吧……”他不记得他问她要过资料,后来手术室来电话说手术准备好了,叫他去手术,他就撇下她走了。这时,杨玉递过来几叠资料,“这是食、药局准予生产的批复,这是上海一、二医院的临床报告,这是药品生产工艺流程……”简之云说:“好吧,有空我看看……”抬腕看看表,说:“对不起,我很忙……”杨玉说:“谢谢简主任!”简之云快步走向石梯。
他确实很忙,上午晨会、查房、手术,下午也有手术,他还有三名硕士研究生需要指导。到科室,科里的医护人员已经到了七七八八。穿上白大褂,他眼前还闪现着刚才那名医药代表的神态,一个陌生人,就是一个未知的世界,一个陌生的美女更是一个丰富多彩的未知世界,那女子仰面,让他想起家乡的一句俚语,朝天海椒紫皮蒜,仰面女子低头汉,应该有性格。他脸上漾开浅浅的笑容,没有引起人的注意,因为“每天一歌”的电视晨会已经开始了,院长钟成在电视里讲着什么。
杨玉从事药品推销这个行当已经两年。先在一家国内中型制药厂当推销员,后转为一家大型国有制药公司的医药代表,今年初,上海孚氏制药在厢城成立药品销售网,重金把她挖了去。
从2000年开始,我国在医疗机构中开始推行药品集中招标采购制度,其目的是为了降低药品的虚高价格。然而,如今招标采购已经扭曲、走调,完全远离了它设立的初衷。药品和医疗器械购销活动中存在的“回扣”并没有被堵住。招标采购的政策中有一条规定:“不保证最低价格中标。”从正面解读,仿佛是为了保证药品质量,防止劣质药品以低价占领市场。从另一面解读,这条规定无疑给了医院评标人一个很好的回旋的余地—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回扣药”、高价药中标。药品招标活动,就像人事制度改革中的“公开选拔公务员”,宗旨是公开、公正、公平,然而,真正的战场是在幕后。不参加招标采购,并不表示药品没有卖到医院去。这就为医药代表提供了巨大的空间。
厢城附院是药商在西厢省甚至三厢四省、区必争的重地。进入厢城附院,意味着源源不断的、稳定的、每年数千万甚至上亿元的巨额销售量,医药代表意味着每月有上万甚至于数万元的销售提成可赚。为了把自己的产品摆上厢城附院的药品架,各商家不惜血本,重磅“红包炸弹”开路,美女渗透,或者“炸弹加美女”、“美女加炸弹”等等组合拳,各种套路因对象而异,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杨玉进入上海孚氏后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攻下厢城附院!但是,杨玉在药房主任这一关夹了壳。药房主任是一个五十岁的秃顶男人,送他红包他笑纳,请他吃饭他照吃,但是,你谈到到药品,就王顾左右而言他。药房主任是一个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的小人,对金钱来者不拒,而且性欲旺盛,在杨玉陪他几次跳舞时,她感觉到他的反应和暗示,她假装不懂,敷衍了过去。杨玉不是贞节烈妇,她有她的价值原则。面对那秃子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