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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下子,总比那些个笨手笨脚的所谓的医生强,自从见过他们所谓的治疗后,对这里的医生就不再抱太多希望。
从茶水帐子里提了一大壶热水,找了几块干净的帕子,开始给他清洗伤口。
“馨儿?”迷离着眼抓住我忙碌的手。
“别动,弄干净,上了药,就让你睡。”
“这点小伤,没几天就好了,不用管它。”
不理他,这男人的脑袋在某些方面还处于未开化阶段,用讲得是绝对行不通的,“不许动,要是乱动,我就去大帐里找夫人借住去。”
“呵呵!”轻笑。
弄了大半夜,天发白时,才上了药包好。倒进褥子里,侧看着他的睡容,满身疲惫,这医生果然不好当,累得我全身疼。
一上午也没人来扰我们,可能其木格早晨送水时,看见我们正睡得熟,挡了外人也说不定。这还是来了这里之后第一次睡这么迟。
醒来时,太阳早就过了杆子,草原上的人只吃早、晚饭,没有午饭,我一直适应不过来,总要找些东西塞塞肚子,所以一到中午,饥饿感自然很浓烈。
睁开眼,先找他,却见床上已经没了人影,不会又走了吧?猛得坐起身,却见他正坐在毡子上看着我,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握住我的双肩拉着我跪坐到床上。
“还以为你又跑了呢。”拉紧他的衣袍,帮他系腰带。
“你怕我跑?”
“当然,每次都趁别人睡觉的时候走,醒来后,总觉得像是被吃干抹净了又被人给甩了。”系好腰带,踩着他的大腿下床找鞋。
“我让人带得东西呢?”他四处望了望。
指指床下,“那里埋着呢。”
拨开我的头发,看看我的耳朵和脖子,“怎么不带?”
拉下衣袖,露出腕子上的一串铃铛,“有这个就够了。”
“不喜欢?”
“你觉得我会喜欢?”
“女人都喜欢。”
“呵……没错,我也喜欢珠宝,可你像送粮食一样一送就是一大箱子,再怎么稀罕的东西也经不起多,再说……我说了你不要不开心。”
摸着我的头发,点头。
“那些珠宝真丑。”
他呵呵笑了起来。
“你真是跟别人不一样,没见过有人闲珠宝丑的。”
十三。
铁木真派人过来传他到大帐,我很怕又是让他走,坐立不安了半天,终于等到他回来,却见他眉头紧锁,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坐在那里。
见他似乎很踌躇,唤了帐外的布和过来,问他可能比较好一点。
“汗王跟将军说了什么,你听见了吗?”
“我在帐外,只听见汗王说邀了札木合围猎,让将军准备一下,后来人多,就听不清楚了。”
掩了帐子进来,他还坐在那儿不出声。
我翻箱倒柜,找了大半天。
“找什么呢?看你都快把整个包翻过来了。”伸手把我从床地下捞出来。
“明天不是要围猎吗?记得你上次给了我一件金丝软甲,找来你穿上。”
“我那么怕死吗?”
“不,是我怕你死。”
拨掉我前额的乱发,“那东西对我没用,想杀我的人,怎么可能给我留完尸?就是从头到脚都套上了,怕也不行。”见这话把我吓着了,赶忙抓住我冰凉的手,“没事,就围个猎而已。”
“不要以为我不懂,这里住久了,怎么会不知道札木合是谁,才收拾了塔塔儿一部,又邀札木合,这摆明了就是想一锅炖嘛。”
他的胸抖了半天,笑声终还是传了出来,“札木合要是知道你把他当肉炖,非气死不可。”
“你的伤还没好,不是还有木华黎他们吗?”
他没让再讲话,只是吩咐,“馨儿,明天跟夫人的骑驾一起,自己机灵些,我让布和随在你身边,围猎一结束,你跟其木格就离开斡难河。”
“我是不是变成你的弱点了?”
他不答反笑。
“那有什么我能做得?”成为别人的累赘真得很不自在。
“保住你的小命就行。”
“这么简单?”
他抚着我的脸颊没再说话,那双眼却深如幽潭,也许,保住我的小命对他来说并不简单。
草原上,围猎其实跟打仗差不了多少,所有人身上都是刀利箭闪,连女人们也都袖里藏刀,马下掩刃。当然,我也是,天还没亮,博尔术就把我弄醒,穿了那件金丝软甲,从身上取了把匕首叉在我的靴子里,看着自己这副装备,我不禁失笑,对博尔术讲,“这怕是越难活命了吧!浑身重得像块铁,哪还跑得动?”他不言语,表情严肃,害我也不好再说笑下去。
远远望见一面狼旗,一大队人马向这里行来,草地甚至开始震动,足见来了多少人马。
铁木真端坐在战马上,神态自然,身侧是博尔术和木华黎两位上将军,我与孛儿帖及女眷们骑马立在侧边,从我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前面整个阵队。
第一次见博尔术这个面貌,眼里盛满杀气,像是能立即吐人入腹,不禁微怵,不想正视他的威风凛凛,怕在心里留下影子。
札木合早年曾对铁木真有恩,可恩驾不在住权,两人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对面直立弯刀。
“何馨。”其木格拍拍我的马头,示意我退到她的身后。
我看了看孛儿帖,那张肃立的脸上,满是骄傲和威严,横缰立马,始终挺腰站在女眷们的最前面,此刻,我突然明白了铁木真冒着生死将她从敌人手里抢回来的原因,那不光只为了尊严,这个女人是值得这么被对待的,大难临于前而色不变,依然立在丈夫的身侧,与之共生死,此等气概有几个男儿能比?什么贞洁、世俗,全然不能入其眼。
“何姑娘,你怕么?”没看我,直视前方。
“没有怕与不怕,怕是由心,现今身心都在这,怕不怕还有什么意义。”这气势早已震慑了我的心魂,满满的盛着这个场面,哪里容得下怕这个字!
“铁木真当年救我时,我问他,失了贞洁的孛儿帖,你还能像以前一样对她吗?你知道他说什么?”望着阵前的丈夫,似乎回到了多年之前,一丝甜笑挂上嘴角。
我摇头。
“他说,他先欠着我一条命,他要打下任何一个看见腾格里的地方,让我等着这一天,这一天到了,他还我一命,因为他让我失了贞洁。”
这是怎样一对夫妻啊!我望着眼前的茫茫草原,和天际边腾起的白云,他们的誓言如此超脱,用性命来保证彼此的天长地久。
“你们会实现的。”我喃喃地答。
两军人马纹丝不动,静待主帅下令。
空气涨得让人难以呼吸,却没人发出一点动静,不禁赞叹,难怪这些人能打进欧洲大陆,这上万人对垒,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空中盘旋着几只草原雕,尖细的鸣叫如闪电一般划破晴空。
博尔术举弓向天,一箭穿心,黑雕掉落在两军阵前,表示围猎开始。两军往前方奔进,他始终没望我这边一眼,现在,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呢?我抬头望向天空,天空蓝的像可以能溶进一切,闭上眼睛,听着远去的战马声,觉得这个世界像是个幻影。
“何馨,我们走吧。”其木格赶马与我并头,“布和已经带上行李等我们了。”
“去哪里?”望着被战马踏蔫的草地,心里一片空白。
“我们先回赤峰我阿妈那里。”
“其木格。”
“嗯?”
“我是不是一点用也没有?”
“你怎么了?”
我浅笑,突然觉得自己什么用也没有,“夫人他们呢?”
“回大帐了。”
“我们也去大帐。”拉转马头。
“可是将军让布和送你走,你在留这很危险。”
“我走了也不一定安全,想杀我还不容易,一根箭就行了。”我不想再继续等待,等着别人来保护,我本就不是个知命随命的人,这几年的安逸生活到把我变得像个古代女人,畏首畏尾,守着空房念起闺怨。
“何馨!”其木格随在我身后想劝我。
我甩开鞭子,快马急驰,以前总不敢一个人骑快马,不试试,始终不知道其中的滋味。
跑得脸泛热,跃马跳下,落在松软的草地上,不禁想笑,原来下马这么简单,且痛快。
孛儿帖见了我,一抹笑意挂上脸,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笑。
“博尔术发起火来,可不是什么人都受得了的。”把我让到皮榻子上坐下。
“他也没见过我发火。”接过使女递来得奶茶。
我可以感觉的出来,她对我产生了好感,望着我的眼神里,闪着几许赞赏。
围猎的结局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札木合对铁木真的作为非常生气,誓言此后为敌,这些我都不管,我唯一开心的就是这次只是单纯的围猎,没有变成围人,他的伤口还没好,否则肯定要吃亏。
一晚上,他的脸阴沉沉的,顾及着大帐里有孛儿帖,没发作。我到是喜笑颜开,一副天下太平,临走时,孛儿帖用眼神示意我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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